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丑女穿越记）》最爱cheesecake

16、血案

　　在丁医生的诊所里，好像一个大剧院一样，浓缩了人类大部分的经历，生老病死，其中大部分是不幸居多。人把这种事情看多了，就会失去真实感，感觉人生就像看电影一样，明明那个人已经在你面前断气了，但是却没有任何感受，顶多就是那么一点感慨，似乎有一种模糊的感受，觉得那个“演员”会以另外一个角色在另外一台戏里存活着。有时候也觉得电影无非就是不同的“演员”演着相似的角色，从不同的视角看相同的故事。过分暴露在真实面前的时候，反而会麻木，觉得所谓的真实，也无非这样，即使看到真实，也只是旁观者，没有办法去改变什么。
　　那天我的同事风风火火地把一个血淋淋的人送到急诊室里面的时候，我就是抱着那么一丝麻木。虽然包括我在场的所有医务人员都摆出一脸凝重，行为上也在尽一切努力抢救那个人，但是大家都有那么一些麻木，因为他们心里都明白，爆炸冲击造成的大量内出血，没有可输血液，意味着什么。只是尽所谓“人道主义”的义务而已。
　　当丁医生最后一次电击那个羼弱的躯体的时候，大家都停下来，静静地围在周围。没有动静。那短暂的安静，算是对死者的最后致意。丁医生朝我和陈护士使了个眼色，我们俩把尸体推了出去。
　　急诊室门口站了一个跟那个人一样血淋淋的少年，一直盯着我们看。尸体推出来的时候，他略微走上去半步往前探。我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又低头退了下去，愣愣地站着。对这个少年，我有点眼熟，但是床上的那个人让我对他无端地生出厌恶感。
　　我们把尸体放在一个空置的病房里面。那里没有冷冻设施，只能够每天清理。陈护士自言自语道：“我们这连个像样的停尸间都没有，随便送到个郊区就烧了，他们那些人生前素不相识，死了骨灰混成一堆，到了下面连阎王都分不清谁是谁了。”我无奈地笑笑。
　　出来各自清洗了以后，那个少年却还在。还是那个姿势站在急诊室门口，眼睛直直地看着地板。约莫是十七八岁，高高瘦瘦，黝黑的皮肤，鲜亮的运动打扮都染成了红色，棕色的头发有点自然卷，还硬硬地一根根竖起，让人想到了一头骄傲的小狮子。但是现在这头小狮子却是一副被打败的样子，垂头丧气，手上似乎还在淌血。他让我想到我梦里的阿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像一只受伤的小野兽一样在颤抖，抽泣。想着想着对他的厌恶感也消了大半，顺手捡了些纱布棉签药水，给他清理伤口。
　　他低着头，仔细看我包扎。一股青草的味道，不经意地从他身上飘散出来。他手上的疤很多，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地横着，造成一种沧桑的错觉，粗糙但温暖。
　　我皱了皱眉头，道：“你经常和别人打架？”
　　他犹豫了一会，道：“是。是他们自己做了错事，那是他们应得的。”
　　我想到那个血淋淋的尸体，缠纱布的手无意识一紧，沉声道：“什么叫他们应得的？你是谁，能够轻易给别人判罪，惩罚他们？”
　　他伤口被勒疼了，却皱着眉头讥讽道：“我不能够给别人判罪，难道那些形同虚设的法律、贪赃枉法的法官、狼狈为奸的律师就可以吗？”
　　“良好市民的下场是什么？难道没有我，这个世界就公正吗？既然没有公正，为什么我不以自己的方式行使我的公正？”
　　我隐约觉得他不对，但是又无可辩驳，转移话题道：“你好像一直跟着刚才那位死者，莫非你认识他？”
　　他冷道：“我不认识他，但我杀了他。”
　　我手猛地抽了一下，纱布勒得更紧，少年的伤口又涌出血来。我一把扔下他的手，脱口而出道：“禽兽！”
　　他愣了一下，闪过那种受伤的表情，随即又恢复刚才倨傲的神态，低头缠手上的纱布。他缠纱布的技巧很纯熟，可能以前的伤口，都是自己处理的。那只伤痕斑驳的手，让我不忍，但是一想到他做过的事和毫无悔改的神态，我就来火。
　　他漫不经心地道：“他死有余辜。而且，人命对我来说，跟一条狗没区别。”
　　我忽然觉得心里很难受，好像被什么堵着似的。我很想反驳他，但是又没有言辞。我能够说人就比狗来得珍贵吗？狗还对人忠心耿耿，也不会残害自己的同胞。但是人呢？可如果我否认人价值的存在，那我又以什么方式生存下去？眼前这个少年虽然偏激，但是他却触及了让我难以面对的，自己丑陋的一面。抱有这种偏激但公平的世界观的人，却又如何看待自己的生命？要承认自己的命如此轻贱，又会承担怎样的痛苦，又如何活下去？
　　我愣愣看着他血迹斑斑的手，鼻子一酸，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
　　少年抬头看着我，眼神从惊讶转为恐慌，他扶着我的肩膀，热度沿着我的手臂往上传，急道：“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我说不出一句话，他这么一问，我就更急了，更说不出原因，更加恼火，只是摇头。
　　少年茫然用那只还渗着血迹的手背，轻轻抚摸我的脸，口吃道：“你……你不要哭……我最怕人哭了……尤其……尤其是女的……”
　　我抬眼看他，隔着眼泪，他的眼睛显得特别闪亮清澈，刚才的戾气一扫而空，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没有沾上任何血腥，永远活在阳光下。
　　我抽泣着问道：“为什么要杀人？”
　　他低头摩挲着纱布道：“这是我的职业。是他们违反规则在先，我的职责就是逮捕、捉拿这些人。”
　　我擦着眼泪问道：“职业？你是杀手？还是警察？”
　　他笑着摇头。
　　我更加疑惑地望着他。
　　忽然，他低头，在我唇上啄了一下，眼里的笑意更浓。
　　我慌忙推开他，用手猛擦嘴，瞪着他道：“你……”
　　他眼里流露着若有若无的忧伤，问道：“我还以为你记得……”
　　“我记得什么了？”我认识他吗？
　　他解嘲一笑，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明明他眼里燃着一团火，他是骄傲的小狮子，这时却无奈地低头。
　　“小立，你现在也开始跟小男生搭讪偷懒了？”丁医生嘲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我吓了一跳。他刚从急诊室里出来，身上也沾了些血。
　　我马上解释道：“没有，我只是给他上药。我……我马上给你拿换洗的工作服。”转身就走。
　　只听见丁医生在身后跟那男生道：“这位病人怎么把手伤成这样了？好像不是别人伤的吧？”
　　少年沉声道：“这跟你没关系。”
　　丁医生冷冷一笑：“你难道想反悔了……”
　　往下的我没有听清楚，就离开了。回头看的时候，他们还在对峙着，似乎有什么牵连过节。那情景我看了有点眼熟，然后头有点晕，干脆也懒得去想，继续干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