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司天九部》星怜

2、幻夜居（下）

　　第四章幻夜居4

　　司苍语三人轻轻落足于幻夜居门前，司苍染随手将手中的人往地上一丢。
　　“苍染公子！”苏静如微微吃惊，“你，怎么将人扔在地上。”
　　司苍语冷漠的脸微微一抬，黑珍珠般墨玉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戏谑。
　　只听脚步声由远到近。幻夜居中的人听到声响，得知是夜部两位公子回来，都纷纷赶到他们身边。
　　司苍染连忙俯下身子，以一定角度扶起地上的人，做细细查看状，动作温柔而又亲昵。
　　阿婆一见到地上的人儿，顿时热泪盈眶。
　　“儿啊，你终于回来了……”阿婆抱住自己的孩子。
　　“这位兄弟现下受了外伤，夜大人已为其除了阴气，阿婆莫要担心。”司苍染扬起阳光般的笑脸，一时间，方才的阴霾之气消散不见。
　　苏静如惊得张大了嘴，下巴几乎要掉了。
　　他不会是被谁附身了吧？被什么诗书文人？风流少年？
　　那阳光一般的笑脸，任怎样美貌的花样少女看了，谁能不动心？
　　苏静如撇撇嘴，朝司苍语靠了靠。
　　司苍语转而走向众位宾客，迎着幻夜居纸窗透出的烛台的暖光。梦幻一般的色彩在司苍语总是微微笑着的脸上，显得更加迷蒙，美轮美奂。
　　苏静如看得呆了。
　　阿婆感恩载德地拜倒在司苍语脚下，司苍语连忙俯下身子，扶住她。
　　“阿婆，我承受不起……”
　　“苍语公子，我年纪已大，就这么一个儿子，这灵山脚下，除了司天阁的诸位高人，没有人能对付……”
　　“谁说的！”一道响亮的声音穿过庭院，打破这朦胧之美的意境。
　　是谁？
　　司苍染警惕地望向声音源头。
　　“司天九部夜部，两位公子，我没说错吧？”
　　“正是，敢问阁下何人，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司苍语温声道，语气却冷了半分。
　　“司马正予。”
　　众人一听此名，便知是司马家的道士。
　　江湖大陆之中，术士一族能视鬼魅，擅施道术，休息灵力，多以复姓一族传习。而司马家正是术士中的大家，其道术沿袭百年，在术士界颇有地位。同时亦是传统保守的一族，坚持所谓的道术正道，不屑于旁门左道以及小族道术。
　　三年前，江湖正道讨伐邪教星月辰教，司马家门人首当其冲。而今星月辰教教徒回归灵山，重组司天阁，自是被司马家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道长别来无恙。”司苍语拱手行礼道，“幻夜居不过是道上茶楼，做点小本生意，自是不敢以道术自居。”
　　“做生意？一边做生意，一边传教邪术？”
　　“司马公子何出此言。我与舍弟二人信奉星月辰教，修养自身。人有所信，有什么错？”
　　“众所周知星月辰教乃中原邪教，门人阴险狡诈，出手阴毒狠厉。若是修身养息，为何不走正道。”
　　“星月辰教教主三年前身死人手，此后没有教主，只有阁主。教中秘术多已失传，唯有教义在身，门人皆以兄弟相称，扶贫助弱。再者，三年前星月辰教在此，灵山一带安居乐业。司马公子所言，恐怕只是诋毁……”司苍语依旧面带微笑，温声道来。
　　司苍染上前两步打断：“哥，何必与这些出言不逊的人啰嗦，怠慢了其他贵客。我们清者自清……
　　司苍语点点头，目带柔光：“星辰在上，日月明鉴。方才若有人冒犯天上神明，还望诸神饶恕此等无知之徒。”
　　“你！”司马正予的手握紧，恨不得冲上去打一场。
　　“是啊，是啊，你问问这里的百姓，司天阁有做过害人之事么？！”苏静如一手叉腰，瞪着司马正予。
　　周围的人皆是摇头。
　　阿婆扶起醒来的儿子，起身说道：“若没有二位公子，我儿还不知身在何方，你们司马家那么大的能耐，有什么用？”说罢，扶着儿子回家去了。
　　司马正予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弄得积愤在心，来之前便有人告诫司天阁阴狠狡诈不好对付，如今一看果然不错。他站在幻夜居门前，对着楼阁朗声道：“星月辰教之道术祸害人心，我早晚揭穿你们的真面目。”
　　“幻夜居无人知晓道术，司马先生若有不满，尽可去找风、墨、炎、辰四部。”

　　“苍语公子，苍语公子……”夜已深，苏静如还没离去，想最后再见一次心心念念的司苍语。
　　“姑娘这么晚了，还不走？”司苍染从楼梯上走下，衣袍宽松，袒胸露乳。
　　“啊。”苏静如脸一红，飞快地转过身。
　　司苍染冷峻的脸上勾起一丝笑意。
　　“是想露宿街头？还是想寄宿在店里？”司苍语磁性的声音充满诱惑。
　　“我……能寄宿……自然好……”
　　“小如姑娘还是离开的好。”司苍语也从楼梯上缓步而下。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白袍，腰肢若柳。
　　苏静如听到他的声音，心中大喜，也顾不得其它，飞快地跑到他身边环住他的臂弯。
　　“无礼！”司苍染拉开她，“别怪我没告诫过你，他是什么样的人。”
　　司苍语面含微笑：“是啊，小如姑娘，离我远点……”他面色苍白，似乎有所劳累。
　　“苍语公子，为什么这么说……”苏静如盯着司苍染说，“你是不是逼他了？”
　　“我逼他什么？”
　　“我怎么知道，肯定有……”苏静如也猜不出什么，可苍语公子显得这么脆弱……
　　司苍染伸手环住司苍语的腰，将他拉入怀中，带着霸道味道说道：“你难道看不出，我们兄弟……”他缓缓低头，咬住司苍语的唇。
　　“你们！”苏静如难以置信地捂住捂嘴，一滴泪，无声无息地落下，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悲伤，是为何。
　　她飞快地跑了出去。

　　“弟弟，”司苍语将手贴在司苍染的脸上，“你真会演戏。”
　　“多谢哥哥夸奖。”司苍染微带冷峻的神情配合那对妖孽一般长睫毛的双眸，让人猜不出，到底这个他，和那个有着阳光般笑脸的他，哪一个才是真的，“一会儿我命人安排她住下，如何？”
　　“你自行安排便可。”司苍语脸上依旧微笑着，桃花般灿烂，“对付司马家的狗，她的命，我自有用处。”

　　第五章幻夜居5
　　第二日，幻夜居沐浴在晨曦暖阳之中。
　　苏静如感受到窗叶透进来的阳光打在她的眼睑上，迷糊中，柔柔双眼。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是的，新的一天，昨天有流过什么泪，都忘了，都忘了。
　　“苍语公子……”苏静如一脸相思难耐的模样，昨夜司苍染找了她近一个时辰，又安排她睡下，她全然记不得了。心里只剩下司苍语总是面带柔情的笑颜。

　　“不好了，不好了！大公子不见了！”屋外有人大喊。
　　什么？！
　　苏静如一惊，连忙披上衣服跑出门去，随手逮住人就问。
　　“苍语公子不见了？！难道不是外出了？”苏静如问道。
　　幻夜居的伙计摇摇头：“公子早晨起来，都要先去后院看看茶树长得怎么样，需要如何打理，会一一交代。可今天他迟迟没来，连房里都不见人……”
　　“难道……是被司马家的人……”苏静如随口一说……这下，伙计脸色更难看了。
　　只见司苍染匆匆走进苏静如所处庭院，面色凝重。
　　伙计见了，连忙迎上：“二公子，四处都不见大公子……”
　　“莫急……”司苍染安慰道，尽管他的声音略微颤抖，“我这就带人出去找。”
　　“我也去！”苏静如义不容辞道。
　　“你留下。”司苍染冷声道。
　　“我自己去！”苏静如飞快地跑回房间拿起那把和她极不相称的剑，往院子外疾步走去。
　　她那把剑，还没出过鞘吧？
　　司苍染在心里叹口气。
　　“回来。”司苍染大步走出庭院，“一起去。”

　　司家公子失踪的消息，在灵山脚下的乡里，四下传开。
　　“苍染公子……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身后跟着的人越来越多……”
　　“找人，不该是多多益善么？”司墨染抬眸问道。
　　这种冷而淡漠的神情真令人讨厌！
　　苏静如在心里抱怨一声。
　　她没发现，此时司苍染眼珠一转，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时候差不多了。”

　　众人在林间小道，峰回路转，豁然开阔，一片林间空地出现在眼前。
　　只见空地内有一方石台。
　　苏静如惊讶地发现，这便是昨夜找到阿婆儿子的地方，也是……最后跟柴丰分别的地方……
　　她难以置信地走上前，看清石台上躺着的人。
　　竟是柴丰！
　　昨天还活蹦乱跳没事吓她的柴丰，现在竟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的视线移动，只见石台四周站着不少人，为首的，便是司马正予。
　　他们手持符纸，严阵以待，守着石台旁一支木桩。
　　“苍……苍语公子……”苏静如认出那一袭淡蓝色的银边袍子。苍语，他竟被司马家的人绑在木桩上，宛若待宰的羔羊。
　　她的心像是被车碾过一般。
　　“哥！”司苍染大惊，冲向前去。
　　司马正予早有准备，只见司苍染刚一靠近，木桩周围的土地亮起一道法阵，将他阻挡在外。
　　“放了他！”
　　“司马家……欺人太甚！”司苍染
　　“你们用如此苟且之术杀死司马柴丰，我要你们杀人偿命。”司马正予指向石台上平躺着的尸体。
　　司马柴丰的身躯，被无数银色的丝线穿过。
　　“无凭无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哥行凶？”
　　“九枯牵魂丝……这不是星月辰教干的，还能是谁？！”
　　“阁下所说的九枯牵魂丝，不知是何方招数，若是司天阁有人会此术，现在就让他来杀了你！”司苍染怒指司马正予。
　　司苍语听到弟弟的声音，吃力地抬起头来。
　　司苍染紧紧握拳。
　　哥，这一招，走得太险了！
　　他回想起昨夜，当二人准备回房休息时，司夜大人亲临幻夜居吩咐二人：晚间同苏静如同行的司马柴丰已被他杀死于林间。司马家的人今夜见他不归必定寻人。趁此机会除去他们，但不要留下闲言碎语。
　　司苍语道：属下明白，司天阁复教，正直收买人心之际。我们绝不会自行出手，借刀杀人并非难事。
　　哥，你究竟想借谁的刀？
　　“苍染……”司苍语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纤瘦的身子，如何经得起粗鲁的对待？
　　赶来的人都义愤填膺。
　　“司马家针对司天阁，就算几位大人都在，又如何同他们讲理。”司苍语气若游丝，却不失骨气。
　　“烧了你这妖孽！”
　　一道火咒袭向司苍语。
　　苏静如脸色苍白，她无法对司苍语绝望的眼神视而不见。她向前飞奔，冲入结界。
　　她是一个扮作剑客的术士族人，一个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的流浪术士。她背弃族人，背弃道术，只想找一份爱，相守一生。
　　现在她找到了。
　　“小如姑娘！”司苍语上前一步抱住她倒下的身体，火炎击中她的身体，迅速没入体内。
　　苏静如胸前，绽开红色的血花。
　　内脏具毁。
　　“苍语公子……你……没事吧……”
　　“说什么傻话，你受伤了，坚持住，我会救你……”
　　“别……别担心……我……不怕……”
　　“别说话……”
　　“就算死了……也无怨无悔……只要你没事……”
　　“傻瓜……”司苍语的低头，脸埋在阴影里。
　　他至始至终都在骗她。
　　他故作好人，对她温情相待，却从不顾及她死活。
　　他知道她对他有情，心中对司马家怨愤，便想到利用她，除掉敌人。

　　结界一破，司苍染冲到他身边：“哥，该走下一步了！”
　　司苍语事先并未告诉司苍染自己的计划，他相信自己与弟弟心有灵犀。从共事以来，他们二人从未失手过。
　　“哥！你在愣什么……”
　　司苍染轻轻放下苏静如开始僵硬的身体。
　　“我的下一步棋，是操作苏静如的身体，杀了司马家的人。”他自嘲般地冷笑一声，“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哥！”
　　司马家的人用结界挡住其他人，围住他们二人，朝他们逼近。
　　突然，石台上的司马柴丰动了动手脚。
　　很快，他坐起身，从石台上站起，塌拉着脑袋，手握原本放在一旁的锄头。
　　“怎么回事？！”司马正予大惊。
　　尸体竟自己动了！
　　司苍语见状，连忙抱紧怀中苏静如的身子，大喊一声：“星辰之神！”
　　“是天上的神明显灵了！”周围看着这一切的民众惊叹。
　　司马柴丰挥起手中的锄头，速度快得不似常人。
　　只见那刀起刀落，血溅当场。
　　泥土的芬芳夹杂着血液的腥甜。
　　空地的正中用血绘出星辰九宫的图样。
　　当所有人惊魂未定，专注于地上的图样时，司苍语松了口气，默念：“司夜大人……”

　　司苍语早晨起来，第一件事便是去勘察茶树园。
　　他默默地舀起水桶中的水，细心地浇花。
　　“现在还有多少女人愿意为所爱的人奋不顾身？”司苍染陪同他而来，轻轻从背后环抱住哥哥的腰，“我曾想，若是她追到你，你是否，就不用再演戏了……”
　　“演戏？我怎敢跟弟弟比演技。”司苍语扬起脸，脸上挂着他常有的微笑。
　　“你这个样子，总让人想爱你多一点。”司苍染轻轻吻着司苍语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