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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又见白兔(1) 在忍耐中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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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滴下来了……
迟宴看着那亮晶晶的口水这样想。
早晨起来的时候,那个小孩就蹲在自己的床上,眼神亮亮的看着她。
“小兔子,你好呀。”迟宴愣了一会,又眯眼笑道。
“……”小兔子的眼睛闪了闪,还是定在迟宴的脸上。
“唔……你可用了朝食?”
小兔子幅度很大,速度很慢地摇头。
迟宴让婢女送了些糕点进来,自己在一旁洗漱。这次小孩并没有躲藏,看见婢女进来反而对着她乖乖眨了眨眼睛。
“呀……这是哪里来的姑娘?”粉衣婢女1号轻呼。
“……”小兔子瓠瓜子一般的牙齿轻轻咬着下唇,眼神四处乱瞄。
“她这是害羞呢。”粉衣婢女2号掩口笑道。
“宴小姐是从哪里捡来的孩子?”粉衣婢女1号道。
“你们不认识?”迟宴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粉衣婢女皆摇头。
迟宴似笑非笑的睨了眼小白兔,将小白兔拉到跟前。“告诉姐姐你的名字?”
小白兔忽闪着翘翘的睫毛,轻轻说:“我是灵、灵璧。”
“灵璧?可是灵璧大宫?”粉衣婢女1号问道。
“……”小白兔不说话。
“你可是唤陛下皇兄?”迟宴换了种方式问。
小白兔点点头。
“原来是灵璧大宫……大宫怎会到了宴小姐这里来?”粉衣婢女看着灵璧,没有见礼的意思,眼中也没有几分尊敬。
迟宴眸中一冷,沉声道“既是大宫,你们何以不见礼?”
粉衣婢女一惊,双双跪下,“奴婢见过灵璧大宫。”
“罢了,你们先下去吧。”迟宴见小白兔没有什么反应,便挥退了婢女。
这孩子……想必在宫中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当今皇帝没有兄弟,只有六个妹妹。已故太后只得一子,六位公主皆为其他宫妃所出。灵璧是最大的公主,却最不受宠。其母不过是一介宫女,生下灵璧后封为美人。这便遭到了尚未产子的宫妃们嫉恨,其中以现在的元嘉太妃为最。只因灵璧的母妃原是元嘉太妃的胤人,却得到宠幸,先她一步怀上龙子。
自己和皇帝同年同日而生,想来这个孩子也只比自己小半岁。身体还没有发育开,举止也如幼童一般。
“母妃可好?”迟宴怜惜地问。
“好——”她说单个字时不会结巴。
“皇妹们待你可好?”迟宴又问。
“好。”原来她说谎时也不会结巴。
“怎么好?”
“芙,芙蓉酥……栗子糕糕……莲,莲花饼……”小孩一个一个数,迟宴就一个一个听着。她数了很久,直到发现有些糕点数了第二遍,便停了下来,眼睛亮亮的看着迟宴。
“灵璧好聪明,记得这么多。是哪个皇姐给你的?”
“六,六……”
“可是六皇妹?”
小白兔摇头,却也不肯再说什么了。
迟宴莞尔,对她笑道“以后可以经常来潋滟居玩哦。”
小白兔腼腆的笑着,却没有表现出非常欣喜的反应。
迟宴送走了小白兔,沉默了一会,推开窗子跳了出去。
她一路尾随着小白兔,看她回到冷宫一般的媛悯宫,被两个宫女迎了进去。那两个宫女对着灵璧很是冷淡,在媛悯宫门前见到灵璧,便一扭身往回走。灵璧只是跟在后面,眼睛微微垂着,没有多少表示。
媛悯宫其实算不得宫,大门进去后正对着影壁,隔开路人的视线。左拐进入垂花门后,才是内院。这里曾是天朝皇帝为最宠爱的妃子建的药园,只因那妃子酷爱医术,皇帝大手一挥便成了她闲暇时捣弄药草的私宅。
皇宫里的私宅。
内院至今还留着两片药地,现在的媛悯宫主人在药地里种了些蔬菜。
曾经多少宫妃路过时,艳羡不已的宠妃私宅,变作一介弃妇了此残生的幽幽墓地。
迟宴心中恻然,跃上围墙。
今天便来做一做这梁上君子,偷一偷小白兔的秘密。
迟宴如一只鲤鱼,从围墙上跳至左厢房房顶,一个轻巧的前滚翻起,单膝跪在房顶上,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她轻轻掀开一块瓦片,看见方才两个冷漠的宫女。
她们懒洋洋坐在一张床上,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这宫娘娘原先就不受宠,女儿生下来也没好多少,皇上怕是从未见过这妹妹罢?”
“其实你也不能抱怨什么了,她们虽不受宠,倒是好伺候得多。我以前在元嘉娘娘那呆过一阵,那家伙……”
“嘘!这怎么能乱讲!”
“咄!老的半死不活,小的半呆不傻,说起话来结结巴巴,她就是听见了,又能向谁告密去?”
“这倒是。”
“……你可不许背叛我!”
“唉,好姐妹,怎么会呢……”
……
迟宴听着,眼神越来越冷。她放下瓦片,真心诅咒这两个宫女。
她攀上左厢房与正厢房间的一棵槐树,脚尖勾着树枝,荡上正厢房房顶。
掀开瓦片,只见一个苍白的女人躺在床上,咳嗽了很久,抖着一只手去够桌上的杯子。
她脸色苍白,脸庞清瘦,隐约能看见年轻时的美丽。她的眉毛很淡,几乎不可见。不过三十,华发已生。衣衫素净,头发梳得整齐。
迟宴看着,似乎看到了另一个女人。在她被姬测带走之前,在那个女人还没有死去之前,她每天面对的那张容颜。
苍白的、清瘦的脸容,与她一样茶色的眼睛,明亮的、温柔的看着自己。
母亲呵……
她们的小院,也是这样小。屋外也有两棵槐花树,落了满地槐花的时候,她们就一起扫槐花,收集起来做成槐花饼,槐花蜜。
她还记得院里也有一个照顾她们的下人,是驼背的安叔。安叔那么丑,自己见到时也被吓了一跳。后来她发现他其实很宽容,他叫她小姐,却宠她像女儿。
她们从没把安叔当成下人。
于是外边的人便说,你瞧,那岳家小姐,自己未出阁就生了个女儿,现在嫁不出去了,就勾搭上了看门的奴才。
她初听时很气愤,母亲只是摸着她的头不说话。晚上偷溜进母亲房间时,却见她埋在被里抽泣。
迟宴很小的时候就懂事了,她知道有些伤疤只能自己舔。
她不要母亲难堪。
于是她偷偷溜进来,又偷偷溜了出去。
在忍耐中成长着,直到那个少年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