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生如夏花》墨墨儿

2、陌路相逢

　　“……从二十世纪初移民到美国开始，‘五大家族’势力不断发展……他们一次又一次地血洗纽约……白天是联邦政府任命的人当市长，晚上则是‘五大家族’的人主持市政……他们几乎是无恶不作……”

　　电视里某纪实纪录片正全面地分析着近代国际□□的主流走势，牵涉到的敏感人物和部门，则用马赛克遮住了其真实的一面。乔东有些不耐烦地扔下手中的摇控器，很是沮丧地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这也叫纪实片？关键地方马赛克无处不在，这一期的任务我算是达不了标了。”

　　“要不你也学学电影里头演的，来一回刺激惊险的无间道？搞不好意外收获，连主编大人见了你都要敬上三分！不然来个英勇救义，到时您可就是烈士。”同事半提意见半调侃地嘻笑道。

　　“一边儿去！”乔东白了对方一眼，说：“你当我陈永仁还是刘健明，这两人最后都没有好结果，我还没结婚呢，你成心咒我呀你！”

　　同事连声笑着道歉：“唉哟！你看我这记性，实在对不住！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嘛，再说了，就算你肯无间道，你家辰星也抵死不能答应，我说乔东，你可是真福气！你家媳妇儿往人前一站，就是那电影明星也得靠边歇着去，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好运气，白得一青梅竹马，羡慕的我们。”

　　“什么叫白得一青梅竹马？我和辰星打小就认识，只不过是她高二那年去了国外念书，中间也就空了那么七八年，我们至今还住在一个小区呢，你瞎说什么呀你。”

　　“小陈，看你把乔东给急的，人就是有福气，也是你想不来的，人辰星还就是打心底有他，人就是有这艳福。”

　　“可不是？乔东，我看你还是赶紧地把事儿办了吧，这可是大实话啊，关键是你家那口子太招眼了，要说那模样，连我们家那位从不服人的，也都说乔东那媳妇儿，比电影明星还打眼，要说中国四大美人，谁也没见着真人，想来也不过如此吧！你听听，话说这份儿上了，乔东，真不是我们酸，赶紧的把婚结了吧，放在身边才安心了。”

　　原本是工作中问题，在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中，竟然向着另一个方向跑题而去。乔东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原本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细细一想，也确实如此。

　　元辰星是他的父母为他精挑细选的妻子人选，就因为辰星的父亲是他父亲那所教育学院的副院长，级别仅次于他的父亲，而辰星的妈妈是一位知名的药剂师，前两年因为身体原因提前办理了退休手续，却仍旧是离岗不离职，至今还担任着中心医院的名誉副院长一职。说到辰星本人，十七岁留洋在外，攻读医科，二十五岁回国时，已是一名年轻的医学博士，主攻外科，年纪轻轻已大有作为。

　　这样优秀的元辰星，乔东也自认为与之相识，实是幸事一场。且不说辰星在事业和自身条件上的优越性，单说辰星的为人处事，他自是一千一万个满意，不骄不躁，不盛不乱，且姿态如烟。这样的女子，他若得之，实在是三生有幸。

　　一想到辰星，乔东不由得唇角微微上扬，满心的喜欢。也难怪同事会不时地调笑于他，只道：“你家辰星不是前些日子出国做什么学术交流去了吗？怎么还没回来呀，该不会是被别人抢走了吧！”

　　乔东自信满满地回应道：“我对我家辰星放心的很，这次的维也纳之行，也算是她们院里对她职称考评的最后一关，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回来了。”

　　“那辰星回来之后，我们是不是都要改口，要叫元医师了。”

　　在大家的啧啧声中，乔东再一次强烈地嗅到了羡慕忌妒恨的味道，他以为，辰星定然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

　　而就在乔东毫无保留地想念着元辰星时，元辰星正静静地站在维也纳如诗如画的多瑙河畔，忘我的呼吸。不多时，纯净天空中又纷纷扬扬飘下晶莹的雪花来，落在多瑙河中，落进元辰星的心里，轻踩于皑皑积雪之上，寻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回走去。

　　这个气质洁净的中国女孩，粟色如缎的长发卷落于身前，蓬松的齐眉流海下一双灵动如鹿的眼睛，流转间眸光透亮，她有着奶白的肌肤。那天的她围了一条玫红的针织围巾，于如画的多瑙河畔，侧影翩然，远远地看着，就如同是从油画中走出的明媚，娉婷如玉。

　　“Oh, My God！”一声尖叫之后，辰星未及反应，便有人自她身侧旋风而过，在这积雪之上发出啧啧的声音，辰星寻声望去，原来是前面有个白人小男孩跌进了一滩水坑里，那个从她身侧擦肩而过的高大男子，此刻正背对着她蹲下身去扶起了小男孩，并轻轻抚上他的头，说了句什么，因为隔得远，并不能听得清楚，却能清楚地看见原本泫然欲泣的小男孩瞬间破涕为笑。

　　辰星亦巧然微笑，这一幕在她看来实在温馨，人与人之间或许就是需要这样的互相爱护，因为是在异国他乡呆得太久，所以更能体会这种感觉。那陌生男子的微小关怀，在小男孩心中也许从此就升起了一道彩虹，这样的心境，如何不让人开怀。

　　她慢慢朝着他们走近，越靠近就越能感受到温暖的氛围，即便是在这下雪的冬季，亦不觉得寒冷。就在她快要与他们平行的时候，手机在此刻响起，她停下步子接听电话，原来是妈妈特意打来电话，交待她回国的一些事情，她微笑嫣然，心里无限温暖，天下父母心，她深刻体会。

　　等到她打完电话抬起头来，哪里还有他们的身影，想是早已离开，便也不再放在心中。数日后的维也纳国际机场，元辰星站在人来人往的航站大楼，回望机场大厅入口处，在心里默念：“再见！美丽的多瑙河，再见！神韵犹存的金色大厅，再见！维也纳！”

　　夜间飞行时，元辰星却怎么也无法安然入睡，舷窗外寂夜静谧，舱内亦是安静如斯，她不时地闭上眼又睁开来，直到确定自己无法安睡，干脆坐正身子，打开夜灯看起杂志来，一页一页翻看有神。

　　“小姐，这里不是课堂，不用这么认真。”身旁冷不丁发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来，着实吓了辰星一跳，侧目而视，那人用一本杂志遮住了自己的脸，整个人仰靠在椅背上，大概是真的被打扰了，才会抗议起来。

　　辰星庆幸好在是夜间飞行，大家都已安睡，而他也并没有转来看她，亦不会看到她羞赧的样子，放下杂志后辰星依然没有办法入睡，睁大眼睛看着舷窗外出神。

　　或许是强大的气流袭来，飞机偶尔会颠簸一下，可很快辰星就觉得不对劲，因为随着颠簸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心里蓦然惊跳起来，果不其然，很快车内的应急灯依次开启，空间甜美的声音也从广播里缓缓传来，大致意思是遭遇雷电天气，大气层气流湍急，需要各位旅客的配合，做好安全措施云云。

　　这一段广播下来，机舱内顿时炸开了锅，而她亦隐约听见身侧的男子说了句粗口，想当然，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候，谁还能冷静平和？辰星迅速觉察到空气在瞬间凝固，压仰而沉闷，而空乘人员如数纷纷出现，不停安抚一众旅客，亦有人嘤嘤哭泣起来，情急之下，只得按座分发起小纸条，辰星纳闷，随即问道：“做什么？”

　　空姐亦勉强付之一笑，道：“想说什么，就写下来吧！”言下之意不必再说，辰星无奈苦笑，心里虽然也有惊慌，可此时此刻任她如何心慌又有什么用呢？只捏着手中的小纸条怔忡凝神，写什么呢？如若真的有事，当父母亲人看到这样的黑色遗言，岂不是触景伤情，更加痛苦。

　　机身依然持续颠簸，各自越发不安，辰星只觉得奇怪，身侧的男子在低骂了那一句话，便不再有任何反应，转头看他，才发现原来他已睡去，那份杂志依旧盖在他的脸上，耳里竟然还塞上了耳麦，真是！不知道该说他是临危不乱，还是已报必死之心。

　　辰星无语地摇了摇头，正要调开视线，却又条件反射地弹了回来，她真庆幸自己眼尖，那男子身前的案板上搁着的字条上，铁画银勾，飞扬流畅，当时觉得若不是她定力够好，只怕是要在这充斥着悲伤的环境下，笑出声来。

　　“靠！小爷真TMD点儿背。”

　　而幸好，这一切都只是虚惊一场，他们总算是平安归来，下机后过关接受安检的时候，排起的一条条长龙又让辰星头疼不已，首都机场永远都是繁嚣尘海，她紧随着队伍一步一步前行，人多就是烦扰，前面的片刻没有动静，后头的早已按捺不住，辰星一次次被挤上前，她身前的男子似乎也已感应到来自后方的推力，刚开始也只是刻意地略微再向前走上一步，却也不能走得太远。

　　可随着辰星一而再再而三的向前靠近，那男子已是极度地不耐烦起来，便侧过脸来冲着辰星一顿训斥：“小姐，劳烦您站稳点！”

　　辰星微扬起头，那男子戴着墨镜，并不能看清他的脸，虽然肤色白净侧脸柔和，可辰星却仍能感觉到他的冷然，只得讪讪赔笑道：“对不起！对不起！”

　　那男子便不再应她转过头去，可不过多时，辰星身后再一次助力将她又推至到那男子的身后，这一次，连同她手中的护照也因为助力而散落在地上，她不得不蹲下身去将其拾了起来，待她重新归队之时，那男子正好回过头去，想来是对刚才她又贴上他极大的不满，好在她没有迎上他的凶光，这一次，她刻意保持在距离之外，直到走出安检。

　　很久之后，和朋友说笑，就突地回忆起飞机上的那一次惊魂事件来，谈笑间，辰星早已没有了当时的惊慌不安，却依然清晰地记得，那张字条上飞扬的字迹和那个与她比邻而坐，极具冷幽默的神秘男子，因为直到下机，她都没能看到对方的长相，着实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