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丑女穿越记）》最爱cheesecake

4、安置

　　辗转之后，我好像又回到了起点。孤儿院里的生命仍然打动我的心，但感觉却相差很远。我长大的地方，门外是蔚蓝的天空，还有无边无际的草原。而这里，高楼挡住了绝大部分的天空，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了偷偷的钻进来，射穿霉菌、尘土放肆的跳窜的空气。
　　屈田区有很多角落。每个角落都是深邃不见底的，那里面究竟埋藏了多少罪恶，吞噬了多少生命呢，可能连无所不知的上帝都不知道，因为这里如蝼蚁的生命可能连上帝都厌弃了。
　　在孤儿院和丁医生的诊所就搁着这么一个角落。跟这一区所有的福利机构一样，丁医生的诊所总是横竖躺着各式人等。呻吟声、咒骂声跟浑浊的空气掺杂在一起，绝对是病毒的源泉。候诊室和办公室只隔着一块玻璃，完全不隔音。在办公室里可以把候诊室里的争执看得听得一清二楚，像电影院一样。我和丁医生的首次对话就是在这个诡异的气氛下进行的。
　　丁医生看到我的光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翘起二郎腿，转动手中的笔，笑道：“小立小姐有什么不舒服呢？”
　　“没有，我是专门来拜访你的，谢谢你上次的帮助。”
　　“我只是受了警长的委托，专门减少他们的工作量而已。这里太乱了，每天都会产生新的垃圾，而我的工作就是把这些垃圾房到垃圾场里去。”
　　“你……”我气一下子堵住了。这时，一个孕妇冲进了候诊室，揪起一个形容枯槁的男人的衣领，抡起水肿的大手大力刮了下去，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连我这边也听得一清二楚。我吃了一惊。
　　丁医生瞟了外面那对男女一眼，道：“这两个人的命运注定连在一起，但不是白头到老，而是一直纠缠厮打，至死方休！”
　　我一愣，只见那孕妇疯狂的捶打男人凹下去的胸膛，嘶声喊着：“你这该死的，为什么把病都传给我们！孩子还没有出生！为什么要我们俩给你陪葬！”
　　我叹了口气，暗暗钦佩丁医生敏锐的观察。丁医生面无表情，淡淡地道：“这里与任何人发生关系，无论是情感上还是□□上，都是危险的。隔离是这里的生存法则。只有弱者才会纠缠在一起。”
　　那男人一直低着头，任由孕妇的拳头落在他羸弱的身上，死灰般的脸上看不出感情的起伏。直到孕妇的拳头慢下来，骂声弱下来，他才试探着双手圈着孕妇，在她耳边念了几句。孕妇安静下来，眼中暗淡，把头埋在他的胸口里抽泣。除了这个孱弱的肩膀，她还有什么可以依靠呢？
　　“弱者也有他们的生存方式，他们的互相纠缠至少可以冲淡心中的无助和恐惧吧。”我说。
　　“垃圾的联合的结果无非就是让他们永远的成为垃圾，无法翻身。”
　　“难道他们在你心目中甚至还配不上一个人的称呼吗？”
　　“他们过的是人的生活吗？”
　　“那你呢？你又是什么呢？你一直待在这个所谓的垃圾堆里，难道又觉得自己是干干净净的‘人’吗？”
　　丁医生猛然盯着我，然后大笑：“人是什么？人和垃圾有什么区别？”那是第一次，我看到一个没心没肺的人，也有迷惑和沮丧的时候。究竟人是什么，能够让我们都这么困惑？
　　外面那对夫妇已经走了。候诊室又恢复喧闹的平静，像一锅粘稠的米粥刚才被勺子搅拌了一下，现在又开始慢慢煮起来。
　　过了很久，丁医生才止住笑，他吸了一口气，道：“这是一个灰色的世界，处在其中，就慢慢失去了知觉，失去绝对的概念。”
　　“跟我所在的世界，很不一样。”我的眼神仿佛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哦？”他又笑了一笑：“那小立小姐需要很多时间来适应。”
　　“嗯。其实我只想回去。”
　　“对了，我叫丁当，很高兴认识你。”
　　“那你有百宝袋吗？”这个名字让我忍俊不禁。
　　“我的百宝袋是个秘密。”他故作神秘地一笑。
　　丁当，这个有趣的名字，同时授予了这个古怪的男人和那个有着百宝袋的热心助人的卡通人物，难怪白姐说人活到一百岁不死也能听到怪事。虽然这个男人说话总是冷冷的，但是他是我的第一个导游，带我游历这个诡异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