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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下一页
7
坐在车里许久，周瑜有些僵硬的四肢才逐渐缓和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向一边专心开车的男孩搭话。
“你刚刚说，我们曾经见过面？”
男孩依旧目不斜视的盯着空无一人的公路，小心谨慎的开车。
“是啊，之前我有和鲁肃一起去舒城，在教堂看过你司琴。”
“唔……”
周瑜含糊的点点头，看着男孩的眉眼，尽力的去回想。
男孩似乎比自己小些，长着一双饱满的杏眼，似乎是时刻含着水雾，黯淡的灯光下依旧闪着柔和的光茫，鼻翼微宽，轮廓分明的嘴唇似有若无的抿着，时刻一副认真之态，圆润的脸庞，些许稚气却满是坚毅。大学学长鲁肃去探望他这件事他依稀记得，但无论怎样去挖掘记忆，对眼前这个人却是丝毫没有印象。
所以，自然的派生出些许歉意。
“那么，我应该如何称呼你？”
男孩一愣，猜到了周瑜大概忘记了，扯了扯嘴角，无奈的笑笑，还是决定给周瑜个台阶下
“不用直接叫我的名字，叫我子明就好。那我又应该怎么称呼你？”
“公瑾。”
既然想要忘记过去，比起将它尘封，不如去习惯这个名字带给自己的伤痛。所以，这个名字不会再是专一所属。
吕蒙的家很大，却是很整洁。周瑜看着他一个大男人笨拙的抱着被子蜷在沙发上，笑得满是歉意。
“其实，我住旅店就好了，这样太麻烦你了……”
吕蒙倒是满不介意，笑着摆手
“没关系的，房子大空着也是空着，再住一个人也没什么，别那么客气。”
而且你这么单纯万一被骗了该如何是好……
周瑜还是过意不去，略一思索直接挤在吕蒙身边
“那还是我来睡沙发好了。”
“那怎么行你是客人！”
几番推搡之下，吕蒙只觉得脸上发烫心跳莫名的增速不少，呼吸都紊乱了很多。一旁毫不知觉的周瑜抿了抿嘴，开口
“要不……一起睡？”
吕蒙觉得自己轰的一下炸了。
后来渐渐熟识之后，吕蒙曾经问过周瑜为什么会一点防备没有，住进一个陌生人家里，得到的是周瑜的一阵轻笑，却没有答案。再后来，吕蒙才慢慢注意到，周瑜看人很准确，来自他的敏锐，一般人，会被直直地窥探到心底。所以用周瑜的话说，吕蒙是一个第一眼看上去便使人不由自主的想去信任的男孩。
一直到早上六点多，吕蒙依旧毫无睡意。又不敢辗转，生怕惊扰了一旁酣睡的人。想来他必是在车上颠簸了一夜，困乏得很，才会这么快入梦。黑暗中，看着男孩有些憔悴的面容，莫名的有些心疼。
他与周瑜仅见过一面，只是礼貌性的握手问好而已，事隔多年在陌生的街头相认似乎有些不可能。
但又不是不可能。
第一眼看到周瑜，印象便是不可泯灭的，男孩纯净的像张素白的纸，恬淡的笑容直直映在心底，干净清爽，却又不免有些苍凉。
今天从遇到周瑜起，吕蒙一直在不自觉地躲避他的视线，与那双澄澈的眼眸对视，他怕，自己会不由自主的沦陷。
而现在的近在咫尺，周瑜合上的眼睑，让吕蒙得以细致的观赏他的眉眼。
不自觉地带些笑意的薄唇，挑起的眉梢，上扬的眼角……还有一旁缀在那里的泪痣。
伸手，情不自禁地附上，摩挲。
泪痣，会是因为这个人经常流泪么……
那么公瑾，伤你的，又是谁呢……
正是失神，却觉得周瑜循着面颊上的温度靠了过来，喃喃
“伯符……”
8
失眠了一宿后吕蒙还是无奈地起床，今天是医院公休，他这个原本就有些半吊子的心理医师也不用上班。想了一会儿，披着件单衣给鲁肃打电话。
“喂您好，请问哪位？”
虽说是已经八点多，但鲁肃的语气中还是难掩的倦意。
“子敬，是我，子明。你还记得……”
鲁肃似乎还有些混沌，但听到吕蒙的声音后却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翻腾过来
“啊子明你电话来的正是时候啊！我这边有小大麻烦估计要拜托给你。”
吕蒙心中略微汗颜，估计让一贯温和淡定的鲁大夫如此的绝非什么小麻烦。定了定神，接下话茬
“唔，那你改天来我家一趟好了，恰好我也有些事情找你。”
说的是改天，结果下午，周瑜刚刚充电完毕大快朵颐后，鲁肃就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一脸的倦容，外带拖着一个清瘦的男孩。
估计就是他口中说的那个小麻烦了。
结果当时吕蒙还在厨房收拾餐具，结果俩人进来首先撞到的就是坐在沙发上酒足饭饱后闭目养神的牧师周同学。
于是三个人都愣住了。
“鲁学长？”
鲁肃这才意识过来快速调整到学长状态温和的上前行见面礼
“哎呀小周你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不对你怎么到子明这里来了？”
“这……算是巧合吧……”
周瑜的目光刹那间有黯淡，却只是耸耸肩，垂下眼帘，没有给明确的答复。似乎是不经意别开的目光，却落在了一旁的年轻人身上。
似乎是烫染过的头发草草地束在脑后，左耳的耳钉几乎要掩藏在浓密的鬓角下，明明是尚未褪去稚嫩的脸上却留着青涩的胡渣，表情十分淡漠，对身周发生的一切并不推拒，但却是发自心底的提出，眉宇间的一股戾气却怎么也舒展不开。
另类到让人心疼。
一愣神的功夫吕蒙已经从厨房中走了出来，赶忙迎着两人到客厅内坐下。
“子敬，你……”
其实不待鲁肃挑明，吕蒙已经明白他要给自己的这个任务。那个一脸叛逆的男孩，应该就是他今天的病人了。吕蒙语调顿顿，稍稍舒了口气
“你和公瑾很长时间不见了吧，你们好好聊。这个孩子……我带他到里屋去……”
“里屋”是吕蒙家里接待比较棘手的病人的地方，从第一眼见到那个男孩起，就已经在心底把他化进了某个“重症”的圈子。
直到吕蒙把那个男孩引进屋去，轻掩了门，鲁肃这才长舒了口气，似是把一块烫手的山芋丢掉了一般。
周瑜有些好奇，思忖再三，还是开口询问
“那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啊，叫孙权……九岁父亲早亡，长他八岁的哥哥又忙于事业并不怎么关心他的生活，慢慢地也就自我封闭了。原本生活并不困难却自己学调酒考特技品酒师证，非要开个酒吧，虽说生意不错，但灯红酒绿的地方也是非不断。”
鲁肃浅浅叹了口气，话语中也是难言的心疼
“三次了，每次都是打完架后满身是伤，被他叔叔也是我朋友张昭拉到我这里清理伤口；昨天一直折腾到很晚，便在我那里住下了。今天早上子明给我打电话，我想让他来这里再进行下心理治疗比较好，所以拉着他来这里了，只是没想到你也在。”
周瑜无奈的笑笑，还未开口，却听到房间里噼里啪啦一阵嘈杂，还有一个略微沙哑却是歇斯底里的声音低吼着
“我说了我没病！”
两人忙起身推门去看，却发现里面一片狼藉，原本是给病人做的沙盘测试已经散落一地，孙权眼角似乎有些泛红，坐在椅子上身体略向内偻着，别着头盯着雪白的墙壁。看到两个人进来，吕蒙只是苦笑
“我只是想常规化的做个沙盘，结果……没想到他这么抗拒……”
周瑜轻蹙下眉头，沉吟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
“子明，能不能，让我试试？”
一刹那间，似乎连孙权的眼中都掠过一丝异样，尽管他并没有看周瑜一眼。
“我只是想……如果给他诵读些圣经……或许他会安静下来……”
吕蒙挑挑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试试吧，或许圣洁的声音，会比专业化的术语，对于他来说，更好接受些……”
在孙权对面坐下，无视其故意别过头不予自己对视，自顾自温和的笑。
“仲谋，你好。”
开口便是昵语，周瑜调动一切能力去争取少年的亲近。
心理医师和牧师的共同点，言语间会不由自主地让人信赖，以便更好的是对方敞开心扉。
没有专业的理论、仪器和经验，周瑜只是尽量把面前的少年当做昔日在教堂中面对的市井中迷失的少年们，用心去让他感受时间的美好。
圣经，是可以抚慰残缺的灵魂的，周瑜试验过，于是坚信着。
一章终了，周瑜从书卷中抬起头，很满意地看到少年眉宇间的戾气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消散不少，于是再接再厉。
“仲谋饿了没有，要不要吃点什么？”
孙权撇过头，不语。
看着小孩子一脸别扭的神情周瑜禁不住伸出手去揉那乱糟糟的脑袋。
很意外，别扭的小孩子没有别扭的躲开。
在周瑜打开门出去的前一秒，孙权开口了，嗓音还带着略微的稚气。
“你，叫什么名字。”
“公瑾，”
周瑜回头，看着少年依旧冰冷的面容。
“叫我公瑾就好，仲谋。”
推门出去，冲着客厅里有些焦躁的二人会心一笑，默默地比了个“V”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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