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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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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惠公十一年冬
天气很冷,许久没有迈出国都一步的齐国师带领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前往云顶山。
不论民间还是朝中,都对此议论纷纷。
第一是因为云顶山仅仅存在于召国的民间传说中,从没有人见过,更有甚者私下议论,作为齐国师发迹之处的云顶山其实只是国师的一个幌子。
第二则是因为齐国师此去是想请一个人出山,齐国师通天的本事,召国立国数百年,国运都在齐国师的筹算之中,而且此人不但长寿,竟丝毫不见老去,送走一代又一代国君的同时,他身上的光环也愈发耀眼,民间常有人建庙祭祀或者在家中放置齐国师的塑像以祈求长寿平安。这么厉害的人物还需要别人出山么?莫非召国要有什么变故?那被请的高人又是谁呢?
这样的一个人,做这样的一件事,怎么能不让人议论纷纷?不但朝中大臣纷纷上书,就连民间也呼声不断。
但召惠公十一年的冬天,这只浩浩荡荡地队伍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出发了,并于两个月之后到达了目的地长白山。虽然长白山终年被积雪覆盖,但山上有很多热湖,湖里的水据说来自地下深处,湖水清澈甘甜物产丰富,因此召国在此定居的居民其实不少。这么多人住的地方,有座山却没被任何人发现,这不是很奇怪吗?
等队伍行进到阿盖西湖边的时候,一直坐在马车里的国师撩开门帘走了下来。
远远围观的附近村民不禁一惊。
这就是召国的国师?!那个活了四百多年算无遗策的男人?!
一个只穿了白色单衣的年轻人站在湖边,跟周围包子似的众人形成鲜明对比,不但如此,这个人行动灵活敏捷,似乎冰寒的天气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他对着湖面念了一段奇怪的咒语,随后让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平静的阿盖西湖心竟然起了重重波澜,一个黑色的东西从湖底渐渐上升,就像一只被主人唤醒的巨龙,让人心中一颤,队伍里的侍卫下意识地拔刀护在国师身前,周围围观的村民也连忙抱住自己的妻小,以免被这惊骇的景象吓到。
国师摆摆手,让众人退下,不一会儿大家便看清楚了那湖中的东西,看起来像通往某处的阶梯,但阶梯的尽头空空如也。等到阶梯连上湖岸,国师回头对跟着他身边最近的那个侍卫耳语几句,又朝身后众人做了个不用跟着的手势,两个人便走了上去,其他人收到国师的指示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在湖边守候。
国师和侍卫走到阶梯的尽头,国师在空中虚划了一下,有一个半透明的圆盘出现在半空中,国师按照一个特殊的顺序依次转动圆盘上的龙状突起,但由于众人都离得太远,除了那个国师身边的侍卫,没人知道国师究竟做了什么,只看到他在圆盘上做了些什么,随后空气好像被人从两边拉开,一座冰雪凝结成的宫殿出现在半空中。
国师轻轻敲了敲宫殿的门环。
等了好久好久,一个看起来跟国师差不多年龄的年轻人打开了大门,把国师迎了进去。随后,所有的一切消失在众人眼前。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国师走入那座宫殿,几乎不会有人相信刚刚那一幕是真的。
随着宫殿大门的关闭,召惠公的一颗心也提了起来,这个自称寡人的君王其实从未有过独自一人的经历,虽然身边还有齐国师,但这个人身份太过神秘让人难以相信。这次他假扮侍卫跟国师来到召国最北边的长白山请人出山,心里也是十二分的犹豫。一方面朝堂上危机四伏,他不敢掉以轻心,另一方面新的星象表明,召国大祸将至,须有麒麟降世方可太平,然而如果不亲自来验证,这种牵涉国运的大事他也很难放心。
大门关闭后,冰凝的宫殿里亮起点点白色荧光,耀眼地温柔。
那个给他们开门的年轻人随便坐在宫殿正中铺着的白虎皮毯子上,一双眼睛淡然无波。
“起灵,我要死了,临死前我有事情要拜托你。”齐国师先开了口,召惠公突然一愣一股寒气从脚底冒了上来,国师要死了?!寄托着吴氏家族希望和荣耀的国师要死了?
“?”被叫做起灵的年轻人略带疑问地看了看国师。
“召国国运将尽,天下不日便会生灵涂炭,”国师看着那个年轻人,“如果要改变这个结局,我只能以身赴死。我死后需要有人来辅佐新任帝皇,所以我需要你。”
“我不去。”年轻人用手撑起身子准备离开,“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常理,你逆天行事只能保得一时太平。”
“我知道,”国师眼睛暗了暗,又朝那个离开的背影道,“多出来那一百多年的安定对你来说或许是一时太平,但对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来说就是一生太平。”
“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无限生命和千千万万人有限一生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我只是偷换了一百多年的战乱,并不会对以后的历史有任何影响。”
年轻人离开的步伐越来越慢。
“以后如果你消失,会有人记得。”
年轻人的脚步停住了。
像他们这样的人,享有无尽的生命,就势必要失去些什么,有人会为了当初一个诺言而牺牲百年自由去守护一个家族,有人则会不断失去自己的过去。
他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师弟,“那么,我考虑一下吧。”
言毕,转身离去,没有一丝迟疑。
“国师,他是什么意思?”召惠公有些不解。
“他答应了,你把出入宫禁的铜鱼留下吧。”国师神色暗了暗,自己终究还是要把他拖入这趟浑水。
但自己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召惠公十一年冬,国师齐羽离开了人世,与此同时越王府生了一个小世子,名唤吴邪,父母希望他能远离朝堂争斗,过着天真无邪的生活。
但事实总是和人们的希望背道而驰。
召惠公十八年,惠公立太子,并在宫中置办家宴,把几位藩王都请到京城。宴席进行到深夜,很多年纪小的世子熬不住纷纷睡去,召惠公就命人把他们抱到后宫找个地方休息,等明早再出宫。越王为人低调怯懦,从小就不被召惠公所喜,所以越王的世子也被安排在一个偏僻的宫殿由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太监王盟照顾。
是夜,阿盖西湖中突然轰隆作响,因为此地有神人居住的原因,很多百姓怕玷污圣地纷纷举家迁移到附近山头,听到这闷雷一般的声音,纷纷跑出家门观看,然而灯笼的照明距离毕竟有限,而天色阴沉没有月光,只能就着雪山上朦胧的反光看到有一座山从阿盖西湖里面升了起来。
没有人看到一匹白马驮着一个穿蓝衣的年轻人从山上疾驰而下,片刻间不见踪影。
深夜的宫墙之内很热闹,充满了天伦之乐和欢声笑语,然而宫墙外却气氛冷峻。谋划已久的陈季貔陈首辅带领御林军以保护王室成员为名围住了整个宫城,随后一辆马车摇摇晃晃地驶进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