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不可说 凌晨一点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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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三十六分。苏子明坐在不允许他人进入的秘密房间的窗台上，透过手指夹着的七星升腾起来的迷蒙烟雾，看着外面安静的世界。
绵绵的秋雨透过窗户飞进来，飘在他的脸上，沾湿了睫毛。昏黄的街灯中有晚归的路人迈着匆忙的步伐，踏过地上的积水，踩碎一池幻觉一般的倒影。
所有的事物就像被蒙上了一层白纱。睫毛上的水滴使路灯的光线折射出异样的光彩，让眼中的世界变得更加迷离，所有的物体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
他想到曾经在学校里的时候，有个同学上台演讲特地戴上了眼镜，并且解释说：“物理老师说过，透过镜片看见的都是虚像。所以你们的嘲笑也都是假的。”然后大家都笑了。
现在回想起来倒是觉得这句话透着几分禅机。《金刚经》有佛偈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人这一生又何尝不像做梦一般，执念越深，失去的越多。
刚刚在网站上又看到那个古镇音乐节的宣传，时隔多年，再回去看看的话，一定会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就当是和过去告别，或者只是想再去尝尝那里撒着桂花的糖藕和软糯的蛋黄肉粽。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潮湿的空气冲散了桂花的香甜，但同时也带走了尘土，剩下树木青草散发出来的清新味道。
睡意彻底被驱散了。烟一根接着一根，燃尽的烟消耗生命的长度，留下的只有一小段被风一吹就散的得毫无影踪的灰烬和满嘴的苦涩。尼古丁融入血液，循环进大脑，带来阵阵晕眩。
苏子明抱腿坐着直到双脚开始麻木，秋末的寒意渗透进皮肤。终于掐灭了烟头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他坐回电脑前，在网站的赠票申请上留下了自己的地址。电脑屏幕苍白的光线照在脸上，他露出了一丝苦笑。是时间和过去作个了解了，就从最开始的地方结束一切。
他不知道门外的陈安乐也一直醒着。
陈安乐躺在沙发上，用力按住手指上细小的伤口，阵阵刺痛从指间传递开来，脸上却是带着笑意的。他只是在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
苏子明不曾注意到他手腕上一条条白色细线般的伤疤，虽然他不曾掩饰过什么。陈安乐在别人的面前总是笑着的，人们总是以为笑着的人都是快乐的。没有人知道，微笑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苦楚和无奈。当痛苦已经不能向他人言说的时候，微笑就成了最好的伪装。
他抚过手腕上凹凸不平的伤疤，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天气寒冷的季节的呢。那个时候可以穿上盖住手腕的长袖衣服，就没有人会注意到他时不时按住手腕的动作了。手腕处的伤口虽不致命，却会流出殷红的血液并且带来疼痛。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感觉。晚上独自一人的时候用冰冷的刀片划开皮肉，看着血液像是绕在手腕上的红线一般填满伤口，然后漫出来。划过掌心的时候感觉是温热的。压抑在胸口的一团重物终于得以减轻，并且就如烟雾一样在手腕上找到一个出口从体内释放出来。只有此刻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腕处的刺痛中，忘记了胸口的钝痛。也只有此刻人才能更加顺畅地呼吸，如同刚刚爬上岸的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大口吸入氧气。
时间一长，这会和烟瘾一样变成戒不掉的坏习惯。
苏子明经过客厅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陈安乐闭上眼睛，蹂躏着自己的手指，努力试图不去注意他的发出的声响。直到苏子明关上房门，他才睁开眼睛长舒了一口气。就这么一直愣愣盯着天花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了梦乡。
之后两个人就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过着一天见面的时间没有几小时也只有寒暄的日子。陈安乐倒是比从前回来得更晚，他突然开始有点害怕面对着苏子明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过几天快递送来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两张朱家角音乐节的入场卷。
趁着有一天晚上陈安乐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苏子明对他说：“我周末要出去一趟，周五出去周日回来。你留在这里好好看家。”
“嗯……好的……”陈安乐也不敢去问他要去哪里，又怕惹他生气。
“你不问我去哪里？”苏子明有点意外。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问了不是你又要生气不理我么。”陈安乐很老实地回答，一边盯着自己的手指看。
“……上次对你发火是我的不对……都那么多天了你不会还耿耿于怀吧？原来你气量那么小……”苏子明笑着摸摸陈安乐的头，像在安慰一只大型犬。
“随便你吧……反正你是房东……”陈安乐站起身去拿水，不动声色躲开了他的手。
原来他也是会生气的啊……苏子明有点自嘲式地耸耸肩，“我要去朱家角，就在上海的旁边，一个小镇，就和周庄差不多。周庄知道吧？”
“江南的小镇不都和周庄一样么……再说江南从前不都一个样。”
“也对，不过朱家角前几天去过一次，不知道这次去还是不是那个样……那里的糖藕和蛋黄肉粽很好吃，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啊。”苏子明撑着下巴看着背对着他的陈安乐。
“那些超市里就有，能翻出什么花样来……”陈安乐继续背对着他看着窗外，“不过周末天气预报这里会下雨，那里也不远，你最好看下天气预报，现在早晚温差也大……”
“嗯嗯，你怕我感冒又要麻烦你啊……”苏子明暗笑，原来还是会关心人的嘛。
“才不是！你自己的身体自己总要注意一点吧！”陈安乐回过头瞪着他。
哎呀，炸毛了……苏子明自顾自笑起来，“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乖点哦。”
陈安乐也被他说得没了气，“嗯，我知道了……又不是小学生……你不在我还不用烦心要给你烧什么菜咧！”
“我平时有那么难伺候吗？反正冰箱里有东西，晚上饿了自己找出来吃。还有电视机旁边的柜子里有电影的碟片，你也可以翻出来看……”
“不就去两天嘛，又不是环游地球几个月不会来……你怕我嫌你这里无聊然后跑掉了，回来了看不见我啊……”
苏子明突然愣住了，是还是不是，到底是那个？“早点睡吧，明天上午我收拾东西下午就走了，晚饭不用准备了。”只能扯开话题。
“嗯，知道了。晚安。”陈安乐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却依旧是笑着朝苏子明点点头。在看见苏子明房间门关上的一瞬间，笑容消失了。把脸埋在掌心里，长长叹气。有时候伪装也很累。
苏子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刚刚的对话，自己应该回答什么才好？突然自己也开始不明白自己。
两个人各怀心思，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静静听外面的雨滴落的声音。
谁又没有点过去，谁又没有点不能向他人言说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不可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