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烬》朝暮玖

12、拾壹

　　五月榴花照眼明，学校的廊前也种着几株千叶石榴，花开得正好，拥拥簇簇的一片红色，十分好看。傅芷铄伸手掣了一根花枝到鼻端轻嗅，却不妨一个喷嚏。杨满玲就笑起来：“香不香？”
　　傅芷铄瞥她一眼，也扑哧一笑：“可真爱幸灾乐祸！”
　　杨满玲微微笑着，挽住她的手，说道：“那我不说你了，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傅芷铄警觉道：“你又犯了什么事？”她知道杨满玲一向不太斯文，性子太急，也不知道多少次惹了老□□生气，回回都腆着脸来求她，让她帮忙在校长面前说几句好话。
　　杨满玲却把头摇一摇：“这回不是。”
　　“那是什么？”傅芷铄好奇起来，盯着她问。
　　杨满玲却是未说话，脸上噙着一点点甜蜜的笑意，半晌才低低的说道：“可不许告诉别人！”
　　“放心吧。”
　　杨满玲得了她的保证，才说道：“杜允约我去西餐馆子吃饭。”
　　傅芷铄看着杨满玲这样一幅前所未见的娇羞模样，不由笑道：“那用得着我去做什么？人家可没有请我吧？”
　　杨满玲听出她揶揄的语气，手上掐她一把：“就知道笑话人，下回可不跟你讲了。”
　　“哎哟，别介意呀……”傅芷铄拖着她的手笑道：“我不说成了吧？”可到底绷不住笑起来。杨满玲却只管问道：“那么，你是答应咯？”
　　傅芷铄道：“可是，我跟着去，杜允不会说吗？”
　　“可不单只他一个人，他家里有两位女客作陪呢……”
　　“哦……”傅芷铄笑起来：“原来是这样，丑媳妇要见公婆了吗？”
　　杨满玲跺脚笑道：“你才丑呢……”
　　“是是是……我丑成了吧？！哎哟……”傅芷铄抵不过她伸手挠她的痒，笑着躲她的手。

　　第二日一早，杨满玲便来约她。傅芷铄看她，脸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带着一点淡淡的红晕，显出一点小女儿姿态来。身上也换了白滚边镶花的鹅黄短旗袍，上面绣着素色的锦花图案，确是比平时多了几分秀美。便笑道：“真美！”
　　杨满玲只拉着她，道：“得了，谁要听你的奉承话！快走罢！”
　　傅芷铄却是笑道：“我知道，女为悦己者容嘛，你不想听我说，是想听杜允说吗？”
　　“你这个丫头……”杨满玲也笑起来。

　　两个人一路到世纪饭店去了，远远的就看到杜允在门口等着。看见她们便迎了过来，杨满玲只管拖着傅芷铄的手。傅芷铄看得出她的紧张，便轻轻的捏一捏她的小臂，朝她微微一笑。杜允走近了，笑道：“走吧！”
　　杨满玲却是立住脚步，只说：“还是不去了吧？”
　　杜允望着她：“为什么走到这里又不去了呢？”
　　杨满玲摇摇头，将一只手捂着胸前，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怪怕的！”
　　“这有什么可怕的呢？”杜允笑道，“只是我的表嫂和一个姐姐呀！”
　　傅芷铄却笑道：“真的不去吗？那要不我们回去？”
　　她这一句话倒叫杜允着了慌，忙伸手要拦，傅芷铄却对他一笑，果然，杨满玲倒是把头一昂，笑道：“走吧，横竖也就是这一回！”
　　他们走到门口，西崽忙替他们引路，到了楼上，把小包间的门一开，果然看见桌前坐着两个女子。皆是二十六七岁的样子，身上穿着典雅素净的旗袍，滚着墨涤白边儿，面上含笑的看着他们进来。
　　杜允先叫了一声：“表嫂，姐姐！”又给她们作介绍：“这一位便是杨满玲，这一位是她的同学，名字叫做傅芷铄！”
　　那两位女子皆是一笑，眼睛轻轻地对着她们作了一番打量，说道：“很好！快请坐吧。”
　　杨满玲听见她说很好，心里才慢慢定了下来，人也大方了一点，便微微笑起来，说道：“没有到府上去拜访，倒叫你们如此破费，实在抱歉得很！”
　　杜允表嫂便拉着她的手笑道：“咱们都是年纪轻轻儿的人，就快别说这些客气话啦！”又转头对杜允的姐姐说道：“原先听说杨小姐是一位十分玲珑的人儿，今天见了，果然不错！”
　　杜允姐姐也点头笑着附和，又怕会冷落了傅芷铄，便也说道：“傅小姐也请千万不要拘束了才好！”
　　傅芷铄看她们两位谈吐举止都是十分的随和，又透着一点大家小姐的气度，心里也对她们很有好感，便也笑着说道：“并不会的！”
　　大家都坐定下来，因为是吃西餐，五个人便占了一条长长的餐桌，幸而杜允的两位陪客都是很活络的，处处也很和蔼体贴，席间倒不见什么尴尬。
　　一席饭吃完，表嫂便说道：“傅小姐，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傅芷铄看着杨满玲低头微笑的脸，便也点点头。杜允便携了杨满玲先走了，傅芷铄才回转身来，笑着说道：“就不用麻烦二位了，我叫一辆人力车坐回去，也是很方便的！”
　　表嫂一笑：“傅小姐不用客气！”说完将手一招，就有一辆汽车停到跟前来，车夫忙不迭的开了车门，傅芷铄便只好道一声多谢，和她们一起上了汽车。
　　汽车行得平稳，她们便在车上闲聊起来。杜允表嫂先是笑着问道：“南陵有一位老教育家傅杏濂，不知道傅小姐熟识吗？”
　　傅芷铄微微一笑：“便是家父！”
　　她倒是很吃惊的样子：“是吗？那么想必傅小姐的学问也是非常顶尖的一类了！”
　　傅芷铄倒不敢受这样的夸奖，只谦虚的说道：“承蒙夸奖，都是一些花拳绣腿，并没有什么很深的功底呢！”
　　只这几句话的功夫，车子便已经到了巷子口了，傅芷铄道了谢下车来。隐隐只觉得这一位表嫂十分面善，倒像是在哪里见过的一样，却又一时想不分明。
　　青石板铺就的道路显得很清凉，沿路的院墙跟前都种了许多的树，一年年下来，都变得水桶般粗细，枝枝蔓蔓的向开伸展，亭亭如盖，将一整条路都遮得严严实实。地上也有落叶，踏上去便是清脆的一声细响，像是刚烤好的细米糍粑一样，带着一点点的焦脆。

　　隔了几天便收到了帖子，傅芷铄打开来看，是杨满玲和杜允的结婚喜帖，还要请她去当女傧相。杨满玲是头一回坐轿出嫁，她也是头一回当傧相，硬是缠着王妈唠叨了好久，一点点事情也要问个十分清楚。王妈被她缠不过，便笑着说道：“可得不是你自己出嫁，不然也不知道要操心成什么样子！”

　　那天早晨，她早早的起来，王妈看见她穿着那件淡红色的碎花斜襟短旗袍，底下又是长袜子和缎面绣鞋，便笑道：“小姐今天真是美呢！”
　　傅芷铄却是担忧：“只要到时候可别搞砸了才好。”
　　她匆匆地到了杨满玲府上，才发现满满的已经挤满了人，傅芷铄不过是一位小傧相，并不担很大的干系，杜宅也派了许多仆妇来帮着照料，也就并轮不到她去做什么事，她才略微的放下心来。她乐得清闲，便直直往新娘子的屋里来，杨满玲早就已经穿戴整齐的坐在妆镜跟前，她穿了大红色的绣花衣服，加上头上的珠饰，因为是新嫁娘，又收敛了几分平日里的娇扬，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很是矜持，越发多了几分美丽。
　　傅芷铄走过去，杨满玲早看见了她，还未等她说话，便拉起她的手说道：“也不知道为着什么，心里跳得好快，慌慌的！”
　　傅芷铄也笑着安慰她：“想是新娘子都是如此的吧！”
　　不多会儿，就有杜宅派的花车来迎接，傅芷铄一路挽着她的手臂，到了杜宅门口，引着她下车来。这边更是热闹非凡，远远的就听见锣鼓喧天一样。傅芷铄一路搀着杨满玲过府门，直到进了礼堂，才发现樊纪璋也被请了来做了男方的傧相。但四处都是人，他们也仅是一打照面，并没有说话。
　　好不容易典礼结束，傅芷铄才得了空闲，往休息室去，想喝点水。一转过回廊，就看见樊纪璋正走过来。
　　樊纪璋笑着问道：“累不累？”
　　傅芷铄只摇摇头：“就是怪吵的！”
　　樊纪璋点点头：“我引你到那边去坐坐！”
　　还没有迈步，就听见有人笑着说道：“这一位不是傅小姐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纯属过渡性质……精彩在后面哦……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