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生如夏花》墨墨儿

3、江湖同盟

　　如果说邵川是冬日里的暖阳，虽于高位，却亲和如风。那么聂云朗就是冰岛上的一簇烈焰，冷时如寒冰炙热如火焰。其实他们之间的年纪也不过是相差了两三岁而已，可为人处事的风格，却是截然的不同。但这并不能影响他们之间的结义生死情。

　　邵川主政期间，兄弟联盟的发展呈井喷式，不过数年，便已扬名国际，大有主宰国际□□的趋势，亦是国际警方时刻关注的目标。而他在位之时，对待以迅猛之势崛起却恶名昭彰的天鹰会，采取的却是怀柔政策，并与其时任会长的凌靖滴血盟誓，兄弟联盟与天鹰会互不干涉，各自为政，如有违背，江湖绝杀。

　　可这些也只能小层面地影响着天鹰会的部分人，表面上风平浪静，事实上，自盟誓起的这些年，他们均是暗潮涌动，激流无边。什么誓约在他们看来，全是狗屁不通的废话，□□若讲道义还算哪门子的□□，可又碍于最高级别的权威，也只能背地里小打小闹，根本上不了台面。

　　眼下邵川已呈半隐退状态，虽然还担着兄弟联盟堂主的身份，实则已在一年以前将兄弟联盟全权交给了以冷沉闻名的聂云朗，若要追问起聂云朗的来历，除了当事人，根本无人知晓这位上台不半年，行事异常低调可手段却甚为辛辣的天王星，到底出自何处？

　　聂云朗上台后半年内对天鹰会的强制打压，给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可偏偏他所用之手段让对方除了只能咬牙忍疼，却是不敢说出半句苦楚，用明绍的话说：

　　“就算咬牙和血吞也是他们自找的，不服气就去凌靖那里讨公道，只怕到时的下场会比现在惨上一万倍不止，以前邵川大哥就是对这帮混蛋太仁慈了，对敌人仁慈就是捅自己刀子，朗哥，我力挺你到底！”

　　酒桌上一众兄弟举杯痛饮，为了多年来压在心底的这口鸟事终于是出了，还出得这样的痛快，不饮不快。而一直位列其中滴酒未沾的聂云朗，只静静地晃动着手中玻璃杯里透明的液体，不发一言。

　　一旁的明绍的便巴巴地贴上去向他敬酒，爽快地说：“朗哥，你是不是担心邵川大哥会因此怪罪于你？放心，朗哥，如果邵川大哥真要问责，兄弟们集体联名，要罚一起罚。”

　　一众兄弟皆连声附合，不是不慑于邵川的威严，毕竟邵川到目前为止还是兄弟联盟名正严顺的掌门人，即便是聂云朗也要敬他为大。可近段时间来，聂云朗所做的一切几乎就是将邵川与凌靖的誓约视如空话，虽然一时快意，但后果也是可想而知。

　　见大家一幅视死如归的壮烈表情，聂云朗反而笑了，将酒杯递出轻轻碰在明绍的酒杯上，轻描淡写地说：“以江颂恩现在的处境，就算借他一百个胆，他也断然不敢去向凌靖告这个瞎状，除非他觉得在马尔代夫度假的凌靖日子过得太快活了，成心要给他找不爽，他大可以去撞枪口，我无所谓，正好省了我的力气。”

　　“朗哥，我敬你！”明绍二话不说，举杯痛饮，等搁了手中的空酒杯，便说：“说句大不敬的话，邵川大哥用在那帮混蛋身上的什么柔政策，根本白瞎，江颂恩什么人？当年一起出道的人都知道，混黑混成像他那样，众叛亲离，你就知道他到底有多渣！”

　　有兄弟接话道：“早前我也听过江颂恩的一些过往，说是误杀了自己的亲妈，一审下的判决书，死刑！那家伙估计也是一心求死，没有上诉，结果他那个在一审时还一口咬定外甥大不孝的舅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倒在法院的大门口，说是外甥不孝也是情非得已，谁叫他那个短命鬼的妹妹作风不正派，做出谋杀亲夫遗弃亲子这种违背人伦的事，也不知道从哪找了一些至关紧要的证据，没过多久，江颂恩的案子就移交给了高院重审。”

　　“结果，就有了现在的混蛋江颂恩。”沉默了很久的任格笑道，“我还以为只有豪门，才会有各种恩怨情仇，想不到江颂恩也有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这也就难怪他那么阴暗了。”

　　大家正聊得畅快，从外间跑进来一个小弟，神色紧张地附上明绍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后，又急急地跑了出去。先前还一脸痛快的明绍，顿时就沉了脸色，看着聂云朗带着颤音说：

　　“朗哥，子召出事了。”

　　自古有云：天下兄弟是一家！兄弟义气起来，可以上刀山下火海，用热血和生命只为博回一个共同的江山。正如聂云朗遇上邵川，欧子召遇上聂云朗，那种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的江湖豪情，正潜移默化着兄弟联盟的每一个人。

　　当那枚小小的弹头从欧子召体内完好取出时，大家总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云朗，他向来内敛冷沉，就算真的要承受什么，他也从来都是自己担当，这并不是他小看手下的这些兄弟，只是人命在他看来从都是不分贵贱的，更何况那一群热血之人都是他聂云朗同生共死的结义兄弟。

　　欧子召也着实能忍，硬是憋足了一口气，虽然脸色异常惨白，但还是坚强一笑，宽慰云朗：“朗哥放心，阎王爷说了，天鹰会不除，兄弟盟一个都不能少！”

　　云朗眉宇紧蹙，没有心思接他的玩笑，只略微点了点头，说：“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暂时先放一放，有明绍和任格在，你不用太担心！”

　　“朗哥，我真的没事！”欧子召急于证明自己的身体无碍，哪知起身的动作过于急切牵到了伤口，疼得他咝咝吸气直冒冷汗，可即便就是这样一幅九死一生的虚弱样子，他还是硬撑了气向云朗力争道：“我还可以……”

　　“子召。”明绍上前制止子召，因为正好背朝云朗，但见他拼命使着眼色，子召也只得暂时安静下来，明绍半责怪半笑道：“朗哥这是心疼你，臭小子，你真够胆儿啊！敢单枪匹马独闯狼窝，不要命了你？”

　　子召观察了下云朗的脸色，对明绍的玩笑话不置可否，只恹恹地躺回床上，抿着嘴不再说话。正好云朗指示，除了照看的医护人员，其他人均已悉数离开。临走前，明绍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因气氛怪异，又说不出来，回望一眼子召，子召已微闭上眼睛，似乎是真要睡了。

　　夜静星光璀璨，聂云朗立于露台上远视着前方，这晚的他，神色异常的凝重，明绍知道他是在为子召担心，毕竟是他把子召带入兄弟联盟的，有时候兄弟之间的感情就是这么微妙，虽然不会像女人与女人之间的情义，但谁与谁更亲近，其实人人心里都如明镜。

　　也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才好，明绍直觉他还在想着子召的事，只得宽慰道：“子召今天所受的苦，兄弟们一定会数倍替他讨回来的，朗哥不用太担心。”

　　“是谁给子召放的消息？”云朗突然说了一些疑问重重的事情，“我问过子召身边的小杰，他说子召六点左右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里的人告诉他，江颂恩在DODO毒品交易后，强行带走了无双和果果，所以子召没回DODO，而是直接从码头杀到天鹰会总部，可结果是，江颂恩即没去过DODO，也没在我们的地盘上做过任何交易，更别说带走了我们的人。”

　　明绍心下一惊，云朗素来沉稳，哪怕当初与天鹰会交手后事态呈恶化直线下降，他也不曾有过任何质疑，立场坚决。而此次子召出事，他似乎是势必要将幕后主使揪出来，以还子召一个公道。

　　见明绍不表态，半晌后，云朗好似也暂时搁下了这个心头之疑，转来问起：“明绍，任格跟你多久了？”

　　明绍不疑有他，只道：“小十年了吧，至今都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朗哥怎么突然想起问我这个？”

　　云朗侧目而视，见明绍一幅完全沉浸在过往的状态，不免失声一笑，说：“你倒真是念旧，我就是随便问问，这段时间还要劳烦你和任格多担着一点。”

　　“朗哥，我明绍一向敬天敬地敬大哥！如今你又是大哥力荐的兄弟联盟掌舵人，我不奢望你能像待子召那样待我，但朗哥倘若还当我是兄弟，就收回那些虚伪的客套，明绍甘愿与兄弟们同生共死，在所不惜！”

　　见明绍一本正经明志的样子，聂云朗绷不住一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大哥不会看错你，我也不会！我说这些也并不是要跟你客气，只是提醒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来走，空有一身傲骨，仅凭满腔热血义气是不够的，有时候也要动动脑子，从我们为自己的生命压下赌注的那一刻起，现实就不再允许我们有任何的偏差，因为这原本就是一条不归之路，一步错，满盘皆输。”

　　“既然明知这是一条不归之路，那你为什么还要选择下注？”

　　“因为这世上有一种情义，叫‘生死与共’。”云朗谈笑风生，似朗月，亦似星光，永远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