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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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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实在有一种叫傅芷铄琢磨不透,不知道是什么,心底隐约的觉得不好,却又说不出来。
黎靖御望了她一眼才又说道:“有人会替你将樊先生请过来,等着便好!”
傅芷铄点点头,她倒是相信黎靖御并不会骗她,也就安心的坐着了。隔了半晌,终于听见脚步声直往这边而来,傅芷铄抬头循声看去,却是一位身穿淡金色西装的男子,一手拿着一定米白色礼帽,一手插在西服裤子的口袋里。头发梳得光光的,脸上带着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一位家世富足的公子。他见了傅芷铄倒是丝毫不吃惊,只对她淡淡的一点头,笑着问道:“是傅小姐吧?”
傅芷铄诧异他如何知道她是谁又能够这样子脱口而出,但还是礼貌的点点头。黎靖御待他坐下来,才沉沉开口说道:“这一位是徐由简。”
傅芷铄便微微一笑,说了句你好。徐由简却是大大咧咧的招来西崽,笑着点了一杯咖啡,才说道:“早听闻傅小姐芳名,今日得见,徐某不胜荣幸。”他说这样的话,似乎是流水一样自如,想必是在交际场上混惯了的。
傅芷铄也不好答话,只笑着去看桌上的那方格子的桌布,手指尖点在上面顺着它细小的纹路划过去。徐由简却又开了口:“你要见的人我请来了,就在前面厅里。”
傅芷铄抬起头来,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什么,忙问道:“真的?”
徐由简点点头,傅芷铄便已经是迫不及待的要站起来,徐由简却说了句:“别忙!我还有样东西要先给你看!”
傅芷铄疑惑的去看他,他拿着那把银色的小匙子将咖啡搅了搅,随即一丢,那小匙子碰到细骨瓷碟子的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这才将一直拿在手上的帽子翻过来,傅芷铄看见里面装着一个叠了小方块的报纸。徐由简利落的将报纸抖开来,摊到她面前,说道:“你先看看这个!”说完端起那杯深褐色的咖啡一气饮尽。
傅芷铄顾不得去管别的,伸手将报纸拿起来看,先前还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可慢慢地就看清楚,上面标着:不和论调不攻自破,萧氏女儿萧素琼与将领之侄樊纪璋已于昨日订婚。她废了好大的劲,才终于将报纸上的每一个字看清楚了,可是却似乎并不明白上面说的意思,那些字在脑袋里散作一团,组不成句。她觉得报纸印的很模糊,根本看不清,那些油墨的黑色已经晕成了一片,连在一起,像是化在了纸上一样。
然后便是啪嗒一声,一滴泪珠重重的砸到纸上,晕出一块圆润的水痕。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脑中似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她去看黎靖御,黎靖御却只是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一只手搁在桌上,闲适随意的样子,眼睛却是直直的,似乎没有焦点。徐由简早已经走了,桌上只剩下一个空空的白瓷杯子,细腻的泛着柔光,杯子里还有浅浅的一点咖啡,颜色已经淡成浅棕色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似是带了哭腔:“这不是真的对不对?”声音潺潺的,像是隔了很远听见有流水,断断续续。
黎靖御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泪光盈盈里她看见他的眼神有一瞬的不忍,但终究没有给出任何一个肯定的姿势,只是伸手掏出手帕递过来:“他就在外面,是不是真的,你可以亲自去问。”
傅芷铄只是颓然,她并没有去接他的帕子,只是再去看手上的报纸,一字一句依旧清晰明了,宣示着她千辛万苦的北上不过是扑了空。她想起离别的前一日在巷子里,樊纪璋的眼神灼灼,如同最明亮的星辰,盯着她,一字一句的承诺:“你放心,我不会负你。”她以为那就是相守一生的誓言了,却不想今日却是个这样的结局。人家说沧海桑田,可如今只是短短的一个月而已,她胡乱的伸手去抹脸上的眼泪,一侧头,却看见樊纪璋。
他依旧是身长如玉,静静的立在那里,看见她,眼里露出凄然的神色,似乎是不敢上前。只是站在那里,黎靖御随着她的眼神望过去,顿了一下,随即站起来往外走。路过樊纪璋的旁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就又大步而去。
樊纪璋却是始终站在那里,他似乎是廋了,脸上的棱角比之前更加分明,却也因此而更显刚毅。傅芷铄不确定这是不是又只是一场梦,终于试探着叫了一句:“纪璋哥哥?……”
樊纪璋这才恍然回神一般,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径直走过来。到她面前,伸到一半的手又收回去,只是笑意凄然的说道:“你怎样来了?”
傅芷铄却是顾不得回答这些,只是将手上的报纸拿起来给他看:“这是不是弄错了?怎样是你的名字?”
樊纪璋只拿出手帕,伸手替她轻轻的擦着眼泪。他的动作轻柔的如同羽毛拂在脸上,痒痒的。又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古董细瓷,那样的小心翼翼,只怕自己稍稍的重一点,就会碎了。
傅芷铄只觉得冷,早晨的阳光已经出来了,阳伞都在地上投出一朵弧圆的印子,可是她却觉得冷。那种寒意,是从心里一点点的渗透到皮肤,让她觉得周身都像是泡在凉水里。
她看着樊纪璋,他却只是慢慢地将手上的手帕叠好,攥在手里了才说道:“对不起!”
她仍旧是不可置信,自己猜测的是一回事,这样叫他直直的说出来却又是另一回事。她原本心里还存着一点点的侥幸,她相信樊纪璋一定不会忍心说出叫她心寒的话,可如今他却直直的将她的一颗心沉入了水底。
她去看他,他的眼睛依旧是最明亮的星辰一样,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对不起,芷铄!”
“为什么?”
樊纪璋似有若无的轻声一叹:“没有为什么,萧家的小姐和我是旧识!”
“那你从前……从前和我说的那些话……”
樊纪璋终究是凄然一笑,微微扯着嘴角,说道:“不过是顽话罢了!”说完顿了一顿,就要转过身去。傅芷铄心里一急也就顾不得什么,本能一样的伸出手去扯住他的衣边。她手心里全是汗津津的湿意,只被他轻一扯就滑下来了。樊纪璋声气淡然:“不要这样。”说罢便转身要走。
傅芷铄忽然说道:“等一下……”
樊纪璋立住脚步,人却是背对着她的,她飞快的伸手去解挂在脖子上的那个鸡心形状的相片盒子吊坠儿,可是那个结叫她系成了死结,指甲都仿佛是要扯断了,可就是一点也解不开。
樊纪璋似乎是知道她在做什么,只背对着她,沉声说道:“不用了,你留着罢!”
“我不要!”
樊纪璋却是已经走了,她颓然的将解下的吊坠儿拿在手里,还是温温的,有她的温度,那点暖意只叫她觉得自己手心发寒。像是小时候冻到了,突然手里被放进来一个烤熟的土豆,不觉得烫,却是觉得疼,像是有火烙在手心,森然的疼。
露台上渐渐起了风,她的头发被吹得翻飞起来,粘在脸上,像是蜘蛛网,她是网里的小虫子,被缠得透不过气来。
她觉得头疼,像是要裂开一样。眼睛也是涩涩的,干得没有了半点水分,睁开便觉得刺疼。索性只闭着眼睛,老妈子端了水过来,轻轻地说道:“小姐,你好歹喝一口水吧!”苍老的声音里却有心疼。
她却只是胡乱地摇摇头。她不想喝水,她不想动,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掉了队的孤雁,一直震动着翅膀向前飞,用尽了力气,却是找不到方向。只听见呼呼地风声在耳边流动,她却没有力气,一点力气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