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山庄》云光泽

2、兄妹

　　隐隐约约听见有人争吵的声音，乔诺的脚步就有些迟疑。“啪”的一声，那扇门被奋力推开，踏出心情明显很不好的男人，西装革履，在这样的深夜，从四小姐的房间走出来。即使是兄妹，怕也是不合适的呢！
　　男人看到我们一愣，屋内还传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我微微低头，蚊子声似地叫了一声：“大少。”
　　乔诺尴尬的笑了笑，伸出掌心，“您好——”
　　据说，和人握手习惯伸出掌心的人通常坦荡而无心机。而在眼下如此微妙而又尴尬的时刻，依然能够大大咧咧打招呼的少年，是否显得太过年轻而单纯了呢？
　　果然，大少蒋淮拂袖而去，没给这个傻乎乎的少年半点面子。乔诺讪讪的摸摸鼻子，咧了咧嘴巴。。
　　路过四小姐蒋敏的房门口时，斜眼瞥视到四小姐穿着一条吊带白裙子披头散发的俯卧在欧式的大床上。
　　做女佣，有些不该知道的事就要学会假装不知道。
　　可是偏偏有不识相的。
　　“那个大少和那位小姐的关系好像有些奇怪，他们是恋人吗？”
　　闭嘴——
　　我磨了磨牙，道：“您不觉得您的话太多了吗？”
　　少年这才闭上嘴巴，可惜已经晚了。四小姐厉鬼一般戳在我们面前，“滚开！”连带门也被甩上，卷起的疾风晃得烛火也抖上三抖。
　　“她……”没眼色的少年疑惑的挠挠抓抓。
　　为了避免更加离谱的猜测，我说：“那位是四小姐。当然，她和大少并不是亲兄妹。”
　　“不是亲兄妹？难道……”
　　我望了一眼画上那个强自支撑着坚韧外表的贵妇人，叹了一口气，“夫人不能生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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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关节有节奏的敲击门板三下，“请进——”里面有人回应道。
　　推开房门，一个栗色头发的男子站起来，一抬头，竟是令人侧目的俊美。而他的手边，一个女孩捂着大被躺在床上迷迷糊糊。
　　“这位是许小姐。这位是我的同伴，安枫。还有他的妹妹安安。”乔诺介绍，我朝栗发男子点头致意，无需多言，男子的眼光落在我的连衣裙上几秒便应该已知晓我的身份。
　　“安安发烧了！”男子有些不知所措。
　　“我来看看。”我拉开女孩的一角被子，额头滚烫，而衬衫还微微湿着。令人意外的，我注意到女孩的手心有不少新添的擦伤。
　　“要先把湿衣服换下来。”我回头向两个有些局促的男子道，“不如我来帮这位小姐换衣服，二位回房间也把湿衣服换下来吧！”
　　栗发的安枫有些担忧的看着床上的女孩，乔诺拉拉他的袖子道：“知道你这个做哥哥的放心不下，可是我们呆在这里许小姐怎么帮安安换衣服？”
　　男子点点头，握着我的手再三叮嘱后才恋恋不舍的开门离开。我暗自觉得好笑，回头挽起女孩的袖子，发现她的手肘也有不少类似的淤青和擦伤，细得像线的伤口里还隐隐含着未洗净的泥沙。
　　很奇怪——，却又说不清哪里奇怪。我仔细打量躺在床上这个看起来很孱弱的女孩，齐肩短发，脸色呈现病态的灰白色，很瘦，腰肢不盈一握，给人一种弱柳扶风的感觉，让人忍不住觉得即使把她放在手心里呵护，也会害怕会将她捂化。
　　蓦地，我忽然想起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个女孩奇怪。一个让人忍不住护在掌心的女孩，身边还有一个极为关心她的哥哥，那么，在那两个人都安然无恙的情况下，这个女孩身上的伤痕是从哪里来的呢？
　　门被再一次敲响，传来栗发男子的声音：“许小姐，好了吗？”
　　手忙脚乱的为女孩套好裙子，安枫和乔诺就进来了，“她怎么样了？”
　　我摇摇头，“很不好。我喂她吃了药也擦了身，可是烧还退，刚才量了量，已经有39度半了。”
　　“糟糕！这种情况应该尽快看医生。”话音未落，两个人又不约而同的望向窗外风雨大作的黑夜。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微笑，“我们的二少就是医科出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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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好像没人。”乔诺又拍了一遍门。
　　“怎么可能，晚饭时二少还在呢。雨下得这么大能去哪里……是不是睡得太熟了？”我试图去拧拧门把手，“咔嗒”一声，门竟开了。
　　透过门半开的裂口，能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一床大被紧紧的盖着，只露出一只赤裸的脚。
　　“二少，我是许可。家里的客人病得很重，您能去帮忙看看吗？”
　　没有回音。床上的人甚至连动也没动一下。
　　我拔高音量又说了一遍，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反应。
　　空气中，隐隐约约浮动着腥甜的气息。
　　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手一松，门吱吱呀呀的缓缓敞开。一股劲风从四敞大开的落地窗、卷着白色的窗帘呼啸而来。额前的碎发纠缠着迷了眼睛，脚下的拖鞋有点儿湿湿的，似乎、踩到了什么……突然，一双手猛的捂上我的眼睛。
　　我不安的扭动身体，身后的钳制却越来越强硬，冰凉潮湿的腥气也越来越浓重。略带颤抖的声音强自和缓着、维持着安抚的语气：“许可，听我说，不论看见什么，别怕。”
　　“我、我不怕。乔诺你放手。”
　　温热的手心慢慢松开，早已冰凉的指尖滑过脸颊。我低着头，慢慢适应着黑暗。地板上，有黑色粘稠的液体流淌着，浸湿了我的棉拖鞋。视线倒溯液体流淌的轨迹，舒适的大床上一个人被深色大被遮住，而床头柜上、银质高脚托盘上，一颗睁着不瞑之目的人头直直的望着我。
　　满面污血沾染下的苍白五官，正是大少蒋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