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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争斗 ...

  •   我被分到的,是阿姆斯特朗的一年四班。年级上所有亲和度低于六成的孩子都会被分到这个班上来。
      魔法界未来的权贵们没有一个会低于六成,他们自身的血统注定他们会不断地完善与进化,也许再过几十年,几百年,贵族们的亲和度普遍达到七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德姆斯特朗崇尚纯血统,黑魔法,亲和度会低于六成的孩子,要么是没落很久的小贵族,要么就是祖上曾经是魔法生物。
      四班的人并不多,只有九个人。除开我,还有三个小贵族,一个式微的龙族,一个沉睡醒来遗失了记忆的倒霉血族,一个狮鹫后裔,一个自丹麦而来的海族。
      当然,现在这些种族已经全部没落,只有血族还多少有些影响力。各族自身已经几乎和人类同化,曾经用来辨别种族的显眼特征也统统消失了。
      曾经的众多奇异种族,都已经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百家争鸣的时代,也已经过去了。曾经力量绝伦的龙族,强大冷漠的血族,纤细敏捷的精灵族,风姿绝世的海族……现在,都变成了“曾经”。海族中拥有冠绝天下的美貌与绝对强势力量的风暴美人鱼,更是已经绝迹,变成了传说中的生物。
      英雄末路,美人迟暮,明珠蒙尘……最终还是没落,化成无人墓碑,黄土一抔。
      这样落魄潦倒,不得不说是魔法界的悲哀。

      四班的公共休息室及寝室在地下,一贯是最冷也最小的地方。休息室里常年开着烧的通红的火炉,从户外走进来时,黑色大氅上的雪花会很快融化,氤成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我的寝室有一面大大的窗户,外面是冷冽的青蓝色湖水,湖面上落着常年不息的雪花。有时会有飞鸟落下来,在湖面上自由的游曳。
      就像一个令人沉迷的美梦。
      三人一间的寝室里,共住室友是倒霉的失忆血族和漂亮得不像话的没落海族。
      金发碧眼的库兰从棺材中醒来时,除了镌刻在骨子里的姓氏,连自己叫什么都也已经记不得了。她沉睡时还只是一只幼年血族,沉睡百年间一切生理机能全部停止。当她独自一人在古旧的大宅中醒来时,历尽风雨的大宅里已经没了血族存在过的痕迹。正茫然无措的时候,恰好接到了阿姆斯特朗的入学信,于是才临时决定来德姆斯特朗。
      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而睡着,也不清楚自己是谁。她的眼睛是一片茫然的虚无。
      海族的菲奥•塞勒斯,有一头像是月光般闪闪发亮的银色长发和大海一般蔚蓝的眼睛。就像是从浓郁驳杂的油画中款款走出的绝世美人,周身萦绕着一股扑朔的异国风情。
      壁炉里艳红的火映照在她的脸上,飘摇火光中,娇艳到可怕的容貌,若隐若现,摄人心魄。
      我蓦然想起神话故事里的赛壬,致命的海妖,极致的美貌,同时也是水手的坟冢,旅人的招魂幡。

      阿姆斯特朗的学习以黑魔法为主,魔药、考据学和古代史也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我听龙族雷克谢•道森说,撇开阿姆斯特朗,其他的魔法学校都挺排斥黑魔法。其他学校里教的并不是黑魔法,而是黑魔法防御。
      其实我不太能理解。千百年前,在百族林立的年代,黑魔法才是巫师们的立足根本。如果没有黑魔法,将会有数以万计的巫师死于战争。为什么在百族没落的今天,就连黑魔法也遭到排斥了呢?
      这世事变化太过无常,堪不破也看不透,真让人唏嘘。

      由于一班的人数也少,学校总是安排一班和四班在一起上课。一班是全体达到亲和度七成及以上的精英,而四班……则是所有人眼中的废材班。
      “嘁。”雷克谢的龙族雄心在蠢动,“总有一天,我要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二年级的学长奥德里奇•霍克欣慰地拍着雷克谢的肩,一脸后继有人的表情。

      魔药教授是入校时的带队老师卡尔曼,阴鸷的眼神让人想到极北冰原上离群的孤狼,叫人不寒而栗。
      开始的几个月,他并没有让我们触碰那些药材与坩埚,只向我们介绍一些理论与药材。听他的课我总能睡过去,在一片凝滞冰冷的氛围中,沉迷而安稳地酣然入梦。然后我总是被他在课堂上迎头痛骂。
      库兰曾不可思议地问我为什么能在卡尔曼冰冷的瞪视下入梦。
      我说因为我不喜欢魔药,也不喜欢魔药教授。
      这是我所能回答的,唯一的答案。

      最重要的黑魔法课,教授杰罗姆•肯佐是俄罗斯只手遮天的权贵幼子。永远的银色长发,永远的白色狐裘,永远素净恬静的微笑。
      “今天学习风刃术。”肯佐拥着轻暖皮裘,笑容温文尔雅,恰到好处。
      “什么啊,太入门级了吧。”雷克谢无聊地用魔杖敲打着桌子,小声对和他同寝室的安托万•科林斯说,“我七岁就会了。”
      “我也是。”科林斯小声回答他,淡红色唇瓣往下弯了弯。
      肯佐顿了顿:“看来雷克谢•道森同学似乎愿意上来为大家演示一下。”说完优雅地让到一边,眉眼弯弯,“请吧。”
      “他听到了吗?没听到吧?”雷克谢纠结了,低声嘟囔着,不情不愿的上去了。
      “来吧,尽力向我攻击——当然,我会反击的。”肯佐笑得非常恶劣。
      结果雷克谢当然是被教训得很惨。
      “他的心绝对是黑的。”雷克谢下来后,龇牙咧嘴地告诉我们。
      “哇,公报私仇啊。”安托万咋舌。
      “就是就是。”雷克谢挥了挥拳,表情不忿。
      “道森你还有什么高见吗?”肯佐威胁般地挑了挑眉。
      雷克谢立刻老老实实地坐好:“没有,先生。”
      “好吧,现在全部坐好。”肯佐拍拍手,“看见你们面前的苹果了吗?”他举起库兰桌上的苹果,“你们可以用风刃术把它雕成你想要的样子,任何形状都可以——今天晚上你的作品将作为饭后水果出现在餐桌上。”他瞄了一眼正在偷偷啃苹果的雷克谢,“顺便一说,苹果不是无限量供应的。”
      雷克谢瞬间哽住。
      肯佐走到他身边,满意地拍拍他的肩:“放心大胆的吃吧——我觉得我应该考虑快下课时叫你到讲台上来真人PK这件事的可行性。”
      雷克谢泪目:“我错了——!!!”

      当一班大部分都完成时,四班大部分只雕出一个简易的雏形。
      “我讨厌做手工。”库兰皱着眉向我抱怨,模样十分痛苦。
      “你在做三头犬?”我看了看她的作品,兴致勃勃的猜测道。
      她看上去快哭了:“是车前草啊车前草!”
      “呃……非常抱歉……”我实在没办法把这两个东西想到一起去,发散性思维太飞跃了,已经连物种都跨越了。
      我觉得我也实在没有做手工的天赋,兔子的两只耳朵被我一不小心削掉了。我有点儿丧气,打算找一个完成度比较高的请教一下。
      我立刻左顾右盼。
      “菲奥,你做完了?”她看上去简直悠然自得的过分。
      “当然。”她挑了挑眉。
      “你做的是什么?”我好奇地凑上去。
      她娇艳的唇瓣扬起,似乎心情很好:“苹果泥——口感不错,我喜欢。”

      我仍然回去老老实实地雕我的兔子。
      “简直是笨蛋。”软糯的声音从右边响起,又细微又轻蔑。我默然转过头——金发灰眸,一班唯二的两朵鲜花,玛塔•布洛克。
      她见我看她,得意洋洋地扬了扬手中的凤凰。纤毫毕现,确实是精巧又美丽。
      突然间我莞尔。
      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幼稚地霸占着自己的领土,亟待向世人证明她的力量。

      时间很快过去。肯佐慢吞吞地拍了拍手:“好了,现在交作业。”
      一班的作业没有意外地一致博得了肯佐的赞扬。四班的,则让肯佐啧啧称奇。
      他拿起雷克谢的作业:“这是什么?”
      雷克谢底气不足地回答:“大概是……恶婆鸟?”
      “啧啧。”肯佐摇晃着细长洁白的手指,一脸戏谑,“真可怜。居然连你自己都要用猜的,苹果可是会哭的。”
      “……”雷克谢扑街了。
      肯佐心满意足地叼着雷克谢的作品,施施然回到了讲台上。怕冷似的拥簇着白色轻裘,漂亮脸庞上镶嵌着一双细长的眼,俨然一只猫咪,慵懒之极。
      他扫视了一圈,慢吞吞地说道:“今天的实战演示就由布洛克家的小公主来吧。可爱的玛塔可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啊。”说完捏着自己的尖尖的下巴,伤脑筋一般地揉着太阳穴,“恩……那么谁来作小公主的对手呢?”
      “老师,我可以自己选对手吗?”玛塔挑着唇角,。
      “哦?”肯佐好似遇到了有趣的事情一般,细长手指轻触脸颊,眼睛闪闪发亮,“好啊。”
      玛塔笑了,非常艳丽的美。
      她娇艳红唇开开合合,语气轻快:“弗洛拉•肯塔特,你上来。”
      我叹了一口气,斜睨她一眼,果然是小孩子。
      “你什么时候惹到布洛克家的小公主了?”雷克谢捅捅我的手肘。
      我想了想,告诉他:“大概是一开始。”
      他咋舌。然后又提醒我:“看到我刚才用护盾咒抵挡下肯佐的攻击了吗?好好利用吧。”
      我没说话,只是挑了挑唇角。
      ——护盾咒?与我无关。

      骄傲的小公主紧握着魔杖,站在我的面前。
      一班的权贵们都骄矜地昂着头,四班则不管那么多,雷克谢带头起哄,口哨满天飞。
      四班的人大概都寄望我来一场绝地大反攻,但是,很抱歉他们会失望的。我的能力我自己知道,不可能超过玛塔。我呢,之所以能进德姆斯特朗,不是因为我厉害,我好学,而是因为一腔恰好的气运。我唯独能凭借的,也只剩下这气运。
      “喂。”玛塔低声叫我。
      我平静地回望她。
      “你就打算用这样一根破烂魔杖来对付我?”她声音小小的,又软又糯,轻轻扫过我的耳廓。其中满满蕴含的,都是对我的讥讽与嘲笑。
      我低头望望手中魔杖,没接她的话。这根魔杖的确很破。退去光泽的二手货,山楂木和独角兽毛的组合,十个人里有八个都会选的搭配,不功不过。
      “还真是落魄呀——看这光泽,二手的吧?难道你已经穷到连买一根魔杖的钱都没有了吗?”她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是啊。”我低低回答道。
      大概是我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她的脸慢慢涨红了,浮现出一点点的难堪——我不得不承认她的基因给予她非常大的优势,生气时脸颊绯红,眼睛水汪汪的,相当动人。
      “笨蛋!你听不出来我在嘲笑你吗?”她有些气急败坏。
      “听出来了,”我无所谓的耸耸肩,“不过,那又怎样?”
      她咬着下唇,凶狠地瞪着我。然后又仿佛想通了什么似的,慢慢舒展了眉眼,得意地笑了一下:“我和你说这么多干什么呢?我呢,如果想要让你闭上嘴巴的话,只要给你重重一击就可以了!”
      她扬起魔杖,没在多说话。唇瓣翕张,低低声音散落在空气中,沉甸甸地传到我耳廓。锐利青光从魔杖顶端闪现,划过一道半圆光轨,急速向我扑来!
      精灵的敏捷天赋帮了我大忙,就在要被击中的那一刻,我狼狈地往右边闪了一步。
      一击不得,玛塔并没有立刻再出手。她只是冷哼:“精灵是吧……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嘛。”
      我紧紧攥着手中的魔杖,但一直没有对准她。我真的不想招惹她,我不想招惹任何人。
      但是玛塔却不这样想,仿佛不把我逼到绝路上就不痛快似的。
      “就知道躲啊躲啊躲——离了逃跑你就不能活了?”她不满的说。
      她既然已经说出这句话,我就没办法再躲了。
      “你不是很傲气的吗?”她嗤笑,继续拿话刺我,“我以为你有什么底气呢——没想到竟然弱成这样!”
      我知道她渴望我在她面前瑟缩不已。但我就算掩藏起自己的本性,面对她时,也做不出惊慌失措的模样。
      她的目光恶质又快意。赤裸裸的,无比直接。
      青色光束再一次自她魔杖顶端发出,快速向我扫来。
      刹那间,我仿佛又回到多年前,我跪伏在那个男人面前,大声恸哭。
      “我宁愿怯弱!我宁愿被人践踏到尘埃里!”
      ——我宁愿被人践踏到尘埃里!尘埃里……尘埃里……
      我蹙起眉,握紧手中魔杖,但最后还是慢慢松开手。
      就这样吧。就当我是这样的弱小,就当我是任何人都可以欺负的软脚虾。这样懦弱退却的我,保命就已算万幸,何必硬是要争那一口气?
      我剥离自己的意识,宁愿让自己作为一个局外人,清醒地冷眼旁观着,愉快地放纵着心底软弱糊涂的想法。就像是不识水性的人偏偏要去水里戏耍,陷在温柔乡里再不愿醒,溺死也是活该。
      青色光束已经到达我面前。我甚至可以感受到尖锐的风压。
      我不抵抗。
      我有什么好抵抗的?
      我要清醒地等待她给予我的一击。
      右手一阵意料之中的剧痛,血光迸现,我无力再抓住魔杖,只能任它滑落在地上。
      我跪伏在地上。
      周围一片寂静,似乎天地间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人。
      无依无靠。
      我也问过自己,事到如今,又这样坚持,有什么用?
      还有什么用?!
      我大声咳嗽,有血滴落在地,溅开一瓣瓣艳丽的大花。
      慢慢站起身来,玛塔神色惊慌。
      我看着她惊悸的脸,突然间笑出声来。
      呵。
      力量再强,又有什么用?
      终究还是救不得一个人。
      “够了!停手吧!”就在这一瞬间,肯佐果断的下了停止的命令。
      也许只有我一个人发现,肯佐叫停的时候,玛塔眼里曾出现了一抹庆幸。
      她大松一口气。
      我冷笑。原来这个逞强的小公主,是一个双手干净的孩子。真是讽刺。
      不知为什么,她惊慌失措的神情看在我眼里,竟又像是熨帖着我冰冷身体的一抹淡淡暖意了。
      我不由自主地慢慢放松了下来。
      然后我察觉到脖子上像是有火在烧,烫得很,又痒又疼。伸出手摸了摸,一手的血。
      ——大概是被风压伤到了吧,我不在乎的撇了撇嘴。没关系,外表的伤口总会好的。身体其实对我来说不重要,容貌也没什么值得在乎。
      就算损坏了,归根结底也只不过是一堆肉。对我而言,没有意义。
      我跌跌撞撞走下台,清楚看到肯佐眼中的惊诧。
      “你怎么……”他皱眉,“你为什么不用护盾咒?”
      我满不在乎地朝他笑笑,声音沙哑:“我不会。”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明白吗?”我讽刺地笑着,慢慢地伸直手臂,尝试了好几下,才勉强发动了风刃术,“你看,我啊,除了微弱的风元素和暗元素,近乎就是一个哑炮。”
      “……”肯佐脸上的神色开始一点一滴的变化,慢慢全部化成了怜悯。他银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我的模样,满身鲜血,狼狈之极。我在他眼里,大概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可怜人”。
      我的心情突然变得很恶劣。
      我冷笑,我大笑,我笑得越来越欢快。
      我不可怜。我有什么好可怜的?
      是!在魔法界,没有魔力,就形同废人。但我……只要我想,就谁也杀不了我。
      我畅快癫狂地哈哈大笑。然后不以为意地捂着血淋淋的手,挺直脊背,不紧不慢地离开教室。人们呼喊着我名字的声音像是被锁在一个小盒子里,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所有人都被我抛在身后。
      没有什么好不如意的。
      我在走廊上慢悠悠地走过。清冷的走廊上,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哒。
      哒。
      哒。
      窗口的阳光被雪地反射,亮得刺眼。
      我将魔杖别在腰间,扯开领口,冷风瞬间灌入。我右拐,下楼,左拐,眼睁睁看白色袖口被鲜血染红。我越走越快,越走越冷。
      谁也杀不了我。
      谁都不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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