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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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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灯火通明，所有人的坐定了，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也渐渐消失了，因为刘风华大步跨进来，而且后面跟了一长串的人。那些人一溜都坐进了评委席，刘风华也坐在了中间。
先抽顺序。
一百多个人，甄星抽了一个九十五，心里舒了一口气。不急，不急，她安慰自己，还有时间反应。才艺的话，她可以用那个，但是……那个要出彩，很难。
她有些胆怯，又有些惴惴不安。
她自从幼时的经历之后，已经对当众表演很排斥了，所以真的要很好适应，也很难。
可是如果要用那个的话……
刘风华已经站起来一一介绍评委席上的人物了，听起来似乎既有艺术类学校的专家教授，也有实力派明星，更有戏曲专家，歌唱艺术家等等。
介绍完，第一号已经上去表演了。
甄星心里开始有如雨打沙滩，坑点越来越多，如果要用那个的话，她现在身上穿的，根本不行。
她又看看台上的表演，已经十个人的表演过去了。有唱歌稍稍走调的，下了台来一脸沮丧，知道自己肯定是不行了的，也有自弹自唱的，更有自己上去表演独幕剧的。
她正发愁，抬头不远处突然看到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子，正是海蓉，海蓉也看到她了，她手里捧着文件，朝她挥挥手，把文件递给刘风华就悄悄猫腰做到了甄星边上：“上次没成功？”
甄星点点头，急切看向海蓉，又有些犹豫，终于还是开口：“海蓉姐姐，我知道我要求有些过分，你能帮我个忙吗？”
海蓉点头：“能帮我一定帮。”看着甄星愁容满面和地铁站见到的恬淡样子十分迥异，心想这个少女再怎么灵，也真只是个少女啊。
甄星凑到海蓉耳边，嘱咐了一番，海蓉听了，只是摇头：“这些我只懂个大概，要是找错了怎么办？”
甄星定定决心，于是拉起海蓉：“好，我和你去找。”两人偷偷起身，又想偷偷溜出去，哪知道在门口正好被带刺玫瑰看到，带刺玫瑰心里更加不屑。原来风华兄弟能有这种质量的参选艺人是因为人家有后台。
哼。
就等着看她的表演吧。她的才艺，不会输给别人。而且，她可是从来都随身带着救命法宝的。
她睥睨地看着台上的表演，不错，虽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可是她看了这么多表演，能入她眼睛的基本没有。唱歌？可笑的唱歌，唱两首自以为脱俗的流行歌曲民俗歌曲就是牛人了？怎么也该练到美声唱法再来吧？独幕剧？可笑的独幕剧，一个人的演技根本支撑不起名剧，怎么也该把那剧本读上个几十遍再说吧？可笑……真是可笑……
看完所有的表演，该轮到她上场了，她瞥到那个T恤长裙的女孩子抱着一个布团回来了，头也梳成了发髻的样式，脸上似乎敷了一层薄薄的粉。她心想，不知道要耍什么花招？不过她不怕。
“九十号。”
那个玫瑰般娇艳的女孩上了台，大方地举了个躬：“大家好，我叫方芳，今天给带来我的才艺表演。”她从包里掏出一双大大的玻璃鞋。
这双鞋掏出来的时候，已经有识货的评委吸了一口冷气，喊道：“踢踏舞！”
方芳笑笑穿上，音乐响起。
很轻很缓，她的水晶一样透明的鞋子在地板上随着节奏轻轻地踢踏了两下，声音竟然能够穿透一百多人的小剧场，透着脆亮，和一般踢踏舞的声音似乎不太一样，更轻灵，更适合她这个女性舞者。
是一首很流行风格的快节奏伴奏乐曲。
方芳双手高举过头，一下一下开始加快踢踏的节奏，脚尖脚跟，身体伴随着四处地踢踏而舞动，这一声一声的踢踢踏踏，哒哒声，几乎成了音乐的主力节奏，音乐节奏越来越快，而她的步子也越来越快，几乎是直，前，后，脚掌，脚跟，脚尖轮换使用。她的腿脚几乎成了一阵风，这风席卷了整个剧场，呼号着：踢踢踢哒哒哒哒哒踢哒踢哒。音乐到了高潮，方芳的步子成了场中的焦点，每个人都被她的步子牵扯地无法呼吸，她脚尖脚掌脚尖和膝盖腿部的配合无间，最高潮的鼓点伴随电子声的伴奏急切地呼唤着，呼唤着方芳的最精彩的表演。
评委席一个评委眉头一皱，叫道：“不好。”
她刚刚才做出趾肚踢踏，看她样子如果要跟上节奏，必须就要直接做出翼状三拍来，但是趾肚踢踏之后必须需要一个恢复步。因为她的趾肚踢踏是一只脚向上跳起另一只脚掌做踏步动作的，而如果要直接做翼状三拍，就需要直接把把双脚的外部摩擦地面，很快地向外移动，离地，然后再用脚趾肚踢踏，从脚掌到脚趾肚的转换需要一个到半个的缓冲步，但是这个时候的节奏实在太急，几乎是四分之一个节奏，根本赶不上，强行不用缓冲和恢复步就要进行这个动作，脚踝非常容易向外扭伤……
果然，方芳强行跳了翼状三步，她双脚根本无法稳住，用的力气又太大，喀喇一声……
音乐戛然而止。
方芳只觉得疼痛钻心……但是她却只是一片茫然，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练过无数遍无数遍，怎么会因为错了一个节奏就……
刘风华赶紧叫人给她看伤势，检查下来只是脚扭了。
评委也都非常可惜她，正要叫下一个，方芳突然出声：“对不起，能不能……再给我，再给我一个机会？”
再给我一个机会……
方芳不肯放弃，她准备这么久，为的是能进入顶级的公司，如果这次她失败了，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而她，最讨厌等待。
“这个嘛……”评委们都一致看向正在推眼镜边框推地开心的刘风华。
刘风华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这才是他要的大戏嘛，不过他装出犹豫不决的样子来，推了三次镜框，才说：“好吧，就让你试试。”
方芳坐在椅子上，灯光打在她的脸上，看起来很是孤寂。
观众席的女孩子们都不屑地嗤笑起来，坐在椅子上，是要表演双簧么，还能有什么才艺？没有人和她配合，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难道是要唱歌吗？
这不让人发笑么？
这下子本来还有些坐立不安的竞争者们都放松下来，开始双手护抱手肘看好戏了。
方芳嘴唇翕动：“请给我一个完整的剧本。让我看十分钟，我会完整地背出来。”
背台词？
这下本来安静的竞争者喧哗起来，连评委席都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呼声。
十分钟，背一个完整剧本的台词？不可思议。
于是有人发问了：“你是说背一个角色呢？还是所有角色？”
“所有。”
刘风华拍了拍手，一个牛皮纸袋交到了方芳手里：“这是我们公司自己内部创作的剧本，除了几个相关人，都没有人看过，我相信你是没办法凭运气的，开始吧。”
如果是名剧本，还有可能是她做过功课的，但是如果是全新的剧本，她是不可能有机会知道内容的。刘风华对这点有信心。
有意思，这场戏越来越精彩了。
他果然是喜欢看戏的人。
“……”方芳拧着眉头，脸色发青，脸上的汗已经汇到了一处，一滴滴地往下滴落，她面前的地板上，已经滴了一滩水。
空调温度很低，但是她的汗，还是止不住。
十分钟，须臾已到。
方芳已经嘴唇发紫，脸色苍白了：“好了。你们随便抽哪个……”
“第五幕，第十二场，小雪”
“滚！你给我滚出我的屋子，豺狼！看看我的妹妹，再看看我的脸，我问你，有一丝相像的地方吗？”
“第二十幕，第一场，旁白。”
“雪片滚滚好像雪珠，不断地铺陈开来，只有她，还在这白雪天地里挣扎。妹夫宋枫带着妹妹走了，她看着他们两个远去的背影，重重叠叠，在雪影里几乎要叠成一个，远去的足迹也一个一个，如哭泣的人的一串泪珠。”
“天空云层密密地泛着黄，雪却再也下不下来，就像小雪的眼泪，怎么也哭不出，她已经哭了个干净。她趴在树林里嚎啕的声音，把整个山林震醒……”
“第三幕，第九场，宋枫。”
“不，不是因为在部队待着的关系。”
“嗯，我很好。”
“冬天多亏了你送的棉袄。”
“娘，您说什么呢？小雪不是这样的女孩……”
“……”
刘风华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眼睛，折射出华丽的灯光，眼神沉在下面，探不清。他笑地意味深长。
“可以了。你先下去吧。我们继续。”
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这就是为什么他喜欢戏，喜欢看戏，喜欢做出一场戏，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变数，在哪里。
方芳带着脚伤下去了，但是她知道，她成功了。
剧场里，却是鸦默雀静，早已没了嗤鄙她的私语，只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没有人能想到，会有这样的人出现。
没有作弊，没有牵强，没有一点水分，实力！完全是实力的分别。如果说之前她扭伤了脚还能算是准备的不足，实力的失分，只是这补上的剧本背诵，实在是，粗暴简单又强横。
实力悬殊，已见分晓。
甄星坐在观众席上，早已经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她站起来，对着方芳的方向，拍起了手掌。掌声在鸦雀无声的剧场里显得特别清晰，众人注目方芳，和唯独一个鼓掌的甄星。这里所有的竞争者都觉得被击败了，而且，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败地很惨，铩羽而归的机会都没有，因为骄傲的羽毛不止是残败了，而是……彻底被拔光。这么多竞争者里，唯独甄星肯举起手，给一场精彩的表演鼓掌。
作为观众，她合格，作为竞争者，似乎又完全不及格。
方芳朝她白了一眼：“假惺惺。少来。”
无论哪行哪业，努力和才华都值得鼓掌；自卑和嫉妒都不是不为他人敬礼的理由。甄星记着奶奶的告诫，接了方芳的白眼，不再说话。
因为，她也要迎接她自己的挑战了。
“九十四号。”
甄星拿着包，走向了准备的后台，后一个便是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