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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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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7月1日第一日
一切开始于结束之前,这是我们的宿命。
“尚一吉先生,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苦衷,但是现在有些的证据都对你不利,我希望你可以向警方坦白。”
低头,沉默。
钟立文有些不耐烦地看着面前的人。
有人曾经说过,男性最有魅力的时候,就是介于男孩的和男人之前,既有男人的成熟,又有男孩的青涩。
突然记起那个人,他看着他,渐渐由男孩成长为男人。
相似的眉眼,不过面前的人50%男人,%50男孩。
“尚一吉先生,我记录显示,方家安最后的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而且警方破解了他邮箱的密码,有一封邮件,就是在6月20日晚上约你出门,之后方家安先生就失踪了”,下意识地加重了语气:“生死不明。”
尚一吉终于抬起头来,眼睛潮湿,像一种受惊的小动物。
那个人不会有这样的表情,他倔强而镇静。
他是一颗坚果,没有人知道剥开后是怎样的血淋或是风景。
尚一吉看着钟立文:“对不起啊,阿sir,ko、方家安他……我20日那天没有见到过他,但是我知道一点关于他的事情,他似乎心情很不好,而且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似乎和他最近做的一次资产评估有关。”
“他亲自跟你说的。”
“没,那天他……不是,我自己猜的。”
还是太单纯了,钟立文几乎立即就发现,尚一吉在说谎,他们20日绝对见过面。
“那你怎么猜的。”
“我不知道。”
钟立文有点不忍心再问下去,这样的一张脸,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表情,心里的藤蔓有着细长的硬刺。
那颗让它们顽强生长的种子,叫做李柏翘。
泉叔象征性的敲一下门:“立文,方家安的妻子戴思嘉来了,她坚持说,尚一吉是无辜的。”
钟立文做了一个了解的手势:“现在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尚一吉先生,你可以先走了,不过我们希望你可以继续培养配合我们的工作。”
戴思嘉已经冲了进来:“一吉是无辜的,他和家安关系很好的——是很好的朋友。”
回过头来看着一吉:“我接你回家了。”
尚一吉看着这个虽然憔悴但是活力依然的女孩子。
他安慰地抱住她。
无论如何,ko不能有事,他是思嘉的幸福。
钟立文立刻瘫在椅子上:“泉叔,你都不知绷着脸审问人有多可怕,我担心我迟早变成胡sir那样的扑克脸。”
泉叔把钟立文搭在桌子上的腿推下去:“你和说正经的,你知不知道柏翘申请调到PTS了。”
钟立文一下子绷直了身子:“你说什么?”
泉叔有些疑惑:“你们才是断背好兄弟啊,竟然不知道。”说完也有些尴尬。
一时无言。
故事是怎么开始,又是怎么结束的。
开始和结尾仿佛被橡皮擦过,而命运的手又是那么不经心,徒留一片荒凉的混乱。
开始时他以为只是做一次卧底,他们都还年轻。生活无论再狗血再悲哀再美好,未来似乎也带着种奢侈的无尽。
何况他们只是很好的兄弟,即使再默契,没有说出口,还是不同的。
钟立文那时没有学会长久的爱上,不知道命运的强大,或者太过自负。
命运的伏笔,铁马冰河,沧海桑田,他结了婚。
没关系啊,好兄弟结婚,应该讲恭喜。
刚回O记的时候,钟立文和李柏翘还是断背兄弟一般不分离的存在。
直到一天,他在柏翘家吃了晚饭,走了一段时间,才发现手机忘在了厨房,回到门口刚想敲门——
“李柏翘,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若葆,对不起,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快乐,今天晚上,不是很美好吗?”
“柏翘,你怎么就不明白,两个人才叫做约会啊,总是这个样子,没有人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从不关心别人在想什么,你其实一直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可自拔,我是你的妻子啊。”
钟立文知道李柏翘的叹息,虽然没有听到,他就是知道。
他试想过无数个钟立文应该的表现,冲进门去道歉,然后对若葆说不要太小气啦,只是借一下你的老公而已。
或者是明天逼问李柏翘是不是和若葆有矛盾了,嘻嘻哈哈的安慰他。
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是这样选择,当一切没有发生过,再调离了O记,,来到重案组,渐渐疏远了李柏翘。
似乎是为了柏翘和若葆的感情。
其实更加类似一种惩罚,不知是惩罚李柏翘多一点,因为他和一个女人接了婚,还是惩罚自己多一点,任由自己看着他和一个女人结了婚。
那时他终于知道,他一直深深地爱着,李柏翘。
那么久。
后来泉叔也调到了重案组。
他知道半年前花若葆除了车祸,三天后就不治身亡。
他试着去安慰,却发现时光划出了可怕的沟壑,他们已经不能那样默契的即使无言也能知道彼此的想法,或者李柏翘再次包裹自己,近乎绝望的平静的尴尬。
然后他知道他“天煞孤星”李柏翘好像整个人都是没有感情的,甚至连假都没有请,直接投入了工作。
近乎自虐的苛刻。
而钟立文却如此无能为力,柏翘在下意识地躲着自己,躲着这个世界。
“泉叔,为什么?”
“听说是花师奶的身体越来越差,他觉得PTS比较稳定一点,方便照顾老人,说实在的,我真的没有见过他那个年纪的人活的那么辛苦。”
泉叔没有注意到,钟立文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这件案子结束,一定要和柏翘说清楚,自己是那样的喜欢,爱他。
那时的钟立文,仍然不知道时光怎样残忍、命运怎样薄凉。
香港是个不可能存在的神奇的迷宫,一直沿着墙的一边走,看到的都是天堂的风景,到头却有可能是荒凉的存在。
若是沿着另一边走,看到的是蔓延的荒芜,到头却发现是死路。
漂亮的尾戒,精致的香烟,白皙纤长到让人窒息的手指,精致到极致的苍白脸庞。
炸弹知道,Peter吐出烟气也一定是罂粟的味道。
“我要见龙四爷啊,太子爷。”
Peter轻轻吸了一口烟,掩住嘴边嘲弄的笑意:“干爹他睡着了。”
炸弹被他凉却潋滟的眼光扫过,似乎心跳都漏了半拍,暗骂小妖精,看着穿着纯白丝质睡衣的Peter,龙四把他压在身下的感觉一定爽到爆。
Peter仿佛没有读到他眼中的轻蔑和色情意味,他的语气似乎是世界上最骄傲的小王子,带着种不谙世事的纯粹高傲:“炸弹哥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吗?你是自己滚,还是我找人帮你滚?”
炸弹压低了声线:“我看你能猖狂到什么时候。我走。”
我当然会一直猖狂下去的,直到死。
空气中淡淡的色情味道。
他艰难地慢慢站起,不经意间看到了龙四——他的干爹在他的大腿上弄出的痕迹。
真恶心。仿佛坠入了肮脏的深井,有墨色深绿的水藻缠绕。
真想毁灭了世界,顺便毁灭了自己。
这样不堪的,肮脏的。
洗澡,换衣服,下楼,上车。
缓慢而艰涩的动作。
电话响起。
Peter不耐烦地接起:“方家安的事情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惶恐:“Peter哥对不起,他不肯说。”
“废物。”依旧是冷色的声线。
那面的人似乎连话都说不清楚了:“Peter哥,对不起。”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而且……还有情况,我们已经把关押他的地点选的够隐秘了,这里是暂时放报废汽车的垃圾场,没有想到,竟然让一个人找到了。”
“我看你是真的不想要你的命的,是不是龙四的人。”
“似乎不是,那小子被我们吓傻了,说不清楚,他说他是来找一个报废的大巴的,说那个大巴很漂亮,为别人服务了很久,什么回忆啊之类的,看他穿戴整齐,不像是一个疯子。”
Peter的手敲击着方向盘,带着奇异的韵律感。
“我会亲自过去的,龙四和童展龙的交易就快开始,如果你们这群废物搞砸了我的事,你是知道后果的。”
银色的车子融入无边的夜幕。不能冲破,只能被染黑。
二楼的龙四掀开窗帘的一角,冷冷地看着这一幕,Peter仔,你是我养大的,就算在聪明也逃不出我的五指山,如果你不在红酒中下安眠药,我不会怀疑肯定已经睡着,你不够沉得住气,让干爹再给你上一课。
打了个电话:“帮我查查Peter去了哪里?”
“四爷,可以……见机行事吗?”
“不要杀了他,其他随意,如果真的查出什么,你记头功,我就把这小子,任你处置一个月。”
“知道了,谢谢你四爷。”
龙四低头摩挲着玉扳指,不过笼络人心而已。
尚一吉知道,他已经陷入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每一处危险的暗流,都是万劫不复的深沉预告。
但是不能退缩,为了思嘉,为了宝宝,方家安虽然曾经对不起思嘉,也对不起自己,却是舞台的主角。
而他无论在何人的眼光中,他是最荒诞的过客。
他却以最卑微的姿态,演出了这场戏。
他郁闷的灌下一口酒。有了欲呕的感觉。
踉跄地走向洗手间,他第一发现竟然有人醉到瘫在洗手间的地板上喝酒。
心中越发压抑,转身欲出,没有看到那个人竟然挣扎着站起,力道一碰,自己向后仰倒,而那个人就这样趴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竟然是我的亲生父亲,笑话,亲生……咯……父亲。”
他的泪水,顺着自己的下巴,引入锁骨。
有那么一瞬间,尚一吉觉得是自己哭了。
“童展龙,衣冠禽兽……呵,我父亲。”
童展龙,怎么熟悉,被酒精摧残的大脑已经不能好好思索,尚一吉狠狠地敲了一下头,方家安放在桌子上的东西,好像就是给童展龙的公司做的什么资产评估。
不管怎么样,即使没有关系,也总不能把他扔在这,尚一吉勉力推开他,去外面找了几个服务生,折腾了半天,把他带回了自己家。
出租车上睡了一觉,那个人似乎有一点清醒了。烧了水,把他扔到浴室中,刚想出去,就发现腰被人死死抱住。
那人的声音仿佛最温柔的吟唱:“别走,向晴。”
“神经啊你。”挣扎着想脱离他的怀抱。
醉酒的人力气大的惊人。
他的禁锢,他的挣扎,两人在小小的浴室中进行了拉锯,不知是谁不小心碰到了淋浴的开关,那个人艰难地脱着两人被水浇湿的衣服。
直到赤诚相见之后,尚一吉才放弃了挣扎。
算了,他也需要一次放纵,证明在这个虚假的世界,自己也是真是的存在。
Just one night thin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