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是非你不可》泗水之鱼

28、第二十六章

　　二十六、
　　乔临的惊讶稍纵即逝，把乔原的手拿开：“老大不小的人，不要总是在那异想天开。”
　　乔原低头笑，说：“我后来又去了次集清寺，你猜一玄跟我说了什么？”
　　那个老秃驴居然出卖他，果然是野路子心理医生，没职业道德。乔临烦躁地说：“那你就当我脑子不清楚，人格分裂。”
　　“秦风，那你的第二人格是什么？”乔原一边漫不经心地追问，一边起身关上了门。
　　“这是我家，你是不是太随便了一点。”乔临干脆坐在乔原坐过的位置上，架起一条腿。
　　乔原满在不乎地靠在门上：“过几天我要去海岛一次。这么不清不楚，我会睡不着。”
　　“睡不着就吃几颗安眠药。”
　　“对身体不好。”乔原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你不是说你脑子有问题吗？作为朋友怎么也要关心一下，恰好我认识一个很不错的心理医生。可以介绍给你。”
　　“我脑子没到要看医生的地步。”乔临把玩着桌子一个核雕，从左手颠到右手又从右手颠到左手。
　　“也是，不过……”乔原静静地问，“和我说话的是你所谓的第二人格？”
　　“哦……对。”乔临应着。
　　“名字不会叫乔临吧？”
　　乔临嗖地站起来，手中的核雕掉在地上，他想去捡，不知怎么却踏出了一脚，“嚓啦”一声，核雕被踩得粉碎。乔临觉得自己忽然一下被扔在冰天雪地里，血液一下子冻结在那，冷得让他直发抖。乔原站在那，冷漠，莫测，一张脸隐在光线的阴影里，完全陌生疏离。
　　乔临听到乔原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从见到你开始，我就觉得很熟悉，可怎么也想不出你到底像谁。原来你像我叔叔，长得不一样，声音不一样，可有时我闭上眼睛，我都有种你就是乔临的错觉。秦风，给我一个答案。”
　　乔临没吭声。
　　乔原抬了一下眼，又垂下去，声音中透着脆弱：“秦风，求求你，我有点撑不下去。”
　　乔临动了一下。乔原这小子真是会戳他死穴，专门往柔软的地方扎。“失眠多久了？”
　　“从我叔叔去世开始。”乔原孩子一样，“家里太空，睡不着。”
　　乔临用舌头湿润了一下自己干燥的唇。心里有个声音在蠢蠢欲动：告诉他，告诉他你就是乔临，你就是他叔叔。如果他不信，你可以举出无数的例子来证明。你知道他小时候做过的捣蛋的事，知道他脖子上的贝壳链坠哪来的……
　　但，他真的是乔临？
　　乔临看着玻璃上倒映着的自己的脸，几乎消融在黑夜里。这不是他的脸，是秦风的。如果不是因为黑夜的关系，这张脸会很年轻，很白晳，很柔和。他能确定自己是乔临吗？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离谱的事情，他的灵魂在另一个人的身上重生？乔临将手贴在微凉上的玻璃上。也许一切只是一个梦境，他一直在里面，没有醒来过，也许他只是秦风，只是脑子出了点状况，误以为自己是另外一个人。再或者，他什么都不是，不是秦风，不是乔临，甚至压根不存在。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怎么告诉乔原？
　　“乔原，你信不信我？”
　　乔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了他，将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只要你说，我就信。但是，秦风。我只信一次，所以，千万不要骗我，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
　　“那么我告诉你：我也不知道。”乔临感受着手背上的温度，“我应该是秦风，但我脑子里有很多关于你叔叔的事，很多，很详细，我……”
　　乔原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得紧缩了一下，心口紧跟着发痛发麻，整个人如遭雷击。忽地抓住乔临的手，死死地盯着他，好像要透过皮肉骨血一直看到灵魂里面去一样。他想问点什么，却压根就说不出话来。他像做了一个荒诞无稽的梦，在里面淌扬了很久，触目一切光怪陆离，他很徬惶，却不怎么急躁，因为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梦境，他会走出去，会醒过来。现在有个人告诉他，这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以前的一切才是假的。只是一瞬间而已，他的世界天翻地覆。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和乔临很像，非常像。他一直迷惑着，并且寻找着答案。但现在，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对这个答案抱以什么态度，持有什么反应。
　　真的……是乔临？
　　乔原觉得秦风疯了，自己也疯了，因为他忽然很想去相信他。很想相信也许乔临在这个男孩的身体里重生，没有躺在冰冷的坟墓，没有死去，没有去任何一个常人无法抵达的地方，而是在他的面前，在他的身边。无论多么滑稽可笑，他真的愿尝试着去相信：他回来了，好好地、平安地回来了。
　　可这真的可能吗？他抱过他没有生命的身体，那具身体支离破碎。他记得化妆师为难地告诉他：乔临的头部毁坏太过严重，不能修复。他亲手把他放进棺木里，亲手按了焚化炉的按钮，亲手把他的骨灰放进坟墓里……他睡在床上，不能接受他真的去世，但他又很清醒得知道他是真的死了。
　　现在，眼前这个温润的男孩告诉他，他有可能是乔临……他很想相信，他真的很想相信，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会嘲笑他，他都想去相信。可他不敢相信，他有勇气去做任何一件事，却不敢相信他真的回来。
　　“乔原……”乔临呆呆地站在那。乔原脸上满是眼泪，这个男孩在这一刻脆弱得不堪一击。“乔原……”
　　乔原不顾自己脸上狼狈的泪水，伸手抱住他，死命地搂进自己的怀里：“告诉我，你究意是谁？是不是你？你是不是真的回来，再也不走了。”
　　承认自己是乔临，就这么承认。“……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乔临忽然觉得自己从来都是一个残忍的人。
　　乔原几乎站都站不住，抱着乔临倒在一边的床上，手上丝毫不肯松开，好像少用了一丝一毫的力气，这个人马上就会消失。慌乱地说：“那……那你说说看乔临的事，说说爷爷，奶奶，还有我爸妈，说一点他们的事……”
　　“别这样乔原，别这样。”乔临不让自己先崩溃掉，清清噪子，努力保持着情绪，足足半分钟后，才说：
　　“你生下时，大嫂抱着你直掉眼泪，拉着我哥的手说：阿成，这个孩子这么丑啊，长大以后怎么办，没女孩子要的。哈哈……你爸爸书房有一座古董钟，钟摆可以卸下来，背面有他手刻的签名。你妈妈在你五岁的生日时，抱回来一只小狗。不过，你老揪狗尾巴，那条狗第二天就被送走了。六七岁时，你爷爷就教你下棋，你小不点一个在那一本正经的，差点没乐死我……你脖子上的项链原来是我的，我在海边捡了一个贝壳，一点一点磨出来的。那时你也就十来岁，很想要，我没给，不过答应再磨一个出来送给你。不过，没有一个磨成功的，要么很粗糙，要么就磨得太薄裂掉了。好像是你生日，我忘了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你就开口要走了这条贝壳项链……”
　　乔临回忆着这些往事，嘴角带着丝微笑。原来他都还记得，一桩桩，一件件，无比清晰。
　　乔原却是一直在流泪，乔临每说一件事，他就把乔临抱得再紧一分。也不管乔临能不能受得了。
　　“叔叔……”
　　乔临稍微拉开他，直视着他的眼睛：“乔原，看着我，看着我的脸，这是秦风的脸，乔临死了。你明白吗？”
　　“没关系，不管你是谁，呆在我身边，永远呆着，再也不要离开。”乔原有点狰狞，“不管你是秦风，还是乔临，或者是什么东西，但你ＴＭＤ答应我留在我身边。”
　　“好，我留在你身边。”乔临承诺。
　　乔原想笑，没笑出来，整个人虚脱在那，做梦一样，喃喃地重复：“这就好这就好……”
　　“乔原，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么多。”乔临轻声说。
　　“没关系，我可以，我也愿意。”乔原想起什么，有点任性地开口，“我要睡在这，你陪我。”
　　“好，我陪你。”乔临笑着答应。
　　“我一直重复做着一个梦。”
　　“梦到什么？”
　　“我抱着你的尸体，把你放进棺材里。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你从来没有一次好好得出现在我梦里，我在想：在你心里是不是只有一个蒋臣眠，以至于你从不来我的梦里。我只能一次一次把你的尸体放进棺材里。”乔原颤抖着问，“在你心里是不是只有蒋臣眠才是最重要的……”
　　“不是。”乔临重复，“不是。在我心里，你比蒋臣眠重要。”
　　“那我怎么从来没有梦到你？”乔原不讲道理地问。
　　“可能因为，我在这里，所以去不了你在的地方。”乔临说。
　　乔原露出一个放松下来的笑容：“对，没关系，去不了也没关系。你在这里就好，在这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