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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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在下。
纯子习惯了坐在山门之后的附加产物是玄震每每出去总会带一根糖葫芦，这是好事——对于每一个看见她的人来说，这也是坏事，对于玄霄来说。
那样的表情，像是一个人在其最终的期望被生生毁掉后苟延残喘着去追忆一般，让那张脸不堪入目。
“不想看就别看，不是长给你看的。”
“……”瞧瞧这是什么话！
当然，玄霄是个上进的好青年，比起天天无所事事的某人自然要勤奋太多，所以偶尔一起看看朝阳落日就好，有限的时间自然要投入到无限的学习当中。所以玄霄总是常常出没于剑舞坪，以“无论法术还是剑术都是绝顶天才同时也十分勤奋”的形象刷存在感。
另一边的纯子往往会利用这个时间去太一仙径打牙祭。
没错，打牙祭。
什么看尽云卷云舒孤立与天地形单影只顾影自怜遗世独立此身如飞絮任命南北风，那全都是假的，表面上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但是私下里丫早就是个禁+欲派的仇敌了。
远远看到一只五色牛，纯子伸出手正要施咒腰上的小红不干了，孩子被冷落了好几天，急于向主人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纯子很开明的同意了——
“七成熟，不然用你挖土。”
弹出剑鞘的时候，小红剑抖了抖。
控制了火候的灼热剑风密密交织起来，悠闲地啃着草的五色牛在感觉到危险的时候就已经没了逃的余地，被小红干脆利落的片成了牛肉片，而且每一片都保持了一指厚度。
“嗡~”与主人一样属于严谨派的小红对于自己的发挥格外满意，低鸣着要求纯子夸奖。
“……”没有扒皮啊，根本就不能吃，不，那种东西根本不能用吃来限定……
纯子敷衍的用手指挠了挠剑脊，转身快步离开了——空气中的烧牛毛味儿简直令她作呕。
“我说，这未免也太浪费了吧？”
“嗯？”在没发觉有人的情况下被叫住让纯子有些诧异，她顿住脚步举袖拂开空气中的焦糊味，缓缓地看向叫住自己的人。
入目的是一个英气少年，大概和自己那个师弟差不多大，只是那副眉眼神情中却是完全不同的朝气活力，蓬勃的生机能感染所有看向他的人，纯子觉得自己如同看见一个巨大的火球，几乎灼伤了眼睛。
看见纯子，少年也是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啊，如意婆婆居然没骗我，还真有仙女在啊……”少年摩挲着女子一般的尖下巴，那副样子让纯子第一时间想到了流氓。
流氓啊……
分花拂柳峰回路转或者说柳暗花明，一个如此美艳不可方物的天仙就这么招呼也不打一声的出现在眼前，少年觉得人生果然是很奇妙的玩意，以至于注意到天仙冷冰冰的视线忽然多了几分兴味都只是下意识的忽略掉。
要说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这么漂亮的人不笑了。
——妞，给大爷笑一个？
虽然很想这么说，可是触及淡漠的脸所有从酒馆里学来的调调全都躲进肚子里没骨气的发抖，根本开不了口。
——不笑？那大爷给你笑一个~
这么想着，他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仙女姐姐，向你打听个地方啊？”
纯子想了想转回去，算是同意合作，只是一双眼乌黑乌黑的直盯着少年，看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哪里？”
“仙女姐姐声音也很好听啊，”少年先拍了一句马屁，“我叫云天青，是想去琼华派看看能不能修个仙什么的，不过迷路了，仙女姐姐麻烦你指个路吧——当然，如果能带路那就更好了！”
“……跟上。”纯子抬步便走。
“诶诶，等下！”云天青突然喊了停，见纯子看过来便指指一边被小红剑片好的牛肉，“一码归一码，仙女姐姐之前是想吃了它吧？反正琼华也跑不了，不如先填填肚子？”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他迷了半天路也很饿了。
纯子看向那带牛毛的肉，嫌弃了：“不能吃。”话音一落腰间的小红剑就委屈的发出一声鸣音。
小红真的不明白，主人吃的肉不就是这个吗？为什么烤熟了主人也不吃呢？
“仙女姐姐坐会先，看我的！”云天青嘿嘿一笑，骄傲的很，“别的不说，我烧烤的水平可不低~”他说着就掏出小刀开始着手处理那些肉上的皮毛并且生起了火，麻利的加工那堆肉排。
居然还自带了调味料。
纯子拂开石上的积雪坐下来在一边看着，从渐渐有了香味的肉排到少年手上的旧伤老茧，从少年衣服上的补丁到腰间用木头夹铁片做的长剑，她细细的打量。
叫云天青的少年长相出众但也不是多么难得，不说频繁接触非人的前世，哪怕是现在，在男女相貌普遍优质的琼华，云天青也不过是中上罢了，真要说的话走翩翩君子风的玄震要比他好看很多，而那个臭屁的玄霄单论五官也略胜一筹。
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份气质。
太过随性了……
对生命的认真——无论是对快乐的感恩还是对悲伤的洒脱，这个少年浑身都在辐射着一股子朝气，恨不得整个人都发出光来。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纯子有些郁卒的支着头发呆，对她来说，在她阴暗潮湿的人生里没有值得他去感恩的快乐也没有让她洒然以对的悲伤，因为她的快乐是她自己的争取，而悲伤则是命格的必然。
这个云天青他并不了解，但是那份气质太过熟悉了，所以她才可以如此断言。
曾经，她以为这份气质只属于焰。
如果说焰是她黑夜中仅见的火，那么这气质就是遥远燃烧的火焰带给她的光与热，是证明这火焰真实的存在。
你的明亮照耀我的快乐，你的温暖抚平我的悲伤……焰，我的火焰……
“喂，仙女姐姐？”
“……”纯子一愣回过神来，她伸手接过云天青递上来的烤肉小口品尝，那样子让人看不出她冰山脸下已经跳出了时间的追忆。
“不愧是仙女姐姐，吃东西样子也这么好看。哦呀，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吃了。”云天青大口一张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一块，在看对面纯子连一半都没吃到，那副秀气又优雅的做派让他不由得放慢的速度，第一次开始在意自己的形象。
这就是琼华派的人吗？他一边吃一边想。刚开始的确被惊艳到了，但是后来注意到女子衣服上的花纹他就知道这冰一样的女子是琼华的，只不过嘴上还油滑些，见她不排斥也就一口一个仙女姐姐的叫得欢了。
可是这样子的人会想要修仙吗？那样的眼睛，会不会太冷了？简直不像是活人的眼睛啊。
看过不少人，见过不少事，但是纯子的那双眼睛却是他从没见过的，甚至从没想过会出现的。
吃了小半块纯子就不吃了——丫只是打个牙祭，图新鲜罢了，真填肚子人家还嫌肉太油呢。不过只是小半块也花了不少时间，那边云天青已经吃饱了。
“走了。”纯子弹指一个风咒掩盖住罪证，惹得云天青一阵大呼小叫。
到了山门纯子就看到了玄震，于是她不顾当事人委屈控诉的眼神把人家丢给老好人去照顾，自己随意地遛着弯，消化胃里油腻的肉排——太好吃于是吃多了。
转到经阁正好遇上学习出来的玄霄，还没想起眼前的是个什么人身体已经自己动作起来，迎上去淡淡开口：“一起？”
“……好。”玄霄也不拒绝，只是为鼻息间一丝若有若无的肉香疑惑了一下。
——果然又出去吃肉了么，这个女人还真是没规矩！
纯子的不爽毫不隐瞒，询问了一下进度后就开始公然嘲讽，还把自己的进度拿出来作对比，明明无耻的很，偏偏瘫着张纯纯的脸，道貌岸然。
玄霄顶着青筋一边不断刷新自己的容忍极限一边开动脑筋从那些嘲笑中收集有用的指导。
纯子是个好老师，从某种方面而言。
说起来在花雨家，代表雨的长老的职责之一就是教师，知识自然渊博，对疑难点的把握及解答更是在行，否则也不会三两句话就能抓住玄霄的缺点挖苦。
“师妹，刚刚是去找玄霄师弟么？可是师弟遇上了什么难题？”玄震在剑舞坪远远看到人影便赶了过去，面带关切的询问。
“没悟性。”纯子刻薄的回答。
玄震闻言立刻皱起眉来：“师弟绝不可妄自菲薄，你的才智以是百年难遇，进境更是飞快，偶有疑难也是常事，以师弟之能定可克服。夙火师妹自幼便是天造之才，咒法领悟非常人可及，师弟绝不可因此而心浮气躁。”换一句话就是纯子那就不是人，你放弃吧，再怎么比也赢不了。
“是。”玄霄觉得舒服了点，行个礼告退，为这对留出空间来。
为什么这样的玄震会喜欢那样的纯子呢？
“哄——！”灼热气浪炸开，玄霄拔出剑以剑气抵挡，虽然躲过了这炎咒可是一身白袍还是被炸起的土灰弄的狼狈。
扭过头看去，不远处的少女还故意维持着手势，眼神分明写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我坏话，不过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炸你！”
这个混蛋！！！！！
玄震一甩袍袖忍气吞声的走进自己房间，狠狠关上了门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纯子虽然喜欢无时无刻的用法术施虐但她还不至于炸了别人的宿舍。
“呦~你就是传说中的大师兄？”
有人？玄震下意识的看过去，入目的是站在一地散乱衣物中的——
“轰——！！！！！！！”
怎么把自己宿舍给轰了？玄霄还是太不成熟了呀。纯子听到响动抽空看了眼，然后示意玄震不要在意继续说。
“怎么了？”
纯子一出声玄震就不得不收回担忧的目光，他稍稍组织下语言，告诉纯子掌门又收了一个弟子。
“……所以？”没想到又有活干了，隐隐猜到新师弟是谁的纯子难得没有不爽反而有了些兴趣。
“大概又要是没多操心了……师傅最近要闭关，你每天的事情都会重起来吧，如果有什么的话跟我说，我会帮你的。”玄震看着纯子苍白的脸不厌其烦的叮嘱道。
虽然知道自己的话得不到回音，少女也不会真的向自己寻求帮助，但是玄震并不觉得自己有必要放弃这份关怀。
“哦。”这一次，纯子回应了。
她擦过玄震，幽幽的看着头顶的晴空，低低的叹了一口气：“要变天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