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雨中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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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在下。
平心而论，纯子是不在乎自己过得如何的，但是这不代表她不在乎自己将要经历什么，就好比知道自己会被凌迟处死跟只知道会死却不清楚方式，前者更容易接受。
作为负责后勤的雨长老，纯子比主家更不能容忍无法掌握局面的感觉。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太清收自己为徒是有图谋的。
一开始只是试探对方的底线，她拒绝早课，搞特殊化，无视门规，甚至于不把太清放在眼里，到后来更是敢在山门口打架，但这些全被原谅了，或者说被放纵了。
这样一来，范围就开始缩小，她分析自己种种行为的影响域并从中找寻共同点，继续试探。原本，她以为太清只是想打出亲情牌让自己帮他做一件事的，可是后来又似乎错了，她发现太清只是想她呆在琼华罢了。
有什么开始脱出她的认知，她决定拼一把。
执意用水灵来给云天青疏导灵力时她本来只是想要点到即止，并没真的想拼命，可是鬼使神差的，她突然想要试一试，试试看给这个人展现一个新的世界——就像焰将她带出自己阴雨的世界一样。
云天青是太清的一步棋，用来拴住她或者至少是用来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放开玄霄。这么多年来，云天青大概是唯一一个入派却没有被赐号的人，而且他的年岁已经不小，无论是灵络还是灵力都已经有了定型，早过了修仙的时候，但是太清不但收了他做掌门弟子，还要求她来专门教导，这是很奇怪的。
于是就想要看看这是怎样的一步棋，就像从这个人身上寻找突破口，可是她失算了，没有想到自己对焰的感情会在此时冲昏了头，差点死去。
万幸没有真的死掉，最不可思议的是灵络居然没有一根崩坏。
纯子原本还在想着如果自己变成了废人会不会惊动太清，现在看来太清都有些不管她死活了。
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了……
“啊，啊嘞？这是怎么回事？开、开花了啊师姐！！！！”
纯子收回投向窗外的深沉视线，面对这个活宝，即便是她这样的面瘫都显出了类似“头痛”的情绪来——
“水土生木，大惊小怪，”抬手用卷起的书本在云天青头上使劲一敲立刻换来阵惨呼，她眉头微皱，声音渐冷，“凝神，收心。”
云天青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绷直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站的溜直：“是！”
纯子遂满意的点点头，继续看着窗外发呆。
这个师姐比同床的师兄还恐怖啊……云天青苦哈哈的看着手里因为灵力凝聚长出的花因为他时断时续的灵力不停地枯荣交替，由衷的心酸。
——明明是这么可爱的师弟，师姐你爱护一下会死么？我已经这样站了一天了，今天的菜叶子还没啃，下一顿可就是一个月后了啊，你不怕饿死师弟我吗？再说，凝聚灵力就很吃力了，我还站了这么久，好累啊，休息一下吧~~~
仿佛听到了“可爱的”师弟的呼唤，纯子又扭过头仔细打量双手在胸前微合作祈祷状的云天青，确定他的动作如自己要求的分毫不差后，满意了：“嗯。”
也许是尝到了打坐时规范姿势的甜头，云天青在这种小细节上开始与她一样偏执，这几天来跟她学着灵力的支配，少年恨不得连头发丝都规范起来。
这样的云天青让她想到了焰，就好比靠近玄霄会让她情不自禁的依恋，看到云天青就如同看到了焰。
曾记年少。
“收肩，抬头，扬下巴——不要夸张！”小小的女孩绷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用柳条抽在地上的少年身上。
控制了力道，不疼。
“可以吸收到灵气就好了吧，要不要这样啊，我看你都恨不得用尺子来量了。”少年不满的嘀咕，但还是听话的照女孩所说动作。
女孩拍拍身边的等身厚书，语调平缓：“雅已经窥得术数门径，我也寻到路，只有你练基本功都不过关。”
“我这不是还有……家族训练么……又不是不知道只有樱家的有灵力，我们梅能榨出灵力的这几年就只有我……”
“‘灵’的修行与‘气’不同，太过随性必然会事倍功半，”她想了想，坐到少年身边，“但是你不是樱，同时兼具两种力量太吃力了，也会让你承受不必要的损伤。”可以的话停止吧，反正我会代替你的。
“安啦安啦，这不刚好给你当治疗术的素材么？这单小伤小痛我们梅可从不放到眼里。”
“嗯，好吧……手不能放松，结印！”
“是是是！”
……
那是一段梦一样的日子，她教导着少年，看着他成长，看着他超越自己，看着他踏上早已决定的路并对她伸出手。
——“纯，我终于可以保护你和雅了。”
是啊，你那样的拼命，付出了与成果不成正比的代价，终于站在了花长老的位置上，站在了我的面前，而我注视着你，原地踏步，与不断前行的你越来越远。
有时候纯子觉得自己很可笑。
“好了，休息吧。”她敲敲窗棱，起身拿起一束插在床头的凤凰花一朵朵的往嘴里送。
精纯的木属灵力比白菜更有助于她恢复，再过不久她就可以使用灵力了。
云天青如蒙大赦的吁出一口气，慢慢收回胶着融合的灵力放下双手，放松下来的瞬间疲劳便分裂了他的筋骨——前所未有的酸疼。
“啊~~~~终于可以松懈一下了。”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一屁股坐到纯子身边，看着她拈起一朵花放入唇中咀嚼，“师姐总是吃些很奇怪的东西啊？”
纯子折下一小枝花递过去，没有说话。
“师姐，我总觉得你很奇怪啊，”云天青接过花有样学样的吃起来，“虽然你看着很……嗯，脱俗的样子，但是你一点也不像是这里的人，好像是多余出来的。”
“哦，大概吧。”纯子垂下眼，淡淡的回应。
“师姐你为什么一直都这么不开心呢？”
为什么呢？明明是个很强大的人，在派中也是极有地位，可在你身边的时候我却从不觉得你开心。
纯子一顿转过头看着那个困惑的少年，目光交接，少年如他人一样想移开视线但不知为什么犯了倔，反而瞪大了眼与她对视，游移的视线变得坚定，少年目光逼人。
纯子有些困惑。不只是困惑于少年为什么要较劲对视，更多的是在奇怪为什么他会问自己不开心的原因。
不开心要有原因吗？如果有原因的话，相反的，也会有开心的原因？或者说没有原因及原因不成立的时候，就应该开心？开心才是主导的情绪吗？
困惑沿视线的交会染上了少年的双眼，因为这份微薄的晕染，少年的眼神与焰发生了重合，纯子已经忘记焰是何时起显出了那浅淡的感情，只知道焰的困惑与自己与雅也与焰本身都有关系——就是这困惑左右了他们三人的未来。
不要再让我看到这样的眼睛了……
第一次，纯子首先移开了目光，她转头看向窗外，傍晚时分剑舞坪的人已经散去，没差错的话应该是集中到正殿听玄震主持晚课，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没有半点灯火，夜色下的剑舞坪看不出一丝人气，与昆仑雪峰及苍穹融合。
空荡荡的视界，沉甸甸的色调。
“就算跟师姐看着同样的景色，我也觉得我与师姐看到的是不一样的。”
“……”
——阿纯，你看到的是什么？
——有时我也很不甘啊，纯。你总是看着另一个我无法涉足的世界。
呵……
呵呵……
“云天青，你说，我为什么要开心？”
“呃。”
不是重复，也不是疑问，纯子淡淡的音调毫无起伏，她是在质问。
即使在夜色里，纯子的艳丽都不会有折损，甚至于因为这样黯淡的环境而别样美丽——禁忌奢华——这也是纯子讨厌这张脸的原因。
雨和花不同，它是不需要任何颜色，黯淡单一的存在。
看着纯子的云天青什么也没说，却觉得，夙火师姐太过单薄了，失去了一切颜色，悲哀的，连快乐都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雨中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