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少卿相关雪城》W档案

5、无雪

　　明少卿没有睡着，雪城的夏日从不炎热，夜晚带着种薄幸的寒凉。
　　即使失眠，他也没有过多的小动作。
　　很小的时候父母双亡，爷爷沉迷于练功和收服小的门派，小叔叔辅佐爷爷的大业，没有人过于关心他，他也习惯于隐匿于环境，没有伙伴，不会争吵和索要，夏日他坐在高门大户的高高的门槛上用苍白的手接变换成雨的细雪，冬日则一个人堆雪娃娃活着是想象中的动物，在雪地中写教书先生教的字。
　　如果说，还有什么属于孩子的爱好的话，那就是他会跑过半个明家堡，去看小叔叔买回的舞姬跳舞。
　　那时明家堡风光无双，小小的明少卿却总是觉得，热闹都是别人的。
　　他不知道，那些流光溢彩间的起承转合是暗藏杀机的危险武器——那些舞姬，更重要的身份是刺客。
　　美和不祥，本身就是极好的朋友。
　　辉煌的舞台，一群戴着面具的绝色名伶，翩然起舞。
　　舞台背后的阴暗角落，小小的明少卿，拙劣的模仿着舞姬的动作。
　　生命太过无聊，即使是空虚的美感，也可以充盈。
　　迎接他的是爷爷的巴掌。
　　——我明家的子孙，怎能做这样的娱人之事。
　　不幸一语成真。
　　后来爷爷倒是注意到了这个孙子，盛年不再的明帝，渐渐不再凌利，尽管有着同样年轻的面容，看起来到仿佛是明少卿的父亲。
　　明少卿渐渐习惯了明帝不屑的眼神，那时他就学会，在寂寞的夜晚，即使睡不着觉，如果有人路过的时候，静静的躺着，也会无过。
　　半年后的一日，明家堡中来了一个神秘的人，不久之后，明帝开始真正关心这个孩子，甚至从全武林为其寻找名师，教导舞技。
　　然后明帝失踪，明家堡和明少卿的天空，彻底坍塌。
　　门外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明少卿静静的睁开眼睛，泪水沿着眼角流下。
　　门外的人静静的站着。
　　明少卿想起那个人来自炎热的大漠，不知道在门外静静伫立了这么久，他会不会穿着保暖的鞋和衣。
　　直到夜深，月光才冲破乌云的围追堵截。
　　他高挺的身影在窗上投影出温柔的剪影。
　　明少卿的眼泪终于如线流下。
　　一声压抑已久的咳声随即从喉中泻出。
　　身影大动，好像要冲进屋中，随即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暴露，急急走开。
　　明少卿难以抑制感情，从窗上坐起，顾不得穿鞋，就向窗口的方向走去。
　　忘记了自己的脚已经不能受控制，随即跌倒在地上，艰难地向那个方向爬去，忘记了以那个人的脚力，肯定已经离自己很远了。
　　力气被抽干，他没有办法回到床上，艰难地看着月光透过窗子投影下寂寞的一泓。
　　惊喜地响起脚步声。
　　明少卿猛然回头。
　　门外走进的人，是方少陵。
　　明少卿别过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窘迫。
　　方少陵抓着他的头发，逼他和自己对视：“说，你小叔叔去了什么地方？”
　　明少卿的反应倒是淡然：“我不知道。”
　　出乎意料的，方少陵倒没有怎么逼迫他，将他扶上了床，眼中是明少卿无法理解的复杂情感。
　　——明天，我弟弟娶亲。
　　明少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然后垂首，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方少陵不耐的掰开他的手，上面满是殷红的血迹。
　　明明是为了刺激他说出明家堡的秘密，但是看到这样的明少卿，方少陵的心中涌起了复杂的情绪，开口竟然是：“你如果不想看，我送你去大漠。”
　　说完方少陵狠狠砸向床榻，然后猛地推开明少卿。
　　太窝囊的感觉，他显示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接着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明少卿被这样的方少陵刺激到，退至床脚，蜷缩成一个防备的姿态。
　　方少陵的声调狠毒阴沉：“你别想走，你就看着我弟弟娶了如花美眷，我看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能不能不让那个女人监视孝义，你是他的亲哥哥，就当赏赐给他一个真正的婚姻，他会臣服感激你的。”
　　方少陵紧紧握着双手
　　毫不犹疑的离开房间。
　　明少卿用手帕，艰难的擦拭着不断从嘴角涌出的鲜血。

　　繁华的婚礼，四方来贺。
　　反常的寒冷天气，并不能减少雪城的热闹。
　　大厅中只能装下少数的客人，几乎整个武林的中坚力量都积聚明家堡，热闹非凡。
　　明少卿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他身份尴尬，没有人和他同坐。
　　方少陵面带和善的微笑，附耳在田孝义的母亲细语，逗得老人家微笑。
　　田孝义牵着新娘的纤纤素手，在喧闹中走进众人的视线。
　　田孝义意气风发，完全看不出昨夜在明少卿的窗外站到半夜。
　　心口的绞痛一点点累加，仿佛有人在凌迟心脏，明少卿低下头，心境不明，有了贪嗔痴，明心决就会反噬，对不起，爷爷，少卿无法将明家最后的荣耀传承下去。
　　剧烈的心痛引发剧烈的头痛。
　　周围的热闹带着如此痛苦的印刻。
　　跪谢天地父母的时候，田孝义体贴地替未来的妻子，抬起裙摆。
　　方少陵带着真诚的微笑。
　　按部就班一丝不错。
　　田孝义起身，敬酒。
　　却没有把酒喝下，手中的杯子铮然落地。
　　异变突生。
　　刀兵四起，以此为号。
　　或是宾客，或是递茶送水的小厮和丫鬟。
　　厅上的人陷入惊慌。
　　明明所有人的在进厅之前，都必须弃掉兵器。
　　田孝义的母亲淡然走下，抹掉人皮面具除去外衣，赫然是明少卿的叔叔明不戒。
　　不过片刻，方少陵身边的人和大批宾客就被屠杀殆尽。
　　田孝义静静地看着方少陵：“我不想为难你，你会你的空寂之城接着当城主，明不戒接着掌管明家堡，我只想带少卿走，给他想要的安静安稳。”
　　明少卿猛然抬头，看着田孝义英俊的面庞，仿佛有明澈清凉的感觉从心里流出，冲散了极致的苦痛。
　　明不戒却哈哈大笑：“为什么要这样划分，空寂之城和雪城都是帝王的基业，而少卿，相信两位都知道吧，也是天下少有的尤物，只有我是明家的人，明家，才是上天注定的帝王。是我的，是我的，都是我的。”
　　田孝义抓住明不戒的衣领：“你疯了，当初说好的条件呢？”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不错，这个兵行险棋的主意是你想的，也是你救了我，但是用的是我在明家堡最后的棋子，没有忠心耿耿护卫我明家堡几代的暗卫，你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方少陵却突然云淡风轻的笑了：“弟弟啊，看来你和明堡主合作的并不开心啊。”
　　大厅的房顶上无数之前吞服了假死药，隐藏气息的死士天兵般降临屋中。
　　方少陵把玩着手中的扇子：“为了清除明帝当初留下的麻烦，小小的牺牲是必要的。”
　　形式瞬转。
　　明少卿扶着桌子，在遍地尸骸中艰难地向田孝义的房间前进。
　　田孝义看着他，眼中带着点悲伤，更多的是怜惜：“对不起。”
　　明少卿微微一笑：“没关系。”
　　“我骗了你。”
　　“我也骗了你，雪鲤不是雪城的特产，其他地方也买的到。”
　　田孝义微笑，泪水却淡淡洒下。
　　以方少陵的性格，绝对绝对不会再放过田孝义和明不戒。
　　不过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同生共死。
　　明不戒武功平平，没人想着防着他，却突然发难，只是快如闪电的一招，竟然扣住了明少卿的咽喉。
　　明不戒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恐惧：“少卿，少卿，你愿不愿意和小叔叔一起走啊，小叔叔真的很喜欢你，小叔叔再也不打你，不骂你，再也不让你跪在雪地里了，小叔叔，我……我爱你……爱你……少卿，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
　　明少卿淡淡吐出：“何苦。”
　　明不戒感到自己手都在颤抖：“不是的，少卿你爱我的，我们一起死吧。”
　　田孝义惊呼：“不要！”
　　而方少陵则是从牙缝中挤出：“你敢！”
　　田孝义看着面前的两个面容无比相似，但气质截然相反的两个人，抬脚重重踢向明少卿的小腿：“贱人，明少卿你对得起你身体中明家的血液吗？他们和你上床了吧？他们放不下你了。”
　　方少陵和田孝义的面庞同时扭曲。
　　关心则乱。
　　方少陵抬手一挥，已成合围之势：“明不戒，我必将你五马分尸。”
　　明不戒露出了嘲讽了笑意，带着明少卿就在铁桶般的包围之下，一步步向外走开。
　　田孝义对着方少陵露出了少有的杀气：“赦免明不戒，让他放了少卿。”
　　方少陵做着艰难的抉择，终于开口：“明不戒，我方少陵一言九鼎，放了明少卿，我绝对饶你不死，给你自由。”
　　说罢，看了田孝义一眼。
　　明不戒站在众人的中心，轻轻在明少卿的面庞上摩挲：“少卿，你看你是多好用的王牌，连那个魔鬼都能为你做到这个程度。”
　　明不戒转身大喊：“我不想走了，少卿也不会走。我要看你方少陵给我跪下，把你给我的屈辱原样奉还。”
　　方少陵手中的扇子瞬间化为齑粉。
　　明不戒只是示威的环住明少卿的腰。
　　方少陵还是极缓慢的，跪在小人面前。
　　箭，破开夜色，直入明不戒的后心。
　　宿敌般的兄弟，此生唯一的默契，在那个眼神中达成。
　　绕到明不戒背后的田孝义收起了弓。
　　明不戒仿佛不相信般艰难转身，看到田孝义后，露出了嘲弄的笑意，倒下的瞬间，碧色不祥的烟花，直入天空。
　　明少卿脸色瞬变，明家堡夜晚以烟花为信。
　　碧色烟花如空，即为必死之局。
　　响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闷而不易察觉。
　　即使在夏日在雪山深处引爆炸弹，也足以毁灭雪城。
　　这是明不戒最后的棋子，也是明帝的志愿，即使不成功而成仁，那也要拉着中原武林共同陪葬。
　　天空飘下了无数的雪花。
　　盖住了血迹。
　　不过瞬间，大雪倾城。
　　明少卿突然素手轻扬，天空中的雪花形成可见巨大的雪浪，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而在雪浪之上，明少卿翩然飞起，稳稳站在了雪城的最高处——方少陵囚禁自己的金质鸟笼之上。
　　——吾乃明家少主，雪城之王，见王不跪者，死。
　　众人一时为其气势所夺，不知如何反应。
　　明少卿微微抬手，气浪排空，竟然同时让铁桶般的包围，出现了一个出口。
　　众人只感到绝对不可违抗的力量的强迫，齐齐跪了下去，除了田孝义和方少陵，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明少卿。
　　——全体听我号令，雪城即将发生可怕的雪崩，大家随我入明家地道避难。
　　十里地宫，站满了众人，却鸦雀无声。
　　不会有人质疑明少卿，因为巨大的移动的雪墙，在他们进入之前就已经可见。
　　随即议论四起，地宫中没有任何食物，而这样的雪，即使在夏日，没有一个月，也无法化尽。
　　明少卿站在万里明氏江山图之前，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我现将明家明心决第一境传于各位，明心决第一境，可令人停止呼吸，陷入假死之境，不耗能量，一月之后，我将唤醒大家，逃过一劫。
　　即使最骄傲的武林人士，此刻也跪在了明少卿面前，心甘情愿。
　　天下武林之王。

　　两个月之后。
　　大漠，永寂之城。
　　一个人牵着骆驼，在沙漠中行走，骆驼上坐着一个人，带着巨大的风帽，看不清面容。
　　——少卿，你一直生活在雪城那样阴冷的地方，能适应大漠的环境吗？
　　——反正我就是想和你去不同的地方。
　　——对了，我看明不戒都不会明心决，你怎么会的啊？
　　——明心决要求人的心中无欲无求，心境空明，如果不能保持心境空明，有了贪嗔痴，有了怨憎会，则会明心反噬，心脏剧痛，四肢腐烂而死，明家世代希望统治武林，自然没有人适合练就这样的武功，即使在明家也是失传已久，我爷爷打天下，倚仗一个神秘人颇多，我带着那个面具就是他留下的，我爷爷很讨厌我，但是那个神秘人却说，我能成为成就超越爷爷的王，爷爷虽然不信，但是索性让我一试明心决，我很快只剩最后一层没有突破，除去最后一层明心决，其他的明心决都不具攻击性，所以我还是对明家没有什么用。
　　——那你怎么突然就武功那么厉害了。
　　——那时我看你要结婚，正受明心决反噬之苦，后来看你为了我做那么多事情，随即了然，有了你，世事不过烟云，折磨苦难，只要你知，我知，彼此都在为了对方，也就没有什么好辛苦的，竟然心境空明，彻悟最后明心。
　　——那你也不用把所有的功夫都传给方少陵啊，你的脚本来都好了，传给他之后，又变成了这样。
　　——那你嫌弃我啊。
　　说完了之后，明少卿也觉得自己语气中的撒娇之气太明显，随即脸红，只可惜埋头赶路的田孝义没有看到。
　　——胡说八道，我只是心疼你。
　　——绝世武功又有什么好，我爷爷容颜不老，坐拥天下，却一辈子不开心。
　　田孝义知道他身负明心决，会不老，不想和自己有任何的差距，也算是把功夫渡给方少陵的私心。
　　——我知道爷爷喜欢那个神秘人，但是神秘人愿意替爷爷打天下，却再不愿意让爷爷见到他，终身带着那个丑陋的面具，世事无常，爷爷一生自负，却被小叔叔暗害，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神秘人杀了爷爷，维护了他一生王者的尊严。
　　——少卿，以后你永远都有我啊。
　　——对了，我们把天下武林送给了你哥哥，也算是帮他完成大业，他之前饶你一命，也救过我，我们算是两不相欠了。
　　田孝义露出微笑，这这样拱手山河，却一定不能再讨方少陵欢心，兄弟连心，从方少陵愿意为明少卿屈膝开始，在那个王者的心中，江山已经没有少卿重要了。
　　明少卿惊异——你看那是什么。
　　远处竟然出现了一个水晶的宫殿，虽然只有一人高，但是完全按照雪城的样子建成。
　　方少陵策马，还是金丝蟒袍，弯刀，碧色扳指，雄鹰于肩。
　　仿佛初见。
　　——少卿，对不起。
　　——我已经不介意了。
　　——你记不记得你曾经说过，只要大漠中也能出现一座雪中之城，你就会考虑，接受我。
　　田孝义已经拔出了剑。
　　明少卿惊愕：“我是和你开玩笑的。”
　　——但是我……
　　方少陵的话被下属打断：“城主不好了。”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
　　“一个叫徐风的人，不知怎么骗了二小姐的钱和感情，二小姐在雪城寻死觅活的，刚刚飞鸽传书，让城主赶紧回去啊。”
　　方少陵看着行状亲密的明少卿和田孝义，不甘心的说出：“我不会放弃的，后会有期。”

　　——我见过方家二小姐，漂亮又善良的女孩子，不知是什么人那么丧心病狂的骗人。
　　——没事，方少陵回去对付他了，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