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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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在下。
“夙火师妹，更深露中，你身子亏损的厉害，就不要再任性而为了。”夙瑶执着烛台把大晚上不睡站在外面吹冷风的师妹拎回屋，严厉的教诲。
一袭薄衫冻了个透心凉的人显然不是个知错就能改的，僵硬的听了一会骂后她偏偏头，看向夙瑶来的方向——
首席大弟子代掌门的窗前灯光未息。
哦~
果然，一直起居习惯严谨的不正常的夙瑶师姐这么晚还“夜游”是有原因的。
“……夙火师妹你，可曾想过若前些日子的事再发生……玄震师兄会如何？”
“顺其自然。”纯子撇开目光，淡定的回答。
顺其你妹的自然啊！如果夙瑶是穿的，一定会这么掀桌咆哮。
“那么，师兄他对你——”也是终于忍无可忍了，夙瑶破了冰，端庄的脸上显出焦急又复杂的神情。
可是急切的询问并没说出，纯子打断她，一字一字，没有声调起伏，甚至没有人的色彩，只是单纯的发出音节来：“听天由命。”
“听天由命？”夙瑶气得有些发抖，“人心怎么听天命？人的心……天真的懂吗？”
纯子愣了一下，她一直以为夙瑶是最听话的，但现在看来却大错特错了，这个女孩明明从很早起就在质疑了。
——“夙瑶师妹近来无什进境，恐是有些气躁……”
当初被夙瑶天天练剑打出一身青紫时玄震曾这么说过，只是那时纯子没认真听，现在才想到也许夙瑶没有起色跟这个有关。
人心难懂吗？
“师姐，心有所属，也挣不过命。”她的神色突然就疲惫起来，艳胜繁花的娇容带着倦意和风尘，在夜色中就着一点烛光晕染居然成了慑人的魔物。
夙瑶本来还想再说什么，突然隐隐感到来了一丝不协调，她向来知道自己的这个师妹美艳无匹，但是那些个美都像被什么拘着，覆了层纱般，根本不像此时这样逼人。
——犹如，两个人一样。
“师姐，还有何事？”纯子抬手拂过一缕发丝，声音又变得不咸不淡起来。
这一次，夙瑶是真的有点疑惑了：一直以来夙火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右撇子，左手能不用就不用，但是现在的她，居然用左手掖头发，这有点反常了。
“师姐？”
“……无事了，只望师妹可以为他人想想，多爱惜自己一点。”夙瑶回过神，简单告辞。
次日一早，正压着云天青打坐冥想同时坐在一边发呆偷懒的纯子破天荒的看到了自家师姐。
真是奇了，夙瑶师姐这人平常看见自己可都是绕着走的，今天这架势……
“师妹。”
“师姐。”
夹在中间的云天青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开始思考一会要不要遁走以防两人打起来伤及无辜的自己。
纯子有些诧异师姐的出现，她眨眨眼，然后冲夙瑶拱拱手：“何事？”
她刚来琼华时一直都是由夙瑶照顾，彼时尚还青涩的少女仿佛是突然长大，如今亭亭玉立若羽化飞仙，但每一点变化都落在夙瑶眼中——夙瑶一直知道，夙火师妹是十分美丽的。现在看来，还是艳丽的师妹于昨晚比起来却又逊色了太多，像雨中的凤凰花一样变得苍白。
“师妹，听闻药膳房这几日……”原本只是随便找了个话头，但没说几句居然真有药膳房的弟子跑过来，说是几个外出弟子受了重伤，虽然用药吊着口气可也束手无策，夙瑶见那个与自己同辈的弟子对上夙火竟是如此信服的求助，明白这种事大概发生过不少。
这个师妹都解决了？
琼华于治疗上素来软脚，真是什么重伤一般都直接抬去同是昆仑道友的翠玉教，所以夙火这样一个“医师”在琼华就过于显眼了。
不止是显眼。
跟纯子形影不离的云天青倒还淡定，亲眼看着师妹淡定解剖又将肚子缝合的夙瑶是被一直守着门的玄霄扶出来的……
“师妹你——”夙瑶惨白着一张脸，一开口就想吐。
纯子刚净完手（云天青练了个水咒），正用师弟备好的软布擦上面的水滴，整个人依旧是一副不食烟火的淡定模样，闻言只是歪过头：“啊，术业专攻。”
专攻？！你是怎么专攻到这上面去的！
“这还不算什么，夙火师姐她用一个咒就把人给复活了才叫神！”说的倒是神采飞扬，可云天青也是一张惨白的脸。
唯一一个在场但明智的选择回避的玄霄倒是更关心里面连内脏都见了光的师弟：“情况怎么样？”
纯子将手擦干净，微抬下颚，冷冷的道：“无人敢死。”
身为治愈的雨之长老，纯子自认只要魂还在，她就救的活，更何况这种还有一口气在的？玄霄的问题简直是对她的侮辱，根本应该好好抽一顿，可是一开口声音就会不由自主的软下来，她发现面对这个人她根本没办法去凶。
糟糕的火灵身体。
纯子几乎想来个失意体前屈以表达自己身心不同步的悲催，可是酝酿了半天情绪后也只能垂下头，脸部肌肉没一块听指挥的。
在他人眼里只会认为本就体弱的夙火因为费神过多有些体力不支。
这是个多么可敬的人啊！
云天青见纯子状态不好，不由得有些担心，他倒不是不在意那个被开膛的，但出于对纯子无条件的信任，他觉得纯子说没问题那就绝对不会有问题……所以重要的果然还是夙火师姐啊！
“调养得当还是可以活几年的。”当他问起时纯子有这么跟他概括过自己的身体状况，由不得他放心。
——这可是能起死回生的师姐说过的话啊！
“师姐，你要不要去休息下？”他问。
“嗯，我确实该去趟厨房了。”纯子抬起头，当着琼华的未来高层共犯破戒。
“……”玄霄扭头当什么都没听见。
夙瑶顿了一下还是决定尽到师姐的义务好好教导下师妹，于是强忍下胃中的酸水撑起身：“师妹，你已习术数载，应该辟谷……”
“心里有数。”纯子抬手拂开垂下来的头发随意敷衍了一下却发现夙瑶的神情有点怪，“师姐？”
“无事。”夙瑶摇摇头，“师妹，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了。”
“师姐慢走。”立刻送人。
捂着胃走出几步后，夙瑶的神色渐渐变得担忧起来，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可是又觉更放不下心，毕竟纯子和最晚真的相差太多，刚刚拂发用的也变成右手。
身后，云天青正因为纯子的新任务吱哇怪叫向玄霄求助，可惜依然被无视了。
出于纯子这样那样的特例特开，“笨鸟后飞”的云天青居然在半年后就赶上了一众同期弟子（精英班），少年在骚包的玩出一个火花编成的长链并且成功燎到重光长老的胡子后，第一次光顾了最亲近的师姐战斗过的地方，然后得到最亲近师姐的甩手信。
‘虽然想说灵力的运转还是太粗糙但是也还过的去，至少不会丢我的人了——另：重光长老的胡子大概在也留不出来了，干得好，我想烧想了好几年了。’
单看信，真是想不出本人的清冷来啊~
云天青把信塞怀里，然后哼着歌开始给送信的鸟去毛剖腹——师姐明明就会用符鸟却还抓来一只活的真鸟这显然是给自己当加餐的啊！
师姐真好~
当然，在思返谷里烤肉的云天青并不知道纯子为什么忽然就甩手了。
大殿上，纯子看看一脸慈祥的太清，而后目光落到自己的新师妹的脸上。
“夙玉见过夙火师姐。”巴掌大的白净小脸古井无波，真正的出尘谪仙宛若具现。
纯子回了新师妹一礼，嘴上却不松：“毫无灵基，年岁已大——恕弟子无能。”
“天青资质愚钝夙火也依然教得，为师相信你的。”太清安抚。
“……”纯子歪过头又看看夙玉，见少女风姿绰绰的站着，脸上没一点被推来推去的不耐，这般无欲无求实在没道理会跟老头来修仙，“夙火恐不能担此大任。”
这次太清看她的神情就有点深意了。
纯子垂眼作乖巧状，心里却在想自己这么带小孩实在亏本，一定要赚回来点才好。
一定要说个明白的话就是想出去逛了。
虽然也会去太一仙径打个牙祭，但是纯子自己也明白界限在哪里，现在她已经烦了，再不去外面溜溜就要抓狂拆房了。
太清仔细的来回打量自己这个并不亲厚的面瘫徒弟，娇媚的容颜凝固在苍白里，根本看不出一点里子的想法，他摸摸自己的长须，露出一个微笑：“天青进步神速，再过段时间便可外出历练，你自他入派便一直照拂着想来也是放心不下的吧？”
“这是自然，”纯子格外上道，“甚是忧心。”
“嗯，为师明白了。夙火你担心师弟但也不可厚此薄彼，夙玉初来琼华，玄震夙瑶都是杂务缠身，为师几个徒弟里也只有你可以授业于人……”
纯子行礼：“夙火明白。”她也不用太清多说，见好就收，即已经得到了（可以和云天青一同）下山的好处立刻就倒戈：“夙玉师妹，随我来。”
出了门就把人扔给路过的夙辛。
“啊呀，这个师妹可是真够漂亮的！夙火师姐你现在快成专门带孩子的了，哈哈哈，夙玉师妹你可不要把这话放在心上啊！”
纯子掩嘴清咳做无限柔弱状：“实是无法，旧病体虚，还望夙辛师妹能施以援手。”
夙辛忙摆手：“师姐你话可说重了！这样可是会让我睡不着觉的，再说你身体本就不好，就算我不帮忙，玄震师兄也会接手不是？说起来，我刚看玄震师兄去了趟思返谷把云天青给拉回来了……啧啧，师兄就是好心，要没他说情，重光长老非把云天青关一辈子。”
“嗯。”纯子点点头，长袖一摆施施然往厨房就去了。
意料之外的，玄震正在切白菜。纯子歪头想了想，自己这次来倒是比往常都早，算是抓了个现行？
“玄震师兄，多谢。”她让让身，目光落在还粘在剑身上的白菜丝上——宗炼长老看到大概又会哭了吧。（又？
“啊，我……不过是小事，而且也已经习惯了。”玄震在男女相处上永远不及格，不过是和纯子共处一室，门还大敞着，可一张脸还是蹭蹭的红起来。
纯子摇了下头走到一旁坐下：“是云天青。”作为同样不着重光长老待见的人，她要真去说情云天青没错也要多关个十天半个月。
玄震没问她是怎么知道的，低垂下眼笑：“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是为了这每天的一碗白菜丝，而是一个人向他道谢，玄震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是开心可又觉得苦涩。他转过身继续切白菜，这几年做下来，家伙是不趁手但也熟练得很了。
“新师妹，见过么？”纯子拄着头，轻声问。
玄震道：“还没有。听说也是要交由你来负责早课——这次务必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纯子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交云天青时差点死掉的事，那一下子的确把玄震吓的狠了。
但是她说的不是这个事。
“她叫夙玉。”
玄震一愣，抬头看向纯子。纯子直视他，一字一句：“火，跃动之华；玉，凝结之琼。琼华，招来了了不得的人。”
不是没有奇怪，这个师妹的慧根连云天青都不及，唯一的特异处便是天生水灵，光是站着空气中的水之灵便会围绕过去。联想到那个名字，联想到自己天生的火灵，联想到同样天生火灵的玄霄，纯子觉得自己隐隐的抓住了什么重要线索。
以火命名的的她，和以玉命名的她。
一定是有什么关系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