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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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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三月二十七月日晴
我想我应该考虑给奶娘减月钱！不然她一定记不起来我一家之主的地位！
昨天教沁儿念书：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颠来复去念了好几遍，也释过了意，完了叫沁儿背一遍我听，沁儿疙疙瘩瘩地背了一半，下半截卡了半晌也没蹦出一个字来。
没背出来就不准出去找隔壁的王小二玩！我吼她。
小姑娘嘴一歪哭了个昏天暗地。
奶娘刚打窗口走过，逮了个正着，于是二话不说指着鼻子把我刮了一顿。
孩子这么小背什么古诗啊！这么难的诗今天背一半，明天背一半不行啊！小兔崽子，小姐不在了你就这么折腾她呐！！啊？！
我打赌她一定不记得是我给她发的月钱！
奶娘走了以后我把那首诗瞅了又瞅，怎么也瞧不出难在哪里。当年我像沁儿那么大的时候都被二姐罚抄诗经好几遍了！
被二姐……恩，二姐……
2.
三月二十八日微雨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园子里开的桃花被打落了好多。
桃花谷不知道是不是也是这么个光景。那里的桃花可比这里多多了。也许会铺满一地？
窗子忘记关牢，雨水从窗缝里透进来，书案上的诗集湿了大半，我拿在手里连翻页都惶恐，看样子非得找个晴天晒干了才能继续看。
沁儿昨天得了便宜，今天才不会往枪口上撞，连昨晚都是上的奶娘的床，叫我一个人睡了一晚上的凉被窝！
小丫头片子怎么越大越胳膊肘往外拐？！爹都没有奶娘亲了！
不行！！我明天一定要减奶娘的月钱！要是奶娘连糖都买不起的话，看那个贪吃鬼还会巴着她不？！
想想清明快到了，给二姐和月言扫墓的时候一定不能和奶娘一同去！她肯定会在月言面前数落我的不是！眼不见则心不烦。我得带着沁儿赶在她前头去，先跟月言说说奶娘的事，然后问她同不同意我减奶娘的月钱。
3.
四月十日阴
清明都过了好几天，一直都没有梦见月言。
我想不明白，月言又没有变成荒魂，不会就这么消散了。还是说，她正忙着投胎，没闲工夫来找我？她不怕我真给奶娘减月钱么？
昨晚其实有做了个梦，可是今早醒过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沁儿扒在我肩上叫：爹爹羞羞脸，这么大了还哭~~
手一摸，才发现脸上凉凉的原来真是眼泪。
我板着脸性口雌黄，胡说！沁儿，这分明是你昨晚上流的口水！
然后趁着沁儿在琢磨“明明晚上是蹭在爹爹怀里睡的，怎么就能把口水流到爹爹脸上呢”的时候迅速把那两行证据给销毁了。
梦的什么呢？
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了……
4.
四月十五日阴
这个月的雨水特别多，连着日头地下，好不容易止住了，却还是个阴霾的天气！
那本诗集最后还是挂在屋里给阴干的。
雨水把刚印上不久的油墨都给晕染了开来，字句都快看不清了。
我随手翻上一翻，就看见那首白居易的大林寺桃花，却污得只能看清第一句了。
“人间四月芳菲尽。”
没有“山寺桃花始盛开”，也没有“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处来”。
谢尽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忽然觉得，心有点疼。
那日，眼睁睁地看着应龙腾空的时候也疼过的。
5.
四月二十日阴
又给沁儿请了个夫子，先前的都叫奶娘给吓走了。
这次的不知道能熬几日。
哎~这世上，还有能有与奶娘抗争到底的夫子么？如此下去，我家沁儿可要变成个连大字都不识一箩筐的小姐了！以后还怎么嫁的出去！
难不成也要学月言当年搞个抛绣球？不行不行！只要奶娘在边上一掺和，说什么，就跟老娘当年一样花容月貌的话，不管砸中几个，都得给吓跑了！
当初我一听这话也是拼了命地想逃，该死的木头脸还假装没看见我！
该死的木头脸！
…………
木头脸，每年灯会放灯的时候，我都会给你放一盏。
我知道晴雪在想方设法地让你复活。我就希望，希望……
在我死之前还能来得及见你一面。
6.
四月三十日雨
今儿，园里剩的最后一朵桃花都叫风给吹没了。
当真是应了那句四月芳菲尽，连个念想都不给人留。
就像那个时候的吻，明明那么炽热，如今却早已消散得什么都不剩了。
夜里又梦见以前的事情，那个时候木头脸还在。
那日散魂回来，襄铃哭了，我却哭不出来。
襄铃哭了，木头脸还会安慰说：襄铃莫哭……无事。
我估摸着如果哭了，木头脸大约是一句话都不会说的。
上了船，心里就更难受了。想避着不见，却又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就只好假装不在意地在你身边晃悠，多看一眼是一眼，以后可能便是永生永世的再不见了。
所以，再痛也要忍着。
7.
（二十年后）
木头脸，我大概是真的等不到你回来了。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现在也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天晚上，我知道你来过。你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还醒着。
一直醒着，知道你吻了我，也听见你说，兰生，和孙小姐白头到老才是你这辈子的圆满。
你走了以后很久，我才敢睁开眼睛。唇上很热，心里却很冷。
我想，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我一定会去做的。
木头脸，我想我快要死了。
还好昨天已经吩咐过沁儿等我死了，用火把我化了，把骨灰装起来，不要急着埋。
等到来年遇见她晴雪姨的时候，替我问问她能不能把我给埋到桃花谷去……
木头脸，这个问题我怕是真的要带到黄泉路上去了：那个时候，如果我说，我等你，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