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不老》吴羽城

2、第 2 章

　　马车刚刚进入皇城没有多久，马车内似乎有箱子被挣裂的声音，接着一股血腥之气便从马车上弥漫开来，马儿好像受了惊似的拼命向前狂奔，然而不论他们逃得多快还是逃不过身后的马车，有几个浑身是血的人形物从马车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一口咬在其中马腿上，瞬间鲜血四溅，马儿倒地抽搐起来，另一只马则在惊吓之中挣断了缰绳，向远处狂奔。
　　那些人形物从马车上摇摇晃晃地走下来，滴着一路鲜血，向皇宫最热闹的地方走去。
　　“首辅大人可有把握？”首辅府一个姓楚的秃顶官员有些担心，虽然陈首辅处心积虑了十多年已经有九成把握，但作为守护宫禁的官员，一旦姓陈的计划不成功，他就是杀头的死罪。
　　“当然。”陈首辅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这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召国的开国有很多神秘的传说，这些传说在当时可能是有事实基础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便越越发不可思议起来。这其中就包括血尸阴兵。
　　传说召国的开国国君曾经被对手以百倍兵力围困在长沙镖子岭，粮草断绝无以为继，正当他打算保全实力放弃抵抗的时候，天降奇兵，晚上从地下冒出许多浑身是血的阴兵，这些阴兵力大无穷触之即死，竟生生在敌军阵营里杀出一条血路，看到阴兵的敌军仓皇逃窜，原本必死无疑的吴家军活了下来，乘胜追击，最后剿灭了对手，得到了天下。
　　这阴兵的故事，每个召国人都耳熟能详，然而真正见过阴兵的，却寥寥无几。阴兵成为了一个越来越神的传说。而吴家为了加强统治，对这传说推波助澜，说阴兵是浴血奋战长眠地下的忠魂，感奸佞之气化为人形，替天行道。换句话说，阴兵所灭的必是奸佞，阴兵所助的才是真命天子。
　　楚光头自然也是知道这些传说的，经陈首辅一说便想了起来，“难道大人有阴兵助阵？”
　　陈季貔笑而不语。
　　这天下终于要名正言顺地属于他了，他早就看吴家不顺眼了。陈家的祖辈便是在镖子岭一战中败北的一方，到最后军心溃散兄弟相残，陈季貔的祖辈便把自己还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孩子改名换姓送到当时表面上不与任何一派联系的商贾世家陈家抚养。陈家虽然财大气粗，对皇位也有所觊觎，然而家中却连一个有将帅之才的人都没有，只能选择依附当时一分天下的两家，然而吴家军师齐羽一直对陈家有所忌惮，陈家在吴家军里的枝叶无处施展，正打算投奔另一方的时候却发生了镖子岭一战，高下立现，陈家不甘心，于是收留了陈季貔的祖辈，两家合作、多年经营之后，竟隐隐占有了吴家天下的半壁江山。然而祖祖辈辈仰仗齐羽的吴家却对此掉以轻心，他们仰仗齐羽的算无遗策已经太久了，避过了所有的危险，自然也就失了警惕。
　　虽然七年前齐羽的离世让吴家对各大世家有了警惕之心，但陈季貔的一个计策彻底打消了吴家的怀疑。陈季貔有个宠在掌心的女儿叫陈文锦，在召惠公十二年的时候文锦不小心打碎了召惠公赐给陈季貔的一只玉杯，陈季貔立即带着全家跪在宫门外请罪，并把陈文锦逐出家门发配到西北军营去做官妓，虽然陈文锦在路途中被人劫走至今下落不明，但整个吴家被陈季貔的忠诚感动了，立即打消了对陈季貔的怀疑并加封他为首辅大臣，权倾一时，但吴家没有想过的是，连自己女儿都能背弃的人，又会对谁忠诚呢？
　　或许这就是吴家君主的特点，天真而幸运。
　　只要一个晚上，放进去的血尸就会杀光所有人，而自己就可以以天命所归的身份顺利登基一统天下。
　　陈季貔耐心地等待着，等待这个天真王族的完结。
　　然而他大概忘记了，这个王族虽然天真，但却幸运。

　　张起灵靠近宫墙下的时候已经到是后半夜，虽说他使用了法术，但毕竟是齐羽等人停停走走两个月的路程，这么快已经是极限了。
　　他踩着白马的脊背利用它向前的力量凭空一跃便落入了宫墙的另一侧。这是一间寂寞的宫殿，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一个小太监的影子落在窗纸上，头像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大概快要睡着了。
　　正准备去往正殿，一阵奇怪的咯咯声从月门另一侧传来，张起灵闪身躲在月墙后小心等待。
　　一股血腥酸腐的味道扑面而来，张起灵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
　　月亮从云层中冒出半个脸，害怕而又好奇。
　　借着这浅淡的月光，张起灵看到一只血尸摇摇晃晃地走进了月门。
　　奇怪的咯咯声也吸引了原本正打着瞌睡的小太监，他一打开门，就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怪物朝他摇摇晃晃地走来，吓得猛地把门一关。
　　但关门是远远挡不住这怪物的。
　　“砰！”雕花木门被生生撞出一个大口。
　　张起灵打算离开。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完成师弟的遗愿，保护召惠公而已，其他人的生死与他毫无关系，况且这里地处偏僻，估计只有一两个小太监、宫女在此休息，不会有什么重要的角色。
　　但当他正举步迈出月门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尖叫。
　　这尖叫就像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张起灵的心，千百年来，从没有什么能让他如此紧张，有些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心早就随风而逝了。
　　然而此刻强烈的心跳告诉他，他一直都好好的活着。
　　一刻也不曾多想，张起灵转身进入宫殿。
　　微薄的烛光照不清屋里人的脸，但看起来似乎是个孩子，他把身子藏在被子里浑身颤抖，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太监拿着一张木凳在床前挥舞，不让血尸靠近。
　　然而凳子这种东西是毫无防御力的，血尸大手一挥便碎成了齑粉，小太监跳上床，紧紧抱着床上那个孩子，两个人一起瑟瑟发抖。张起灵从八宝架上拿了一只花瓶狠狠砸向血尸的后脑，当时就在后脑砸出一个窟窿，冲力把血尸向前一推，磕在床沿上，鲜血四溅，还好王盟把脸埋进了被子，脓血只溅到他的外衣，床上锦被被血溅到的地方好像被强酸腐蚀一样冒起了白烟。
　　血尸被激怒，转身向张起灵扑去，张起灵跳出门外，拉住门廊里的横梁向上一翻，站在画梁上，血尸摇摇晃晃出门来，东张西望间，张起灵猛地跳下，双腿夹住血尸的头颅，双手则抓住画梁，腰部猛地用力，咔嚓一声，血尸的脑袋应声而下。咕噜噜滚到房间里。
　　“不想死的话就不要碰它。”张起灵刚刚转身准备离开，却看到王盟跟吴邪跳下床正打算查看那颗鲜血淋漓的头颅。
　　“多谢大侠救命之恩。”一个有些稚嫩但又坚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月亮从云朵中完全钻了出来，洒下一地银白的光。
　　张起灵转过头，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孩子站在门边向他郑重其事地施了一礼，然后抬起头。张起灵看到了一双眼睛，纯洁无垢，坚定不移。
　　把他一个人放在这里会很危险。
　　一阵马的嘶鸣声从月门外传来，张起灵走出月门。
　　张起灵的离开也带走了小院子里残存的安全感，吴邪似乎听到了远处有人惨叫。
　　主仆两人忐忑不安，不敢迈出月门一步。
　　“会骑马吗？”没过多久，一个声音问王盟。
　　“会一点。”王盟循着声音看去，那个救了他们的神又回到小院，身后牵了一匹浑身是血的白马。
　　“带上他，”张起灵指指吴邪，“骑着马，不要停下。”
　　说着就把两个人放在马背上。
　　吴邪害怕他会在离开，转身用双手抱住张起灵的手臂，“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害怕。”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笨拙地摸了摸吴邪乱糟糟的头发，“我不会让你死。”
　　说吧折下院子里的柳树枝，狠狠朝马屁股抽了一下，马儿吃痛狂奔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