《任浮生》公孙若儿

13、一醉

　　安宁小栈，时光静谧。
　　一头荒烟蔓草的少年坐在客栈的屋顶上望天，楼下一个厢房里透过推开的窗可以看到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坐在榻上看书。
　　屋顶上少年心里默默的计算着时间，每隔一刻钟便折断一根草芥，他每折断一根楼下的男子便笑一下，直到夕阳西下，一抹矫健的黑影掠上房顶在少年耳边嘀咕了几句后又迅捷的消失，少年丢下手中的草芥站起身，回头一笑。锦衣男子看着他以及他身后如火的斜阳，也无声的笑了一下。
　　漫天血色沸腾，虽是肃杀，却也是壮阔！
　　而他与她之间，交易结束，一切回归平静。
　　“损兵折将也要从我手里逃开吗？”
　　幽幽的转动手中的盒子，司空闲似笑非笑的说道。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是大致想得出她做过什么，更何况近几日来那个叫做“小沐”的少年一直都未出现。
　　“镇国将军府不是那么好出入的。”
　　如果他没有记错，那个被称为王朝最年轻的礼部侍郎现在不在帝都而在他的家，镇国将军府。以为唐允之不在就可以乘火打劫是吗？
　　“大人，辟毒珠已经到手，我们是否回京？”
　　“难得边疆这么热闹，再等等。”
　　扔下辟毒珠，他站起身朝门外走去，该出现不该出现的人都出现了，这场戏怎么少得了他，更何况这里绿柳如丝，春光明媚。
　　有风、有星。
　　星耀眼，风无际。
　　花开自顾。
　　杯酒盏茶之间，心思流落。
　　顾盼回眸之刹，生死杀伐。
　　与她，
　　有执念，
　　却分不清执着的到底是什么？
　　执有？执空？
　　什么都无所谓，他只知道他心里有想要的东西就够了。
　　万水千山、纵横经纬，没有什么能阻止他！
　　“司空大人，陪我喝一杯可好？”
　　原本是想找她的，可是这人却偏偏就在老地方歪着，绿柳如荫、晴空一片，倚着树半坐在地上，拿着一壶酒醉眼朦胧的看着他。
　　“求之不得。”
　　他笑，陪她倚着树坐在地上，握着她的手腕，扬起酒壶，就着喝下去，酒入喉，腹内燃起辛辣之火。
　　“果然不是好酒。”
　　丰元呵呵的笑了，她一扬手，挣脱开来，笑眯眯的说道：“司空大人可以不必纡尊降贵！”
　　司空闲暗自叹息，现在她调侃他已经成习惯了是吧？
　　“若是你陪我喝酒，我一定拿最好的酒来。”
　　丰元又灌下去一口，唇上酒泽蔓延，一滴从唇角滑落，她脸色微白，淡淡的说道：“好酒不易喝醉。”
　　“你若是想醉什么酒都醉的了，若是不想醉喝再多又有什么用？”
　　他抬起手，拂过她额前凌乱的发丝，目光温柔、笑意晏晏的说。
　　“司空大人，我是请你陪我喝酒，不是请你来烦我。”
　　某个半醉不醉的人此时完全忘记了眼前的人是被称为王朝妖孽的司空闲，否则她不会斜着眼睛，一脸不满的看着他说这样无礼的话。
　　司空闲一怔，幽幽的笑了。
　　“不识好人心的丫头！好吧，陪你喝酒！”
　　司空闲从她手里取过酒壶，一口灌下去，酒入肠、情入心，到最后是酒没了情还算是情漫过酒？
　　可是他的酒才咽下去，就见丰元神色迷离的看着他，像只迷路的狐狸，眯着眼弯着唇，三分无辜、三分可怜甚是可爱。
　　“怎么了？”
　　丰元拔了拔荒烟蔓草的头发，长长的吸了口气，很无奈的垂着头，恹恹的说道：“天下这么大，我为什么就遇见你？”
　　司空闲幽幽的咽下口中的酒，辛辣蔓延、笑意弥漫，绿柳轻抚着他与她的发髻，晴空明日的辉映下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缘分呗。”
　　丰元轻笑一下，神色迷离眼神恍惚的说道：“缘分，你信？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菩萨是这样教导我们的，阿弥陀佛。”
　　她身体一歪，倒在他肩上，呵呵的笑着，无缘无故的司空闲想到丞相府里养着的那只雪白的小狐狸，原来狐狸喝醉的时候是这样子。
　　“乖，比起佛祖的高远缘分就简单的多了，有便是有、无便是无。”
　　他手指如玉，一下一下的穿过她凌乱的头发，一点一点的梳理着，使它渐渐的变得温顺、熨帖。
　　“对哦，不过有缘无分这种事情也是存在的。”
　　司空闲手指一僵，一着不慎揪下她一根头发，看着手里的那根头发微微的发怔，丰元歪在他肩上诺诺的喊了一声痛。
　　“这种事情我不会允许它发生在我身上。”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喃，低沉的宛如诅咒，丰元迷迷糊糊的点点头表示赞同，却忘记宿命里她与他的纠缠。有缘无分这种事不存在他与她之间。他们的分在八年前就已经定下了，只是那时他是司空闲，而她却不是丰元。
　　“丰元，真的要从我手里逃开吗？”
　　手里青丝缠绵，肩上那人淡淡的呼吸越来越平顺，他的脸颊很容易就碰触到她那头荒烟蔓草的发，何时他有机会理顺它们？
　　“….嗯…”
　　迷迷糊糊的回答，她眼前朦胧，一切犹如幻境，身体一歪，趴到他怀里睡了过去，阳光明媚、晴空如洗，绿柳掩映、酒香氤氲，她的朦胧里除了苦涩还多里一份清恬的气息。
　　司空闲托着她不安分的头慢慢的放下去，待她在他怀里睡的安稳后悠悠的舒了口气，请他来喝酒的人如今像只小狐狸似的先行倒下了，他只能一个人喝她剩下的残酒。
　　酒入喉，已经不再像初时那么辛辣。
　　是心里作用吧，还说你自欺欺人，我又何尝不是？
　　其实，能与你共饮，别说是烈酒，便是毒药我也不会觉得苦吧。
　　可是，未来你能给我的是蜜糖还是砒霜？
　　“阿缘，我娘说过一杯就倒是福、千杯不醉是苦。你是个有福的丫头知道吗？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一生一世都安康自在，可是…….对不起……”
　　绿叶阴浓，遍池亭水阁，偏趁凉多。
　　今日晴空万里，明朝风雨侵袭。
　　花开花落人如旧，而情无踪。
　　他在柳荫酒气里在她额迹印下一吻，无声、无风的温柔，没有誓言没有诡诈没有天长没有地久，只有这一刻。
　　酒醒之后，人世依旧，而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