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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修罗 ...

  •   明少卿呆呆地望着田孝义,眼里尽是凄惶之状:“孝义,怎么办?”又似自言自语:“明家堡几代经营,终成大业,难道真的要在我的手中毁于一旦。”
      田孝义心中想说,事情至此,不如放手,省得徒增伤亡,但是口中却说成:“不如拼死一搏,破釜沉舟。”他实在不忍心,这个失意了一生的人,在最后背负着最深沉的悔意走向死亡。
      明少卿颓然坐下:“没有用的,小叔叔对明家堡上下压榨依旧,明家从我爷爷那是开始名声就已经下降,没有人会真心支持明家堡的。”
      果然一声异响,天空上放出了白色的巨大烟花。
      明少卿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上瞬间苍白如纸:“孝义,他们投降了。”
      田孝义弯下腰,握住了明少卿的手:“有我。”
      明少卿的眼中竟然升起了决绝之色:“陪我去一个地方。”

      田孝义万万没有想到明家堡的地下竟然是连绵数十里的地宫。
      明少卿走下前面,熟稔地点燃一座座长明灯。
      ——爷爷在世的时候,常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又说雪城易守难攻,长年冰雪不化,为王者之象,且物资丰富,乃是建功立业的不二选择,所以经常大兴土木,这个地宫,爷爷建时征用了一千壮丁,全部埋于此处,所以连我都在想,明家堡今日祸患实属活该,所以我生下来,就应当为明家堡赎罪。
      田孝义轻轻拥抱住他:“一切于你无关,你不仅是一个善良的人,更是一个正人君子。”
      灯火映得明少卿脸,他仿佛一幅岚山冷雾的水墨画,只余黑白两色,深浅浓淡处,尽是忧伤:“哪有我这样的正人君子,和叔叔通奸在前,弑叔于后。”
      “不是这样的,少卿,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其实是我……”
      “不说这样的事情了,孝义,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死。”
      田孝义心里一惊,他是对明少卿动心了,但是他还有母亲需要照顾,他不能就这样离开这个人世:“你爷爷当初建这个地宫的时候,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为子孙当过一劫的吗?”
      “没用的,爷爷当时想,这个地道要绝对隐秘,明氏一族知道的人都不多,而且地宫,所以将地宫的出口设在了雪山脚下,夏天雪会化掉部分,出口才能活动,一般人来攻雪城,定不适应雪城冬天奇寒的气候,所以方少陵一定是安排了暗线在明家堡,所以才敢在大雪之后攻城,应该是有把握能够速战速决。”
      田孝义当然知道,方少陵的人马一直分散在雪城内外,是自己一直在通信,告诉他明家堡的动向。
      明少卿拉着田孝义走到一个桌子旁边,那里有一壶酒。
      地宫的内壁上,画着大大的一幅明氏江山图。
      明少卿跪在那里——不肖子孙明少卿无力保住明家堡上下,士可杀不可辱,少卿能做的,只是不让明家血统落在方少陵手中,徒让明家蒙羞,田孝义是我的爱人,今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惟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说罢站起,倒了两杯酒于桌上。
      ——爷爷死后,小叔叔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对我动辄打骂,十二岁那年,我听说爷爷没有死,独身一人离开了明家堡寻找爷爷,被小叔叔抓了回来,第一次发生了那种事,一个人最怕的就是没有希望,我反抗过一次,遭到了无情的镇压后,就再也不敢反抗了,我有的时候觉得活着太辛苦,很想死,就在此处留下了毒酒,又觉得这样死,不能甘心,现在我有了你,此生没有遗憾了。
      说罢拿起了酒杯,优雅从容,仿佛舞蹈。
      田孝义坚定地拿起酒杯。
      明少卿低到尘埃中的心,仿佛也有鲜花绽放。
      眼泪划过微笑的嘴角。瞬间抢过田孝义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又喝掉了自己手中的毒酒,长袖一挥,酒壶落地,碧色的毒酒在地上开出妖艳的花朵。
      明少卿嘴角渗出的鲜血,优雅地划过下巴,引入锁骨。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利用我的感情的。
      ——其实我们初见的那个雪夜,我就知道你是暗线,爷爷在方家也有暗线,那天我出去,就是为了见你,所以带上了面具,却意外发现,你是一个好人。
      ——我没有办法拒绝我的心,但是你肯陪我死,就代表着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吧。
      ——答应我好好活下去,我是心甘情愿被你利用,你如果心怀愧疚,郁郁寡欢,才是对不起我。
      好像睡着了一般,静静闭上了眼睛。
      田孝义心中的震惊无可复加,他本来是想,把酒撒掉的。
      他疯了一样冲出地宫。
      世界兵荒马乱,雪城瞬间坍塌。
      他凶狠的随便抓人问道:“明家堡的大夫呢?”
      却听见有人含着笑意开口:“明家堡的大夫,已经不能自医,方家倒是带了大夫,弟弟你哪里不舒服吗?”
      方少陵身后有人押着虚弱的明不戒,田孝义随即了然,明少卿性格软弱,杀人已是失手,定然没有确认明不戒被杀死,一身黑色的狐裘,右手握着弯刀的刀柄,刀未出鞘而杀气四溢,碧绿的扳指映着纯黑镶金的刀鞘,左手手臂微伸,上面静静立着凶猛的雄鹰,神态轻松写意的仿佛贵公子,只是丝质的靴子,已经完全被满地的血水打湿。
      他是最优雅的浴血修罗。
      远处狼烟四起,近处杀伐不歇,成为他王者暗临人间的最好背景。
      ——说罢,明少卿在哪里?
      ——他已经死了。
      ——我问什么,你只需要答什么。
      ——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何苦不放过一个死人。
      ——斩草不除根,必留后患。
      方少陵冷笑了一下,接着说道:“你真的以为,我要求你,我方少陵要得到东西,从来不用求人。
      雄鹰一飞冲天。
      长鸣于空。
      随后在方少陵头顶徘徊,姿势恭敬。
      方少陵大步向前。田孝义心中一急,起手一招,就攻了过去。
      方少陵的轻描淡写地接过这一招,神态狠辣:“你敢对我动手?”
      刀仍未出鞘,只是反手连鞘拔出,狠击田孝义后背,,脚重重地踩着他的后背。
      那一瞬,田孝义的口中尝到了污水的味道。
      方少陵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从小,你就是被抛弃的那个。
      ——无论什么事情,你都比不过我。
      ——看在你这次确实对方家有功的份上,我饶你一命。
      ——我已经给了你娘一大笔钱,带着他离开,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原来这个世界,这么安静,只能听到,心跳如岩浆般一帧一格送跌的声音,灼伤了肺腑。

      方少陵见到明少卿,后者正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口中仍在血沫溢出。
      方少陵托起明少卿的脸:“请大夫,我不许让这个人死。”
      他尚未享受成功的乐趣,怎能让猎物先死。
      何况,他还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明不戒突然开口:“方少爷,他不会死的。”
      “你说什么?”
      “明少卿从小就没什麽心机,我早就知道他要自尽,他去找毒药的时候,我就吩咐过大夫,此毒不会致命。”
      方少陵回头看了一眼明不戒:“倒是有些能耐,可惜都用到了自家人身上。”

      失血过多的令明少卿初醒时有些眩晕。
      明家堡至高无上的座位上,坐着一个陌生的面孔。
      眉目之间像极了田孝义。
      他沙哑着开口:“孝义,孝义。”
      “想不到明家堡少主是这样傻气的一个人。”
      明少卿微微苦笑,掏出靴中的匕首,就要自尽。
      方少陵比他更快,反手一个巴掌,明少卿身体剧烈的一晃,手中的匕首也落于地上。
      方少陵用扇子托住明少卿的下巴:“你的我的俘虏,也就不再是明家堡的少主,而是我的奴隶,是我的人,我不许你死,你就不许死。”
      明少卿垂首,眼中似有讥诮之色。
      ——方少爷真当自己是神魔,妄图控制人的生死。
      ——你要死,我就让你唯一的亲人,五马分尸而死。
      跪在一旁的明不戒闻言一急:“方城主,我可是早就臣服于你,这个人和我没有关系啊。”
      ——明不戒既为明家子孙,定要为明家没落负责,我和明不戒,死在你的手上又有何妨,总好过为明家上下蒙羞。
      ——我虽然打仗的时候手段铁血,治世却是宽容,你不死,我就不为难你,还能给你安定的生活。
      ——成为你掩天下人耳目的棋子,不比死好多少,何况刘禅就是乐不思蜀,得势的君主又能饶他几时,徒增笑柄。
      ——那你最好祈祷立刻死去,否则,我方少陵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人若心存死志,总有死的办法,你能看住我一时,又如何看得住我一世,至于怎么死的,本来就无所谓,多尝一点痛苦没什麽不好,起码知道了死亡是什么滋味。
      方少陵的脸色无比难看他不能容易任何形式的反抗,即使是最消极的也不行。
      ——你要是敢死,我就让田孝义和他的娘,给你陪葬。
      明少卿惊愕抬头:“世间竟然有你这样的人,他是你的人,为你立下大功,你……”
      方少陵冷笑,心中的愤怒却无可复加,说完威胁他的话,方少陵的心中就无比后悔,这至少证明他有一件事情比不过田孝义。
      不可原谅。
      方少陵的父亲是永寂之城的城主,有十几个妻子,母亲并不受宠的方少陵从小未曾得到过多的关注。
      而方少陵自己培植势力,十五岁就已经纵横大漠。
      以绝对的优势取得了下一任永寂之城的继承权。
      不能输,绝对不能输,任何地程度任何方面都是不可原谅的。

      气压瞬降。
      明不戒伏在地方,不敢再看方少陵,冷汗直流。
      方少陵拔出座位上的弯刀。
      刀光如芒。
      刀气暴涨。
      明少卿的衣服被裂开了一道细细的口,而身体却丝毫未损。
      ——你不想死了。
      ——是死不得。
      ——现在,脱下衣服。
      明少卿木然脱下衣服,缓慢而无表情。
      哀,莫大于心死。

      苍白完美的肌肤一寸寸暴露。
      方少陵扔给他一个极薄的丝质长袍。
      上面有着永寂之城的城徽。
      证明是永寂城的奴隶。
      明家的子孙。

      ——记住,你不能死了。

      雪城最高的地方被挂上了一个大大纯金打成的鸟笼。
      明家的少主跪在里面,一只手被玄铁链锁住铁链的另一头挂在笼顶,使他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无法倒下。
      方少陵于明家堡之巅,烧酒在空气中散发着肆意的味道,香极纯极。
      妖艳的美人跪在方少陵面前。
      方少陵却没有看到。
      他把视线投到远方。
      那个绝美的人仿佛折翅的天鹅。
      垂死的美感,绝望的发散。
      他知道他的身上有着白莲花般的气息。
      折断在自己手里。
      风雪萦绕。
      他的眉目间都有了一层薄薄的霜。

      明少卿,你记住,你是我的人,我不让你死,你没有资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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