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一梦》苏卿沦

8、第 8 章

　　梦不知道从何时断开的，段乔只记得自己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还是自己的妈妈。她回忆起刚才做的梦，从始至终那个男孩子也没有转过身来，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他是谁，他为什么只留下自己的背影？这一切段乔都不知道，但她觉得那个男孩一定是自己最亲密的人，因为，每次梦见他时她都能感觉自己很快乐，很温馨。
　　每个人睡觉时都会做梦，梦里的感觉，情景都很清楚，可当我们一醒来，再去回忆的时候，又会发现我们漏掉了很多东西，梦变的很模糊。
　　时间又在慢慢的流去，从段乔第一次醒来到现在又过去两个多月了，关于那个男孩的梦越来越少，他似乎正在从段乔的梦里慢慢的消失。如同早晨起床的人会很快清醒，身体会迅速回到正常状态，段乔的身体也越来越好，恢复得很快。她想出院，可是父母不同意，病才刚刚好，应该疗养一段，不急着出院。住院的日子总是很无聊的，段乔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她现在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外唯一能做的就是从病房里看窗外的风景。窗外的树开始长绿叶了，枯萎的枝干抽出了新枝，小草也开始变绿，鸟儿也开始飞回来了，站在树上的现在也不只是麻雀，它们有了新的伙伴，春天已经来了。窗外的人们衣服越穿越少，太阳升得越来越早。整个世界一片欣欣向荣的样子，只是来医院的人也越来越多，看样子春天一来得流感的人也变多了。
　　段乔变得越来越沉闷，每天也不在梳洗打扮，她只愿站在窗边看风景，有时一看就是几个小时，一句话不说，眼睛也不动。段天正和乔楚英担心再这样下去，孩子会憋出新的病来，他们商量着可不可以让孩子提前回家，在家进行治疗。他们把想法告诉了医生，三天后医生准许他们出院了，只是出院后病人仍要按时到医院定期检查。.
　　出院那天天气很晴朗，阳光很明媚，让人的心情都特别好。段乔早早醒来，又站在窗边看风景。她并不是喜欢这里，只是突然的离开让她有些不舍，她想在离开之前再看一下这里的景色，再听一下这里的鸟儿唱歌。病房里的护士在帮父母收拾行李，其实无非就是一些让段乔想吐的药。段乔慢慢的转过身，准备穿上外套走出病房。
　　这时窗外响起了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一股熟悉的感觉走进了段乔的心里。段乔下意识的转身扭头，向窗外望去，一个男孩正骑着自行车从窗外驶过。段乔感觉那背影好熟悉，想要叫住他，却不知道该喊什么好，她扔下手里的外套就向病房外跑去。
　　乔楚英和护士正在收拾东西，被段乔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等她们回过神来，段乔已经跑出了病房。
　　乔乔，你去哪里？回过神来的乔楚英跑了出去，病房里的两个护士也紧跟着追了出去。
　　段乔气喘吁吁地跑到病房窗外，却发现这里除了穿白衣的医生和护士，就是散步或者晒太阳的病人。段乔东张西望的寻找着，却没有发现任何自行车的踪迹，更别说有骑自行车的人了。
　　“乔乔，你病刚好，怎么能到处乱跑呢!”刚刚追上来的母亲心疼地责备段乔，这时两个小护士也紧紧跟了上来。
　　“铃声，有铃声。”段乔漫不经心的说。
　　“铃声？什么铃声？”母亲不解的问。
　　“自行车的铃声”，段乔东张西望的说，“我听见了自行车的铃声。”
　　“自行车？你想骑自行车吗？”乔楚英以为自己明白了什么，“好，妈给你买，等你病好了，就让你爸带着你去骑自行车。”
　　“妈，不是的……”段乔突然觉得再继续解释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她也并不想把心里的秘密告诉母亲，她也说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于是她把说了一半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好”，母亲不想和段乔争执，她抖开手里的外套，给段乔披上，“外面风大，当心感冒，我们回去吧。”乔楚英搀着段乔的手，把她领回了病房，段乔仍不住地回头，看着路上的行人。
　　半个小时过去了，乔楚英和护士收拾好了一切，段天正也和医生长谈过了一番，记住了医生交代的一切回到了病房。他把车开到了病房外面，和前来送别的医生和护士一一告别，把段乔扶进了车里，然后在大家的挥手告别中开车离去。
　　今天是段乔出院的第一天，段天正没有让自己的司机小余来，而是自己亲自驾车带着段乔和母亲。听说父亲又换司机了，以前的那个老张辞职回老家了，现在的司机叫余小江，段天正和乔楚英都叫他小余。一路上段天正和乔楚英高兴地说着好多东西，尤其是关于段乔的事情，从段乔的出生，名字的由来，一直到段乔的大学，他们几乎说了个遍。段乔听着，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好多事情她已经不记得了,但感觉都是那么熟悉。她也很难想象，自己竟在医院里足足昏睡了半年。她望着窗外的景色，街道的走向还对，但好像突然变得有些老旧了。街道两旁的树木，楼房，行人，让她感觉那么陌生，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她搞不清楚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清醒。
　　或许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梦，越是在梦中放纵的人越是感到快乐，越是在梦中挣扎的人越是不得安宁。真不知道是哪个看透人生的哥们说了这句话，不过段乔却觉得这句话很有人生哲理，起码对她很适用。这半年来，她一直在医院里昏睡，不知做了多少个梦，每次她都在梦中努力挣扎着想醒，可每次都是把自己弄地很疲惫。段天正告诉她，医生说过，她出车祸时头部受到重创，虽然苏醒了，但是会出现短暂失忆，所以即使是以前很熟悉的东西有时也会感觉很陌生。段乔相信父亲的话，因为在她醒来第一眼看见父母时，有好一会也没有认出他们，现在她对这些景物感到陌生也不足为奇。
　　我们所看到的这个世界，如果尽是陌生的景色，那我们能感受到的便只有寂寞，失落和恐惧。现在段乔能感受到的便只是这些。剩下的路上段乔再没有看到熟悉的东西，她也没有再说一句话。直到段天正开车来到了郊区一栋高级别墅面前，段乔才“认出”了这就是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