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泣血》醉雁子

27、娶亦一人，嫁亦一人 带着苏姑姑

　　带着苏姑姑，到了清和宫，皇上也是起了床的，正要用早膳。喜公公站在边上，看见行云，微微点头，他说的话，她还是听进去的。只可惜，便是这样，也是太美了些。
　　行云刚要行礼，皇上拦住了，道：“还没吃吧，就在这儿陪朕随便吃些。”
　　“是。”行云卷起了袖子，拿起桌上的牙著，用眼神问喜公公，该布什么菜。
　　喜公公摇摇头，她只以为，不是这道菜，待要夹另一道。皇上的膳食，果真是菜色繁多，只是一个早膳，许多的菜，她就已经报不出名儿来了。
　　皇上开口道：“别和明喜眉来眼去的了。朕说的话，你没有听懂么？坐下，陪朕吃些。那些事情有下人做呢。”
　　行云哎了一声，在刚刚添的那座上，坐下。低着头，也没敢看皇上，只是靠近自己的几盘菜了夹了几筷子。到底也没尝出来什么味儿，一碗御米粥倒是喝了个干净，一点也没剩下。
　　心不在焉地嚼完嘴里的菜，偷偷地往皇上那边看，冷不丁地却发现皇上正看着自己。
　　行云不好说自己胆子小，可对皇上，她从小都是又渴望又怕的，大概和那些不受宠的皇子差不多。现在知道了，他不是自己的父亲，那份怕更是透到了骨子里。在宫外，她是冒犯了他，可那时她自以为有理。
　　手一抖索，筷子没掉是没掉，也落在了皇上眼里。
　　“吃完了？”
　　“嗯。”行云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那就走吧。三儿要走了，心里还真舍不得。都第三次嫁女儿了。”
　　行云跟在了皇上身后，跨出了门槛，才发觉苏姑姑又不见了。也没敢问，只好低着头，跟着皇上。
　　“宝儿，你今天真美。”一转头，看见子瞻带着歉意的笑容，行云几乎怀疑又在梦中。他从来没有夸过她美。他夸过她乖，夸过她聪明，夸过她好学。但没有夸过她美。
　　子瞻是太子，在清和宫候着皇上，是理所当然的。这时候苏姑姑也跟了上来，原来是在外面等着的。行云揉揉太阳穴，笑道：“我昨天去东宫，没遇上你。对了，周公慎还说，锦哥哥来信了。”
　　“是，程锦说，他在那边，一切安好。军营的人，都很处得来，将帅也都很是赏识他。程先生大概又要远游了。”
　　皇上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问道：“周公慎，可是周统领的儿子？”
　　“回父皇的话，周公慎正是周统领的幼子。现在是儿臣的护卫。”
　　行云也不敢再和子瞻说话，三人带着一群宫女太监到了昭秀宫。
　　昭秀宫里的众人早是到齐了的。三公主应是从昭秀宫上车。现在一身喜服，红艳艳的，越发衬的明媚动人。昭秀宫里的众人，也都带着笑容，只是在看见行云站在皇上身后时，面色微微怔了下。可行云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对了，差了一点儿喜庆。笑容下掩不住的是凄凉。宫里的这些主子，谁也不是傻子，谁不知道，这么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贤妃为人不怎样，可三公主的为人，没有人是不喜欢的。
　　皇上的位子自然是在上面，岳修的位子则在皇上下首的第一位。这偌大的厅堂上也就只有这两个空的位子了。行云还没进厅堂，就开始为难了。皇上和皇后都在，岳修也不好多说。可皇后的眼里都能射出刀子了。皇上则一句话也没提，像是要带着行云就这么走上去。
　　还是三公主看见了行云的为难，笑着起身道，“妹妹坐我傍边，正好说说话儿。”四公主本是坐在三公主下面的，也笑着站了起来，却没有说话，怯生生地看着母后。二公主不在，在三公主上首的是大公主。大公主懒洋洋看了一眼行云，没动弹。坐在最下面的是最小的五公主，她看了一遍，这几个公主，又看了看岳修。哼了一声，坐的更踏实了，道：“三姐姐，四姐姐，我们管她做什么。”
　　三公主盈盈一笑：“五妹妹又孩子气了，她向来这样，妹妹不要见怪。”
　　皇后看三公主这样子，想她是要走的人了，平日里也是惹人疼的孩子，不像那个贤妃一样地可恶。也知道这会儿不好伤三公主的体面，一个眼神给了黄崇德，一把椅子就添在了三公主和四公主间。
　　行云坐了下来，经这么一折腾，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行云从苏姑姑手里接过一轴字画，笑道：“各位姐姐妹妹都送了贴己的东西，行云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想着，莲花是君子，堪配……”行云顿了一顿，道：“堪配三姐姐的为人。一卷丹青，只好请三姐姐不要见弃的才是。”
　　“早听太子哥哥说妹妹写的一手好字，书画不分家，这也是妹妹画的？”
　　“不敢，是程予津先生的丹青，画的正是东宫的莲，现在想必也开了。”
　　几句话一说，气氛慢慢也活泛了起来，过不了多久，便是登车的时候了。牵着贤妃的手，三公主恋恋不舍地登了车，行云分明瞧见她一背转过去，两行泪就滚了下来。
　　众人上了各自的车，皇上昨日就命行云也去。厅堂上没有位子，还许是疏忽，再说那是皇后的昭秀宫，说是皇后有意为难也还可。可现在，连马车都没有，行云没敢问皇上。她在这宫里的位置，她自己知道。现在明白了，自己根本就不是公主，她就更没有意思去争了。可总……不能就这么傻傻站着。
　　岳修瞧见，走了过去，还没开口说话。皇后冷冷扫了他一眼，岳修苦笑，还是轻轻牵住了行云的手。她的手好冷，都到夏天了，还是暖不起来。岳修在她耳边低声道：“苏姑姑说，你昨晚没睡踏实，怎么了？”
　　皇上回头瞧见，却道：“行云和朕一起。皇后，朕不是叫你准备马车了吗？”
　　皇后愣了一下，不相信地看着皇上，结发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叫她皇后，而不是敏儿，就为了这么一个杂种。她是有意给行云难堪的，可她根本就不是公主，不过是那个贱人的野种而已。她没动手除了她，已经是仁慈了。
　　“是，是臣妾疏忽了。不如让行云坐臣妾的车。”皇后第一句虽是认了错，第二句明显却是不服气了。行云若是跟着皇后，没有什么错，可若是皇后把车让给了行云，那就于礼不合太多了。皇后不信，皇上知道了她的不满后还会执意偏袒行云。
　　行云淡淡扫了皇后一眼，就是这个女人，害得母妃丢了孩子，害得母妃冷了心，害得母妃一错再错，终于万劫难复。
　　“行云若是坐了娘娘的车，娘娘难道要在大街上一路走到城外吗？”行云的声音不冷不热。落入众人耳中，分明就是在指责皇后无理取闹，那语气中似乎竟是，你若是当真要让，那我当真便就敢坐得。
　　皇上没有说什么，只是牵了行云的手，在众人眼中，带着行云上了马车。
　　皇后气的手微微发抖，盯着皇上的马车，像是要透过那车壁看见行云放肆而又微微得意的脸。岳修默了一刻，上前为她打起了车帘，道：“时候不早了，迎亲的代国人怕是等急了。”
　　皇后进了车子，一句话却送进了岳修的耳朵，“就算你真把她当妹妹，皇上真把她当女儿，野鸭子终究成不了凤凰。”
　　岳修低着头，打着帘子的手也没有动，缓缓道：“儿臣说句不孝的话，就算是行云她不懂事儿，母后让着她点儿又何妨？”
　　“若她不是那贱人的女儿，倒也罢了。”
　　可她就是。
　　岳修放下了车帘，回头也上了车。这时其他的人才上了车。
　　皇上一进车，其实就放开了行云的手，行云不敢看皇上，待到他坐了，才远远地在车门旁坐下。
　　“脚好些了？”出了宫门，皇上冷不丁问道。
　　以为他会责怪自己的无礼，没想到会蹦出来这么一句话来，行云慌张之下，点点头。又急忙摇头。
　　皇上温煦一笑，道：“朕没怪你。不过，你该知道，你在这宫里的一举一动，朕都会清楚。”
　　“那个简笠，朕记得你和他不是很熟吧？”
　　“上次你说过，你没有想嫁之人，这次特意去找他，为了什么，可以告诉朕吗？”
　　“我……”去骑那一匹马，是因为自己姓云，皇上知道了会不高兴，但也会是不高兴。可去见简笠，是因为自己的父亲，对云峰，皇上怎么会不介意？
　　“算了，不想说，就不要说。朕不逼你。”
　　上次喜公公说，皇上见素日自己穿的都是素净衣服，她只道是喜公公顺口一说。皇上其实没有在意。可现在，行云不解，皇上对她的关注为何如此之多？
　　“你要去妙沁宫，朕不拦你。朕给你一个月，你再好好想想，要是还想去，朕就准你去。”
　　“好。”行云挤出一丝笑，一个月也不算太短了。她甚至还暗暗盼望，这一个月里，能出点什么事儿。可又能出什么事儿呢，她除了这样，还有别的办法守在子瞻的身边？
　　昨日，嫁娶之人熙熙攘攘，抢破了长安的大街。今日，娶亦是一人，嫁亦是一人，同样是满大街的喜红，同样的是熙熙攘攘，看的人儿挤破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