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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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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剧组。集体的训练和培训基本已经告一阶段,演员们定妆,试镜,也基本明确了角色分配。甄星咬紧牙关,背着大包小包,不断地提醒自己,大包里的外侧是暖宝宝,待会要给定完妆,试完镜的贺莲贴上;小包的左边放的是暖水壶,里面灌满了姜汤,因为贺莲好像还很喜欢喝这种姜汤,所以她多准备了点;肩膀上的背包里是一众衣物,甄星想到衣物,脸上有微微温热了起来。
想起上次,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冷着脸对她,她本是等他休息过去要给他穿衣服,可是看到他的拒她于千里之外,不知道为何,竟然手足无措,本是在他戏服外直接加羽绒服就好,却手忙脚乱把他的一身单衣戏服解了开去,她还浑然不觉。他也只是冷冷看着,竟然不出声阻止她。
闹了个大花脸,被剧组的老前辈笑话她嫩头青不说,她的手竟然自动留恋他的体温,直直地贴着他的皮肤,都忘记放开。
贺莲也只是那么看着,眼睛里弥漫的,又似乎是和表情不搭的笑意,她看不清楚,终于被他推开。
她找不到自己行为的借口,也许是他身材太标准了……她愣愣的想。
杨佩佩看着站在一旁裹得像一团球的甄星,嗤笑了一声:“你以后还想做演员?这么点程度就受不了了?”
甄星不说话。她知道,身体素质也是演员的一个必要条件,但是她还是觉得没有办法做到贺莲这样。
只穿一件单薄的衣衫,在水里,演着戏。
贺莲他,到底有多累?
杨佩佩披着大衣在边上看着,欣赏着贺莲的身姿,点了烟:“他一向都是这么拼命的人。”
和以前一样。一直都这么拼命,似乎这个世界,在拼命的不是自己,只是一副和他无关的躯壳。
她记得,以前,他也是这样。看他过来,甄星赶紧端着盒子过去,让他喝里面温暖的姜汤。
贺莲接过姜汤,盯着甄星不放,甄星只道自己脸上沾了葱姜,伸手去摸,什么都没有;总觉得刚刚那一瞬间贺莲的眼神火热地发烫,再抬头去寻找,却根本了无踪迹。
贺莲已经回到了片场,开始了一下组拍摄。
杨佩佩抽了一口烟,甄星呛了一下,看见她被烟雾迷蒙也很清晰的爱恋之情,心中触动,和着她的眼神看过去,看见贺莲被水打湿的后背,宽宽的肩膀,倒三角的肌肉凸显,蕴含着生命力,而水流蜿蜒,打湿了的衣角也渐渐延伸到了腰下……甄星突然觉得有什么热气蒸腾地她脸红。
杨佩佩看着甄星粉红粉红的脸颊,嗤笑了一声:“小姑娘,知道我以前为什么喜欢他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弱势群体特别有同情心,尤其是女性;是不是很有绅士风度?但是他脸冷,根本看不出他那么有同情心,你知道么,那时候刚入行的我,被导演要求演床戏,必须要脱得赤裸裸,我吓得像羊羔一样发抖,”她似笑非笑,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那一场床戏,其实不过是几个镜头,根本不必要我□□,可是我是新人,还是没有后台的新人,导演说什么都是圣旨,根本有苦没处诉……”
她眼神虽然清冷,可是甄星敏锐地观察到她夹着烟的手在微微颤抖,而她的眼光也灼热地投向贺莲的背影,带着一点恨声,然后是更多甜蜜,继续诉说着:“他,虽然是新人,但好歹已经跻身二线了,和我不同,一直看他高高在上;我那时候心里还想,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和我演对手戏的男人是个色鬼,才和导演这样要求的;我常看见他有意无意向我这边看,更觉得这个男人讨厌,没想到第二天导演就说不用了,不用我脱衣服,我只看到他眼角青紫了一块,再也没回那个剧组。也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不用脱衣服了,就这么浑浑噩噩演完了。直到这部戏过去很久,我也挤进了二线,原来剧组的人才隐约告诉我,那个导演是个色魔,本来那场戏是要清场的,到时候动手动脚,甚至……都是难免,整个剧组,都知道,不过我是个新人,知道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没有人理会?”
她吐出一个硕大的烟圈,眼眶微微现出血红,甄星心中动容,傻愣愣地看着杨佩佩,这个女人……到底在这个圈子里,吃过多少苦?到底咽下多少心酸?
“别这样看我,”杨佩佩有些别扭,再吐一口烟雾,盖住脸:“整个剧组都知道,都知道我会悲剧,却没有一个人,哪怕通知我,哪怕暗示我,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当时那么冷漠,和我一句话也没有讲过的贺莲,他帮了我。他去找导演理论,虽然他也是二线,但是导演也不会给他脸的,他却二话不说,理论不过,直接和导演打架。甚至和导演撂下狠话,说就是不要演艺生命,也不允许他这么做,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不得男人。哎,怪不得他脸上有青紫的,怪不得他没回剧组……”
杨佩佩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助理拉走了,原来下一场是她的戏,杨佩佩在这部新三国里定妆很成功,文常青说她适合演貂蝉,一见她的双眼通红,神情复杂,略带恨意不平,又带许多感激……
竟然大赞说:“这不正是我需要的么,就是那一幕,那一幕!貂蝉月夜跪拜王允,泣诉心志,好,正要这个!”
甄星听见了,也是笑笑,倒是阴差阳错。只是眼光投注在贺莲身上,多了几分深思。对弱势女性的同情?
那为什么遇见她的时候,这般苛刻?
她不懂,也下意识地不想深究。生怕弄懂了,会带来什么变数;她现在想要的,只是回到原点,回到她喜爱的那个演艺事业上来。
她还在深思着什么,却被小吴拉到一边:“他们定妆商量还要很久的,我们出去偷个懒呗?”
“是不是你饿了啊?”小吴的饭量大,剧组每天的盒饭根本喂不饱她,又不好意思吃两个盒饭,大明星都只吃一个盒饭,她不过一个助理,没办法,只好每天晃荡到剧组所在的影视城外,搜刮吃的。
甄星想也好,眼不见心不烦,于是和小吴手拉手,逃奔离开本职工作,去找吃的也。小吴在路上一个劲地道:“这些什么影视城边上根本不是人吃的东西,而且我最烦吃盒饭了,以前拍别的剧,导演至少还够意思,三两天还请大家搓一顿,现在这个什么大制作三国的,真烦,导演抠的要死,就只有盒饭,盒饭里还只有一个鸡蛋,我的个妈呀……”
小吴只要一说起吃,就是话匣子关不上。
“但是那家面馆我打听到了,好像是真不错,来……”
须臾,小吴终于在她心念多时的面馆吃到了一口酱油面,甄星刚要动筷,却被人拍了拍肩膀。甄星一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沧桑的中年人的脸。
说是中年人的脸,又觉得那脸上的沧桑于暗沉比本是中年的人要多得多,可是这张脸又偏偏好看地出奇,带着帅气,阳刚,只不过年纪磨去了许多亮度,变得暗淡无光,而且脸上的胡渣一坨一坨,眼神毫无生气,甄星只觉得这人似乎是历经许多磨难,才这般矛盾地出奇。
好像这张脸,她在哪里看到过,如果去掉胡渣,再年轻个几岁……问题是,在哪里呢,肯定是很久很久之前了……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小姐,三国剧组在哪?”音色也出奇地好听。
“三国?”小吴啃着鸡翅:“啊?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是群众演员?”
那人眼底闪过的一丝受伤,更确切的说,是受辱,他摇摇头:“我是……演员。”
“我终于赶上了,是参加今天的试镜的,是不是来不及啦?”
小吴放下鸡翅骨头:“我也吃完了,我们一起过去吧,我们就是剧组出来的。”甄星点头,起身发现那个中年人的鞋已经穿帮了。
“大叔您叫什么名字?”甄星顺口问了句。她还是觉得脸熟。
却没想到这样的一句简单的寒暄式的问答,引起了那位大叔长达几分钟的沉默,他似乎在众多备选答案中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可以说出来的答案,而一直犹豫着,沉默着,直到最后,近乎自哂地笑了一下。那笑,别提有多苦。
那大叔终于被他们送到了剧组,一进入剧组就和文老导直接打上了招呼,甄星心道,果真是验证了她的猜想,那个大叔,年轻的时候,似乎也是有故事的圈内人。
只是没想到圈内人也能混成这样,胡子拉碴,衣服也有些破破烂烂,满脸沧桑。是啊,肯定是因为不得志,不是所有长相还不错的演员都能得志的。
她点点头,心中又对贺莲充满了敬佩,只是……她又开始充满愁绪,不知道贺莲还能否这样继续得志下去,演艺圈,从来都是瞬息万变。
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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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顾敢言抓着自己的手稿,也抓着夏日的手稿。他想不通,为什么夏日能够克服他旋律里的不足,写出这么……
这么古典,澎湃,诗意十足的乐曲来。
他实在想不到。想来想去,他仰后往沙发上躺,难道是他真的容不下人家比他好?为什么别人就不能克服他的缺点?难道只有他才可以?
莫非真的是自己太自负?
他哼完自己曲子的主旋律,又开始跟着哼夏日的主旋律,细细比较,确实是略胜一筹。里面包含了更多的,仿佛是……
是人生。
撇开其他所有音乐的元素不谈,这首曲子里面,他体会出的夏日的曲子里,比他多的那些,竟然是人生。
各种各样的人生,铜管乐悲壮的人生,二胡凄厉的人生,笛声欢快,到最后,竟然都汇集在一起,成就这雄壮的人生的篇章。
其中悲喜也可交集,哀戚与狂喜也有可能在同时发生,这样的曲子,越哼,越品,竟然越觉得他自己做出的曲子,薄弱到了一定程度。
该要怎么样的人生阅历才能做出这样具有深度的音乐?
他打开电视,或许夏日真的是有许多不为他所知道的人生的经历,或悲或喜,那他是真的输了。
顾敢言无奈笑笑,心里装的什么东西空了一点。就是没办法去和甄星待在一起罢了,也没什么啊。
可是再怎么按遥控,电视节目再怎么在眼前一个个闪过,他都没办法真的看进去。为什么会这么心不在焉?
忽然,电视里的什么颁奖节目里闪过一阵乐音,他倏然觉得和他最近听的音乐有些节奏上的共同点。
他眼睛亮了起来。是了,就是这个。怪不得,他品出了人生的味道,原来如此。
“教授,”顾敢言喊住疾行的白发苍苍的教授:“我想知道,很冒昧打扰您,我想知道,这首曲子是不是您作的?”
白发的教授看了眼,欲言又止,又连连摇头。
“是这样的,我和别人竞赛,输给了这首曲子,我想告诉您,能赢这场比赛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您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不是您的大作?”顾敢言握拳,再也不犹豫,直接说出了事实:“这件事,对我来说,真的非常重要,请你务必告诉我。”
白发教授也是一愣:“怎么回事,上次那个年轻人来说想请我作首曲子,是要救人命的,说是很急。”
……原来教授根本就不收夏日送上来的钱,夏日无法,只好骗知名的作曲教授说这个曲子是救人命的。教授也居然相信了,在顾敢言的一再解释和保证下,教授同意出面指认夏日。
顾敢言终于拿到了三国的作曲权张小剪痛斥夏日之后,一怒之下,作出了雪藏夏日的决定。
夏日本是怒不可遏,听到这个决定顿时狂笑起来:“张小剪,你太过分!虽说是你发现了我,发现了我们,凭什么在我们又要出新歌的时候冷藏我?你告诉我,凭什么?”
张小剪指着他手中的吉他道,边拍着桌子喊道:“你连一个音乐人的品行都不要了,如何继续让我重用你?这把吉他,是当初我送给你,激励你在音乐道路上不断成长的,你做到了吗?”
夏日冷哼,大力将吉他向办公桌面上砸去,顿时弦断无声,碎片四溅:“好,那我不碍你的眼睛,祝你,”他看向顾敢言:“祝你早日成功。”
说完大步流星,再也不肯回头看一眼。
顾敢言心内哀叹,却也不再言语。三国的音乐制作权,终于到了他的手里。而每夜每夜,他只要想到甄星和贺莲腻在三国剧组,便翻来覆去,觉得心里有块地方被堵住了。如今这块堵塞的地方,总算畅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