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浮世变》长央

8、被抛弃？扯淡

　　自习课。
　　小洛凑到我旁边来找我聊天，可是还没有说几句，就被谭易杰叫走。我闲着没事，就趴在桌上，塞着耳机听歌。
　　自从上次跟萧达成共识，我就再没见过他。他事务繁多，本来不清闲，而我，也刻意避开。他间或有电话过来，寻常的语气，偶尔关心，已是最多。
　　自习室并不安静，我合上课本离开。
　　刚回寝室，就接到今墨的电话。我挂上电话从窗户探出头，见他靠在宿舍楼下面的路灯下，双手插在口袋里，微低着头。
　　“今墨。”我打开窗户叫他。
　　他抬起头来，眸子在夜里像遥远的星辰。
　　“下来。”他朝我点了点下巴。
　　“有事么？”我问。
　　“没事。”他摇摇头，眸子微微弯起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还有好看的嘴唇，免疫力严重下降，于是迅速妥协。
　　我以为今墨会带我去他家，或者吃饭，或者唱歌，总之我绝没想到他什么也不做，只是帮我买了奶茶，然后坐在学校操场上，懒懒地对我拍了拍身边的空地。
　　“你逃课到我们学校不会只是为了跟我聊天吧。”我坐下，歪头看他英俊无比的侧脸。
　　他笑起来，痞里痞气地问，“来艳遇，不可以么？”
　　“可以是可以，但你回去不是就迟到了，据说南华对迟到早退现象实行直接扣除学分的变态政策，不划算哦。”
　　他懒懒地勾唇角，“没关系，我学分早就修满了。”
　　“有多满？”我存心逗他。
　　“满到……”他顿了一下，“一个星期夜不归宿也可以。”
　　“南华大学果真变态啊。”我听完忍不住嘀咕。
　　他低低笑了一声。
　　“说吧，这么晚过来找我究竟是遇到什么事了，姐看在你那张小帅脸的份上，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拍拍胸口，却引来今墨轻笑。
　　“没什么事，就想让你陪我坐坐。”
　　“喂，你气场都消失了，明显是心情不好的表现，我没那么好骗的。”我笑眯眯的，作势要掐脖子。
　　“你还知不知道我住在哪里？”他迅速回答，相当从善如流。
　　“诶？”我抓抓头，“……上井西路旁边？”
　　“果然忘记了，亏我还给你准备了整整一冰箱酸奶。”今墨叹息一声。
　　“啊？”我张大嘴。
　　今墨抬眼看我，指尖勾过刘海挂在我耳朵后，“还留着。”
　　痞子先生难得的闻言细语让我得意，黑夜里眼睛贼亮，就象孔明灯一样。某些时候，我总是有一种可怕的错觉，觉得今墨和萧是一个人。他们拥有一样的安静方式，可以自然而然的让我沉默下去。事实上他们却性格迥异，几乎称得上南辕北辙。
　　我小小地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将“今墨，你是不是认识萧？”这句话问出口。
　　我们坐了大概五分钟，九点钟方向忽然闯出来一人，直直往我们的方位突进，看上去似乎是来找茬的。我本来满腹疑窦，以为谁要和我大战三百回合，但在看清来人相貌之后，立马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
　　别怨我轻视敌人的战斗力，实在是敌人登不了台面。我都不知道，那家伙俩拳头捏得死紧死紧的，作咬牙切齿状，是他脑子抽筋了么？
　　“来，我要跟你决斗。”来人瞪着今墨，恶狠狠说。
　　顾今墨动都没动，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我简直要丢脸丢到姥姥家了。档次啊，明显不在一个档次！
　　“你谁？”顾今墨好笑问。
　　“我是安安未婚夫。”一字一句，端的是字正腔圆。
　　我垂下头，羞愤欲死，不敢看顾今墨往我这边扫过来的眼睛。
　　那夜咖啡厅聚会，我提前离席是我前半辈子所做最后悔的一件事。趁我不在，老黎跟钟蚊子的爹狼狈为奸，私自为我和鼠亲定下终身。
　　就是说，现在而今眼目下，我有了名不正言不顺的一名未婚夫。老黎甚至还在家里高吼，门当户对，天作之合，择日订婚。
　　当然，他吼完之后，被我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到了沙发上。
　　我坚决反对，表示要以绝食的方式跟老黎扛到底，并且还因为前一天吃太多不消化真的绝了一天食。老黎见我心志坚定，韧如蒲苇坚比磐石，终于妥协。他说会去解除婚约，但是得等到合适时候。此事后来再无音讯，老黎打马虎眼儿的本领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强悍。
　　“他说的是真的？”顾今墨转头问我，眸子里一抹戏谑。
　　我豁出老脸，梗着脖子点头，“目前来说，是。”
　　说完，今墨就笑了。
　　他边笑边看着怒气冲冲捉奸在床，啊呸，捉……的钟文，问他，“你想怎么个决斗法？”
　　钟文想了两秒钟，瞪着眼睛吼出一句，“比谁力气大？”
　　闻言，我一口血，还是隔夜血，噗一声喷出老远。老大，你……你，决斗个帅一点的会死啊？靠，比力气？比力气！
　　今墨估计也被雷了一下，半晌似笑非笑，“怎么比？”
　　钟文继续语不惊人，“一只手，把安安抱起来，撑得最久的赢。”
　　咚——我不负众望地砸在地上，砸出清脆的响声。
　　“好，”顾今墨竟然还奉陪，“你先？”
　　钟文气得气喘如牛，呼呼地冲过来，话都没说一句，兜头就是把我一扛。我肚子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就差没吐出来，要死不活白眼乱翻地挂在他手臂上。
　　就象一块在夜风中飘摇的破布！
　　上钟蚊子的手没几秒，还在晕头转向呢，整个人忽然又不受控制地往前一送，我眼睁睁看着钟文支持不住且憋得满脸通红之后，吧唧一头往地上栽去。作为一块挂在他手臂上的没有任何人身自由的破布，我自然也成完美抛物线一往无前地飞了出去。
　　飞出去的瞬间，我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老子若是没死，一定要把那只破蚊子剁成肉酱。
　　砰一声，我落地了！
　　接着哇一嗓子叫起来，嘴里天塌地陷似的嚷嚷着，“完了完了，屁股变成四瓣了……”
　　钟文已经傻掉了。
　　突发状况，搞得一向反应之敏捷已经超越人类直奔动物类的顾今墨都僵死一般杵在原地，还好及时被我的嚎叫声唤醒。
　　他穿过躺在地上目瞪口呆的钟文，途中有意无意地踩了一脚钟文的爪子，激起另一波强有力的嚎叫后，俯身把我抱起来。
　　“没事吧？”今墨问。
　　我泪眼汪汪地摇头，摇毕眼里迅速凶光毕露，劈向一边涕泗横流的钟文。
　　“下次再敢跟人决斗，本姑娘废了你。”
　　说完，冷风过境，各种鸡皮疙瘩此起彼伏地出现在钟文身上。
　　我满意了，见远方人影闪动危机四伏，手一挥顺势揽在今墨颈后，“小墨墨，哀家今儿有些乏了，摆驾回宫。”
　　鉴于本姑娘赖皮撒泼的本领比较强悍，而顾今墨拿姑娘我也是没辙的，纵使他是文明的流氓，也要在人民群众的注目下顶着满头佛光顶着我迈进女生寝室大楼。
　　我挂在今墨脖子上，笑嘻嘻地指着楼道口上贴着的蓝色大字，“哈哈，男生止步。”
　　今墨剜我一眼，假装没看见，直挺挺地走进去。
　　然后，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翻身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好啦，小墨墨，谢谢帮忙，为表感谢，有空请你吃饭。”拍了一下顾今墨的肩膀，我笑眯眯地往楼上踩去。
　　脚下还没迈出去，手臂忽然被拉住，身体受惯性指挥，猛地原地转了半圈。
　　“刚才那个男的是谁？”今墨眼睛半眯着，头一侧，懒洋洋地问我。
　　“钟文子？我未婚夫？”
　　“我说的是门口那个。”
　　我一愣？诶？发现了？我明明为了撇清怀疑，看都没看对方一眼。
　　“嗯，这个么……暗恋者。”我说着，还自我肯定地点头。
　　“不太像。”今墨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且斩钉截铁。
　　“是不太像……”我犹豫了两秒，“但是性质差不多……”
　　今墨明显不打算信我。他停顿了一下，问，“他叫什么？”
　　干嘛？找侦探查人底子啊？！我说，这个难道不算是违法的么？这算刺探人家的隐私不？！
　　“他叫什么？”顾今墨见我面色千变，耐着性子又问一遍。
　　“方秦。”我赶紧老老实实地回答。
　　“好，你上去吧。”顾今墨微笑，点头。
　　我也点头，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赶紧冲下来。不对，他问了名字啥表示都没有，一切解释欠奉，这不对吧。
　　于是一把拽住抬脚欲走的顾今墨，“等等，你想干嘛？”
　　“去会会他。”顾今墨说，颇有理所当然的架势。
　　我嘴角一僵。
　　别人只是眼神比较猥琐，并无其他出格举动，“会会”这个词会不会有点严重？！
　　“不许。”我投反对票。
　　“他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你，不介意？”
　　我身子扭一扭！不介意才有鬼！但是嘴巴上还是要逞能一下，“……不，当然不。”
　　顾今墨不再说话，只眼睛往楼上瞟了一眼，那意思就是“好了，上去吧，不瞎扯”。
　　我当然不想那么爽快，准备再死缠烂打一会儿，意图磨平今墨心底想法，眼角余光却倏地瞥见一人影，正火速朝着楼梯口冲来。
　　我整个人猛地一抖，立马三步作两步一头往楼上逃去。
　　“黎安安，你给我等一下。”火速冲来那人指着我大叫。
　　笑话，我肯定不会停下，除非我脑袋上长了一颗乒乓。
　　楼层生活老师一个都不在，没人拦他，他就如入无人之境，横冲直撞，嚣张无匹。
　　然而刚跑到楼梯口，就被一只手拽住，并被往后拉得踉跄了好几步。
　　“你谁？”被拉者火冒三丈地吼拉人者。
　　这一吼，我成功的头皮发麻。
　　“方秦？”顾今墨松开手，身子往楼梯扶手上一靠，漫不经心地问。
　　方秦闻言惊了一下，“你怎么认识我？”
　　顾今墨轻笑，“我并不认识你。”
　　“你……”
　　我认命地一步步退回去，这圆场根本就是非我不行。
　　方秦本来满脑袋水分，见着我又要死不活一张晚娘脸地退了回来，赶紧把矛头指向我，“我说黎安安，你这水性杨花的游戏玩儿的太过了吧？怎么，姓萧的不要你了，你就又巴上这小子？你究竟把我方秦当什么了，我他妈是你□□的储备产品吗？”
　　我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方秦这人我虽然不是很了解，但是也没料到他性格恶劣至此，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么侮辱人的话。最重要的是，他当着今墨的面骂我。
　　我几乎是微微颤抖着抬起手，指着方秦的鼻子，语气不稳地说出一个字，“滚。”
　　方秦见我脸色变化如此之快，也有点吃惊，但是他怎可能心软后悔，又用特鄙视的眼神看着我，恶心地冷哼了一声，“就装吧你，难道你以为我会再让你骗么？”
　　我忽然就想笑，并且真的笑了起来，笑得我骨子里都在发冷。
　　我边笑边看着方秦，那架势就象看着一只会说人话的蟑螂，“方秦，你真是个混蛋，我黎安安虽然不是什么五讲四美的好姑娘，但是，也他妈的没有你说的那么寡廉鲜耻，你算什么啊？我就玩儿你了怎么了，我就当人情妇怎么了，别说之前我给你明说了游戏规则，就算没说你也没资格来置喙我，哈，我竟然还给你道歉，滚蛋吧道歉！”
　　方秦被我一骂，毛都要炸了，我眼看着他一张脸由红到绿，就跟街头红绿灯似的。
　　“黎安安，你……你牛是吧，妈的我是眼瞎了才会跟你好，你……你娼妇，你就是一娼妇，还好意思说就当人情妇了，你还要不要脸啊？”
　　我嘴角一挑，几乎要大笑出来，“萧的老婆都没有这么说我，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你是个怨妇么？哈哈哈，你要笑死我。”
　　“你……”
　　我们阵势不小，周围人越来越多。呵，本来如此，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学校生活如此枯燥，能亲见一桩有色新闻，多么有趣。
　　我唇畔冷笑无法控制，越见深邃。原本心里愧疚，利用也不是我本意，况且早已跟他说明，哪里还来背叛欺骗。但是他若想以这样憎恶的面目来斥责我，我不回击，随他捏扁搓圆，难道我是傻的么？
　　但是有些人，品行败坏太甚，已经无法预估。
　　我正想转身上楼，一阵黑影猛地迎面袭来，一声脆响之后，我的头重重一偏，疼痛迅速传入大脑。
　　扎扎实实的一耳光！
　　我克制了摸脸的冲动，慢慢地把头转过去。
　　方秦大概被愤怒撑坏了头脑，我能感觉到他想要扑上来继续抽我。可怜的是他没有机会了。
　　顾今墨飞起一脚把他踹到了地上，他甚至被迫在地上滑行了一米远。
　　“再胡说八道，我会废了你。”刚才狠狠踹了人一脚的人头也不回对着地上的人说，又微皱眉走到我跟前。
　　单手摸了一下我的脸，“很疼？”
　　“废话。”我缓缓冷笑着，拨开今墨的手，一步步往下走，走到躺在地上虾米般蜷缩成一团的方秦身边。
　　今墨肯定没有节约力气，而男生力气又不会很小。方秦皱着的脸上，血色飞快地消失。
　　我慢慢蹲下，“啧啧，方秦，打女人啊，你挺能耐。”
　　“……婊子……”方秦疼得一张脸惨白，恶狠狠地看着我。
　　我一巴掌，缓都没缓直接拍在了他脸上，拍完手心一阵发麻，“方秦，你少在这里一副被我抛弃了的恶心样子，哈，□□，你想疯了吧，别说我们根本没交往过，就算交往了，难道我不能甩了你吗？方秦，你这副面貌简直让我反胃到了极点……听着，本姑娘再也不会绕着你走了，下次见面，你给我绕道。”
　　估计伤到了肋骨，冷汗渐渐从方秦脸上冒出来。
　　“当然，若是你要挑战我这句话的真实度，我也不反对，如果你不怕输的话。”
　　说完，我再不看地上蜷缩的人一眼，一把拽着顾今墨扭头出了宿舍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