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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风过香来若有无 那个行云, ...

  •   那个行云,果然不是凡品,不愧是云妃的女儿。三公主烦乱的心思里,不经意地蹦出了刚刚行云冒犯皇后的样子。
      在宫人的搀扶下,三公主缓缓下了马车,顿时引起远处人群的一阵低呼。打叠起脸上的微笑,三公主看向代国的迎亲使。他明明告诉了她,他会亲自来迎娶她。可来的却是别的人。其实来的是谁,本也无妨。就像是,去的是谁,是不是她,其实也不重要,难道不是?重要的只是,宁朝的公主嫁给了代国的大皇子,仅此而已。
      酸酸苦苦的滋味泛上来,又被压了下去。
      末了,三公主牵起了行云的手,再也找不出强作欢笑的话来,对这么一个剔透的人儿,说那种废话,不也太可笑了?好在父皇对行云的态度,终于有了改变。这冷宫里生,冷宫里长的妹妹,好日子绵绵长长地,在后面呢。
      “山川虽远,各自保重,终有再见之时。三姐姐不要伤心太过。”行云低道。
      三公主笑颜依旧,她的伤心,果然一丝不落入了她的眼。
      “还是莫要相见的好。”
      看到行云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像是不信她也会说出这样不合常理的话。三公主更是放低了声音:“我虽愚钝,也知东流之水无有西归之日。此去本不望生还。不瞒妹妹,大皇子托人传过话儿,他说他三弟看中的人,绝不会放手。”
      “拓跋靖?”
      “是。妹妹若是信我,及早嫁人的为是。总比……总比去……”三公主没往下说,她怕再说下去,脸上的笑容就会维持不住。
      行云也打叠起笑意,略略放高了声音,说道:“莫要嫁了人,就忘了我们姐妹才是。”
      五公主正在伤心,听见这句,不屑地哼了一声,瘪嘴说道:“她算是哪门子的姐妹,套的什么近乎。说的好热闹。”
      行云听到有声音,转头去看,却看进了一双幽寒的眼里,那眼里浮浮沉沉,仿佛高深莫测。
      三公主也顺着行云,看了过去。是迎亲使,刚才没有注意,这会儿才觉出这人的可怖,脸上的刀疤倒在其次,那神情实是不像迎亲使该有的温润恭谨。难道代国都是这样的人不成?
      那迎亲使也不躲不避地看向了行云和三公主,眼里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三公主放开了行云的手,款款再向皇上,皇后,母妃,拜别。她执意要行大礼,一身华服跪在了尘埃,再起身时,不再鲜亮如新。三公主又要向岳修行礼,岳修急忙拉住。
      望着三公主慢慢进了代国的马车,四公主和五公主早就哭花了脸,只是不出声。贤妃不哭,也不说话,呆呆地看了许久,昏倒在了地上。
      这一切落在迎亲使的眼中,面上的鄙夷不加掩饰。
      “她是谁?”汉语说的不是很流利,声音却很大。他手指指的正是行云,他问的是堂堂帝王。
      行云万没料到他认出她来了。百花宴上,众口一词,公主成了宫主。现在,别人要账来了。那个三皇子还真的是锲而不舍。
      皇上缓缓开口,声音是行云没听过的威严:“她是朕的云儿。不容你蛮夷之人指指点点。”
      那人好似现在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谁说话。放下了手,眼神还停留在行云身上,却又好像没有认出她,开口赞道:“很漂亮。”脸上的神情不是惊艳,而是几分打量几分玩味。
      “大人谬赞。”行云冷冷道。
      岳修上前一步,奏禀道:“父皇,儿臣能否请迎亲使看看车马是否合制。”
      “你们去吧。”
      三公主的车骑越来越远了,在宫人的搀扶下,贤妃虚弱地遥望着。
      霸陵的柳色,深了,深了。
      许是因为没有人折柳为别,这柳树也寂寞了。
      一场大雨没有预兆地从天而降,众人霎时之间,不管尊卑,都已狼狈。
      偏偏到了长安道中,不知怎么大道中间竟然歪歪斜斜潇潇洒洒走着一个人,广袍轻带,道骨仙风。自然也鹤发童颜。明明有过清道,素净的大道中,单单走着一个人。何其显眼,而又碍眼。
      地上水流成河,空中雨下如倾。那人手里一把稠伞,三十六骨节疏疏朗朗,清清楚楚。脚下一双木屐,脚袜分毫不湿。不像是积年的老道,反像是浊世佳公子。
      右一脚,左一脚,堪堪要倒,又一偏。手里的伞还端端正正稳稳当当,连一滴雨水也没有沾在身上。
      这老道,醉了。
      “袁道长醉了。”有少女指指点点,笑着说道。三三两两,因为下雨归了家的人,又都从街尾小巷冒了出来。
      于是有侍卫去拉,可袁道长一歪,便就让了过去。那侍卫站立不住,倒在泥泞中。袁道长回头看,拍手而笑,又摇摇摆摆地一路走下去。
      “陛下有请。”有侍卫跑来,拱手而道。
      “好好好,老道……这便去。”分明酒醉还没醒,幸亏不是李太白的天子呼来不上船。
      可这会儿横横竖竖就是打着转儿。
      “啊,哪边?哦,那边。走走走。”像是小猫儿围着自己的尾巴转,转着转着,皇上的御驾就到了眼前。
      有人上前打帘,皇上的天颜就露了出来,人群顿时就静了,只剩雨声不知好歹地喧哗。行云隐在车内,对这袁道长也有几分好奇,他常常出入宫廷,行云却没见过,似乎程锦说起过他。
      “道长醉了。”
      “陛下……呃……陛下所言极是。”打一个酒嗝,脸上笑了起来,像是个孩子。
      可一眼瞥见行云,又忽地故作了深沉,“此女大吉。”嘴上夸张地说着好听的话,头摇起来也是不停。
      “道长此言何意?”
      “应地无疆……呃”又一个酒嗝,习惯性地笑起来,又摇头,伸出一个手指摆,“得此女者得天下。”
      “道长真的醉了。”
      “是,呃……陛下所言极是。”说完,摇头摆尾,悠悠然地又走了。
      回了宫后,第一个病倒的就是贤妃,皇上去看望了她,本就受了凉的人,不经意就过了病气,病倒在了清和宫。行云从小畏寒,这次倒没事儿。
      “喜公公?”苏姑姑深夜听见敲门,本就诧异,再一竖耳朵,急而不重,笃,笃笃,笃笃笃。一开门见了喜公公,忙不迭地就往里迎。,
      “不用了,殿下可睡了?陛下急召。”
      “刚刚喝了药,还没睡。不知道为了什么事?”
      “来不及多说了。”
      “哎。我这就去叫。”苏姑姑一回头,行云已经出了房门,头发散在肩上,宽宽大大的素袍系在腰上,正是要入睡了。
      “殿下恕罪。请就动身吧!”
      “无妨。劳阿公稍等,苏姑姑,你把斗篷拿来。”
      披上了斗篷,就匆匆往清和宫而去,一路上问了两次,皇上召她做什么。喜公公只是说,到了就知道了,别的一点儿也不肯多说。
      行云忽地想起了三公主说的话,她说大皇子给她传过话,这传话吧的人想必就是宫里的人,是和喜公公,苏姑姑,或者那小德子一样的人,却做了代国的暗探。
      “殿下请进。”喜公公领行云进了房门,躬身后退。
      “阿公?”
      “老奴就不进去了。”说罢,喜公公已是出了房门,关上了门。
      听到一声关门,行云摘下了身上的斗篷,放在了手里。这是皇上的卧房,她循着灯光,走到了床前。深夜急召,为的是什么,她还没有弄明白。
      偌大的卧房再无一人。甜腻的熏香寥寥,不知是苏和,是安息,或者别的什么。皇上应是……在那龙床。行云轻轻走过去,用手捞起帷幔,一层,一层,又一层。轻轻软软,重重叠叠,捞在手里。一丝光就透了进去。
      原来,皇上睡着了。龙床很大,不像是用来安睡的,倒像是用来当摆设的。不过,皇上本就很少夜宿在清和宫。
      看着皇上因为不适而微微皱起的眉头,行云心里蓦地伤怀,这眉眼,和子瞻还真的是像呢。一个月已是过了半个月,什么也没有发生,她该怎么办?还是说,她本就不该盼着点什么。爱上他,已是大错。还该有什么奢望?
      被召来前,她正看着一本书,名曰诗经。“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那东宫的莲,应是开到正好,红的红,白的白,开满了池。在九曲廊上倚栏而望。或者闭目,风过,香来,若有,若无,若近,若远。而他定在不远处,笑着看着自己,若有鬓发散下,他还会笑着替自己绾上。上次骑了马,就再也没去过了。子瞻……他便也不来撷云宫。“宝儿,宝儿,来看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了?”于是,自己就欢欢地跑去。一日,二日,三日……他终是不来。终究,还是生疏了。
      “云儿。”皇上感到有人靠近,悠悠转醒。
      “哎。”行云轻轻答了一声,尾音在嘴里转了一个圈儿。她想起那日皇上说她是他的云儿。若她没有猜错,皇上唤母妃,应该恰是云儿两字。这云儿,不是行云的云,是云妃的云,是撷云的云。
      “陛下可是渴了,行云去倒杯水来。”
      行云待要起身,袖子却被牢牢抓住。
      “云儿,别走……”
      行云大着胆子去摸摸皇上的额头,只怕……是烧糊涂了。
      轻声地问:“是陛下召行云来见?”
      “是,别走……”还是牢牢地抓着她的袖子。
      行云一阵慌乱,皇上真把她当做了母妃不成?那么,可否去探探那陈年的往事?
      “云峰死了,你可知道?”行云在床边坐下,用空着的左手,把皇上探出的身子扶了回去,又给他重新盖好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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