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一梦》苏卿沦

7、第 7 章

　　这些天医院的几个医生天天在讨论段乔的病情：为什么她的心跳如此缓慢，全身各处的生命迹象如此微弱，而脑电波却如此强烈。好像在进行动物一样的休眠却在不断做着梦一样。是病人的求生意识强烈还是她的大脑不同于一般人？更有医生怀疑段乔不是普通的人，他可能是医学上的一个怪例，她可能得过某种疾病或受过某种打击以至于她的求生意识如此强烈却无法苏醒。但段天正和乔楚英坚持说自己的女儿从未得过什么病，只是出了一场车祸才被送到了这里。医院里的所有医生表示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他们请了许多的国内外专家举行座谈会，制定了好多套方案，可仍旧无法让病人苏醒。最后他们只能鼓励病人家属不断和熟睡中的病人说话，或许这样能唤起沉睡的病人。
　　窗外的麻雀依旧叽叽喳喳的叫着，现在冬日的寒风中摇晃的树枝成为了它们的安乐窝。它们在温暖的阳光里快乐地梳洗着自己的羽毛，静静地享受着这寒冬里少有的温暖。即使知道冬天会到来，懒惰的麻雀也不会选择在秋天去收集过冬的粮食，建造温暖的鸟窝或者和别的鸟儿一起南迁，它们就是这么“过一天算一天”的生活着。就像勤劳的人会厌恶懒惰的小混混一样，“豁达”的人也从不崇拜琐碎的市井之人。颓废的生活态度换来的只是人们对麻雀们的死活的漠视，它们也相同的对人类的安危予以漠视。可就是这事事不关心的麻雀曾经却是段乔最爱的东西，她甚至曾经幻想变成一只小麻雀，即便是每年都要经历难熬的冬天她也不会不乐意，按照她的话说，她从没见过一只单飞的麻雀，它们总是结对成群，所以它们一定不会孤独。它们也从不关心任何事情，所以它们一定生活的很自由自在。而这就正是她想要的生活，可就是这种最简单的生活她却一直没有做到。而现在她和麻雀都处在他们最不想要的生活中，可爱的麻雀现在正在被寒冷煎熬，而可怜的段乔正被禁锢在无法觉醒的睡梦中。
　　一天一天的过去了，段乔仍旧没有醒过来，一切都好像她刚进院时的那样，但她的身体状况却趋于好转，越来越接近于常人并趋于稳定。这些天父母不知对她说了多少耳边话，也没有人知道她听进了多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话已经起了作用并让她的身体状况好转，可至于她哪天会醒来，谁也不敢确定。
　　不知又过了多少天，父母又对段乔说了多少话，直到有一天早晨，事情才有了明显的变化。早晨护士来打扫卫生时打开了病房的一扇窗户，想通一下风，给病房注入一点新鲜空气。这时窗外走过了一辆自行车，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接二连三的从窗外传进了病房内，这股铃声同样也传进了段乔的耳朵，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可谁也没有注意。
　　,段乔又进入了梦境，这次一开始时她仍旧进入了一个雾蒙蒙的白色世界，过了一会周围开始发生变化。她的面前出现了一条街道，一个穿白色短袖的大男生骑着一辆自行车从她面前经过，而另一个她正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她能感觉的到天空很蓝，天气很温暖，一切都是很温馨的样子。她把头静静地依靠在男生的后背上，双手紧紧地抱住他，好像一松手就会失去他一样。她的耳朵紧紧地贴在男生后背上听着他的心跳，全身享受着他散发出的温暖。就在他们骑着自行车在某个路口将要左拐时，突然侧面冲出了一辆小汽车，把他们撞倒在地，她没有看清撞她的是什么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正面看那男孩一眼，就发现自己被人抬上了急救车，摇摇晃晃的被送进了医院。段乔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她好像在身体之外又多张出的一双眼睛，这双眼睛让她清楚地看着自己出了车祸，清楚地看着自己被救护车带走，清楚地看着自己自己被送进了医院急救室…….唯一没有清楚地是她没有看清那张男孩的脸。她看着自己被送进急救室之后梦就断了，然后她感觉自己又进入了一个白蒙蒙的世界，她的世界越变越黑，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她像死鱼漂浮在水中一样飘浮在这黑色的牢笼里，除了黑色她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从那以后段乔一直在重复着这个梦，每次都以做自行车开始，遁入黑色世界结束。刚开始时她总是试图看清那个男孩的脸，后来她放弃了，因为她根本无法做到。直到有一次，当她再被浸入黑色的世界时，她有些厌烦了，她努力的伸出自己的双手去抓那个黑暗中的自己，想把她摇醒。可是她却发现就在眼前的自己她却无法抓到，她努力的伸手，攥拳，再伸手，攥拳……
　　“医生，她的手动了，我女儿的手动了”，陪伴在段乔身边的母亲乔楚英某天突然发现女儿的手在轻微的抖动，他兴奋地喊叫：“医生，医生。”
　　戴眼镜的医生闻讯赶来，他们本以为病人又出现了什么问题，到了病房才知道原来是病人的手动了。眼睛医生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拨开段乔的眼睛轻轻照了照，又测了测段乔的心跳，向旁边的护士讯问了病人的血压，一切都很正常后，才松了口气。如果是病人出现了什么危险，他们似乎会有好多方法，忙得手忙脚乱，可现在他们看着病人突然有了这么大的改变却无计可施了。医生和护士都退到了一边。这时段乔的眼睫毛有了轻微的跳动，好像即将苏醒。
　　“乔乔，你快醒醒，我是妈妈”，段乔的父母坐靠在段乔的两侧，紧紧地握着段乔的双手，不断呼喊着她的名字，“乔乔，你快醒醒，乔乔……”
　　段乔轻轻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朦朦胧胧间看清了自己身边的两个人，她像刚会说话的婴儿一样虚弱吃力的喊出了自己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爸爸，妈妈。”
　　这简直像是在开玩笑一样，毫无道理的长时间沉睡，毫无征兆的突然苏醒。病人就好像是睡美人一样被施了魔咒，没有王子的吻就迫不及待的苏醒了。尽管如此，病房内还是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所有高级病房区的医生几乎都到了现场，院长也不例外，他们不仅为沉睡了半年之久的段乔的醒来感到欣喜，同样也为他们能治愈一种世界罕见的病症而感到高兴。
　　段乔的父母老泪盈眶，段先生起身和在场的医生一一握手，表示感谢，感谢他们挽救了女儿的生命。乔楚英无法抑制心中的感动，她边流着泪边轻轻的梳理着段乔的鬓发，仔细打理着段乔的头发，凝望着段乔的脸庞。段乔的脸色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发白，她说不出一句话，只能静静的凝望着母亲。她虽然是在凝望，可其实她什么也没看进去，她的耳边依然在响着她梦中的自行车铃声。
　　戴眼镜的医生走到了段天正身边：“段先生，病人虽然醒了，脱离了危险，但病人的身体仍很虚弱，需要休息。所以，请你们以后尽量少和病人说话，以保证她充足的休息。”
　　“我知道了，薛医生，我们会注意的。”
　　“我们会制定新的方案，继续病人的治疗。我们会从饮食，睡眠，锻炼等各发面指定计划，尽量让病人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健康。”
　　“请放心，薛医生，我们一定会配合医院的治疗。”
　　这时所有的医生都已经离去，只有两个小护士进来为段乔换药。段天正和乔楚英仍然守在段乔床边，段乔太虚弱了，他们不敢说话，只能静静的看着段乔慢慢的睡去。
　　段乔接着又做起了那个梦，依旧是那个男孩，依旧是那辆自行车，但这次却换了一个地方。她静静地坐在山坡的草地上，自行车停在她的身边，男孩子站在她的前面，背对着她。在拉小提琴，凉爽的夏风轻轻吹拂着段乔的长发，温顺的秀发迷离了她的眼睛，散落在她的嘴唇，男孩子轻轻地拉着小提琴，悠扬的卡农随着温柔的夏风而缓缓漂荡。段乔顺手捋了捋盖在脸上的头发，双手支撑着身体向后斜仰去，迷人的长发顺势从肩膀上滑落到了脑后。下落的夕阳似乎也被这美好的景色所迷恋，故意放慢了离去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