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烬》朝暮玖

13、拾贰

　　他们回头去看，只见一位身穿胭脂色轻纱绉面旗袍的女子走过来，正是上一次杜允带来的表嫂。她手里拿着一把折叠的烟水色娟质小扇。她将扇子打开来，轻轻摇着，一点轻柔的香气就飘荡在空气里，弥散开去。扇面上用亮色丝线挑绣了几多细菱花，别样的华美。
　　傅芷铄微微一笑，因她并不知道那女子的姓氏，便只礼貌的问礼道：“您好！”却一抬头，看见正往这边走过来的黎靖御，便又请礼道：“少帅——”
　　黎靖御轻轻点一个头，朝刚才的那位女子笑道：“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女子一笑：“倒好巧，在这里碰见傅小姐。不过今天的新娘子是傅小姐的同学，倒也不算巧。”
　　黎靖御倒有些惊诧：“姐姐怎样认得傅小姐？”
　　“你们也认得的吗？”那女子粲然笑道，“我原还以为必定还要靠我替你引见呢。”
　　黎靖御一笑：“我一向最是敬重傅校长的，去他府上拜访的时候见过傅小姐了。”他又转向傅芷铄和樊纪璋，笑道：“倒是我可以替你们介绍一番，这一位也是小五的同学，名字叫做樊纪璋。这是家姐，黎瑾煦。”
　　樊纪璋一直站在旁边，也并没有插言，听到这句话，才笑着点点头，道了一声好。傅芷铄倒是猛然想起来，怪不得曾觉得这位女子有些面善，原来竟是黎靖御的姐姐。他两人在面上还是有几分相像的，尤其是那样的一双眼，每一次都仿佛要看到人心里去似的。只是黎瑾煦眼里明显多了几分轻柔婉和，黎靖御眼里除了偶尔一点莫名的狠戾之外，大多数时候现出一些懒洋洋的样子来。这样一想，倒也就恍然大悟了。
　　黎瑾煦却是一笑：“两位在这里帮忙招待吗？”
　　樊纪璋便点点头，黎靖御便笑道：“那么，烦劳傅小姐，将家姐送到客室去成吗？”黎瑾煦只一双眼含着笑看着黎靖御，并不说话。
　　傅芷铄不好推搪，便点头道：“好的。”她和樊纪璋相视了一眼，便引着黎瑾煦道：“这边请——”
　　她一路穿堂过厅，带黎瑾煦往客室那边去。樊纪璋看傅芷铄已经走了，也就和黎靖御点一点头，自己径直往前厅去了，此时也并没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事情，又人多客乱的，他索性便往戏场那边去了。这里面男宾不过三分之一，女宾要占三分之二，倒是说不尽鬓影衣香，珠光宝气。他本来觉得围在一群女客之间很不好意思，但恰好台子上响起乐声来，他也就随便找了个相对清净的座位坐下了，安安静静的听起戏来。
　　听了一阵，正是有趣的时候，不期然一抬头，就看见几个人守在门边往里面探头探脑。他心里有些奇怪，但又偏偏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便站起来，想往外走。还没走到门边，就被人拦住了。那人只是一脸笑意：“先生现在走去哪里？马上就要上好戏了！”
　　樊纪璋便说道：“外面是有什么事吗？我出去看一看！”
　　那人却是依旧不让路，只笑道：“先生还是略坐一坐再走吧。”
　　樊纪璋越是生疑，便说道：“这是为什么？”
　　那人哼笑一声：“别什么事都要打听个清楚，先生还是好好坐着去吧。”他这样说着，语气却比先前强硬了几分。
　　樊纪璋只是一介书生，眼见就并不是那些人的对手，只好朝他们看了几眼，转身回到座位上去。他却在看不进去戏了，一双眼直往那边盯视着，想要看一看到底是要做些什么。只发现那些人除了把守着门之外，到也并没有什么失礼的举动。
　　只过了大约几刻钟的样子，门边的人便撤走了，他赶忙站起来走出去，却只见到一群人围在杜宅的院门口。
　　他拉住一个人问道：“这是做什么？”
　　“你不知道吗？”那人一笑，“刚刚在席上谢统领不知为着什么事，叫少帅的人给抓了，估计又是得罪了那一位太子爷。”
　　旁边也有人附和道：“也没有听见声响，怎么就抓了？难不成又是一位小霸王！”
　　“是啊，从前可没有听说少帅有这一手啊……”
　　到底是有一个明白人，轻声一笑，道：“这也是迟早的事情了，姓谢的也不知道做了多少的违禁之事，少帅又岂是善茬儿？”
　　“可照理说也不该在这样的场合发难啊……”
　　“这可就不一定咯！说不定这就是设好的局，专等着有些人往里钻呢！大家都想不到这才叫一步好棋不是？”
　　他这一席话，倒叫众人多少明白一些，不由哦了一声，纷纷议论开来。樊纪璋只转身往客室走，想要去寻傅芷铄。
　　路过一间房门口，却听见里面有人说道：“你不用在这里多说，你当真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全都不知道？”竟然是黎靖御的声音。
　　樊纪璋住了脚步，立在门外也不再往前，门内又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像是在哭，凄凄噎噎的说道：“我是做了什么事要叫你这样子污蔑？”那声音只觉得有几分相熟，仔细想了半晌，才依稀辨别出好似余柳。
　　黎靖御一哼，道：“当真要我说出来吗？那一天你进书房想干什么你以为我当真不知道？”
　　余柳倒是声气也强硬起来：“我不过是将你有校长千金的照片这件事告诉给拐子爷而已！我做错了什么？”
　　“这就已经够了！”只听见嘭的一声脆响，似是跌碎了东西，想必是个茶杯子什么的，黎靖御也仿佛是生了气，厉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坏了我的大事？更何况，你也不要欺我，那一天在翠熙园的那一场闹事跟这一件没有关系！”樊纪璋恍然想起，那一天翠熙园的那个醉汉拦路的事情，难道那一场闹事是另有内情？
　　余柳也加大了声量，说道：“是，就是我说的，拐子爷要试探你，我不过……”她说到这里，声音却又黯下去：“也是想试探一下你而已。”
　　“不必做出这幅样子来讨我的可怜！”黎靖御轻声笑道，“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相互利用的事情，你别以为我是真瞎了眼昧了心。”
　　“你当真这样以为？”余柳问道。
　　黎靖御道：“难不成你要告诉我你当了真？”那种轻蔑蔑的语气，听了只让人觉得心寒透底。
　　余柳只厉声一字一句的说道：“黎靖御，我真是看错了你，我恨你！你以为你叫你姐姐护着那个傅小姐她就安全了吗？”
　　黎靖御却是一点也不在意：“恨不恨我随你的高兴！我只恭喜你，幸好没有对傅芷铄动手，否则，你就不只是恨我这样简单了！”
　　余柳这才吼道：“你给我滚——”这一声似乎连嗓子也撕裂了，带着一种干涩的沙哑。
　　樊纪璋听到这里，心里先是一惊，怪不得适才黎瑾煦要将傅芷铄引开，原来这中间还有这样多的曲折内情。然后就听见重重的脚步声往这边过来，便赶紧的往旁边一躲。他这才恍然，原来这里是后门的一个独院儿，自己不知道怎样的拐到了这里来，难怪得他在这里偷听了这样久经没有见到一个人。
　　可那脚步声知道门边就停了，只听见黎靖御又说道：“别这幅样子，咱们两清了。我这一回不去动拐子爷，并非忌惮什么，不过是为着一点政治上的权衡，他很聪明，想必知道我这样做的用意，谢秉嵩是自己太笨了一点，怨不得别人。你是叶省长的人，我不动你，你最好也放聪明一点，不要步了那些人的后尘才好。”樊纪璋便只听到嘤嘤的低泣。
　　似是过了片刻，才又听到黎靖御的声音，说道：“我先走了，你也自己收拾一下再出来罢，这幅样子总归是没办法见人的。你放心，只要你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我也并不会对怎样的，翠熙园的场子我也还是会去捧！”
　　他说完这一席话，只听见门吱呀一声轻响，这走廊上一溜的红木圆柱子，本就不是什么藏身的良所，樊纪璋向来也不爱做这样遮遮掩掩的事情，便只作正大光明的样子走出来，却还是窘红了脸。他还没有出声，黎靖御便笑道：“樊先生好雅兴，在这里纳凉吗？”
　　樊纪璋原本还想着该如何解释，这一下倒好，他一句话也没说，黎靖御竟故意当是他只来纳凉而已，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叫人驳也不是不驳也不是了，他便也只说道：“得罪，我这就出去的！”
　　黎靖御却又说道：“这地方确实不错，樊先生随意坐，没什么要紧，黎某就先告辞了。”他说完就当真迈开步子往外面去，樊纪璋却好似叫人打了一巴掌，只觉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明明这个人对芷铄是有所企图，他该是要有点气愤。可自己却是这样轻易的就叫人一笔带过，真是如同湖里投进一颗沙子一样渺不可见。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心里发窘，难怪人家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的话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住了纪璋哥，少帅气场太强了你要hold住啊~~~
这一章修改了少许……增加了一点内容，因为后面要用到。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