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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落英(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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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英(六)
师父说,京城不是久留之地。
师父说,天威难测,早日离开此是非之地,方是保命之上策。
我不明白,但是师父的话总是没错的。
所以,现在的我,正抱着我的小包袱,站在武林的房门前,准备着如何开口和他道别。
尽管我很舍不得武林家那张舒适的大床——它能够支撑我和武林两人的撞击依然屹立不倒,尽管我很舍不得京城那些可爱的小玩意——琳琅满目的多可爱,尽管我也很舍不得武将军——虽然他望向师父的眼神很奇怪又很熟悉,如果再住下去非常有可能将来某一天我会喊他”师爹”而不是”武伯父”,但是,我还是要离开。
“吱啊——”门忽然开了,然后就是我和武林两人的大眼瞪小眼。
“喂,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武林以他惯有的粗声粗气喝问道。
但是眼明如我,还是发现了他眼角的红圈,好像刚哭过的兔子眼。
“哈哈——”
我忍不住笑。
“笑什么!”武林怒瞪。
“没想到你这么大的人了,还会尿床。”
记忆中,自己最后一次流泪,就是因为尿床而被师父打了一顿屁股。
“去你的!”
武林大吼一声,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拽回了他的卧室,然后依凭着自己体形上的优势将我牢牢地压在了墙上。
这个姿势——怎么看都觉得奇怪,好像昨天自皇宫回来后不小心瞥见武林他爹也是这样把师父压在墙上的……
“喂,你干嘛?快放开我!”
冷汗,自额头潺潺而下。
——莫非,莫非,这就是千年不死老妖怪曾经说过的”男风”?
没想到除了谷里,在外界也有这个习惯?
继续冷汗。
千年老不死怪物不是说,如果让外界的人发现,他们可是会做出非常可怕的事情的吗?
“文书——”
深邃的黑眸,宛如雄鹰锐利的视线,在天空中俯视着自己的猎物。
“怎、怎么了?”
身后是墙壁,身前是武林,进退不得。慌慌张张地被夹在当中,动弹不得。
“我没尿床!”
一字一顿地申明,武林眼中是不容置疑的认真。
就像初识时被山匪绑住,三个人只有一个馒头可以充饥,武林将他那一份分了一半让给我这个累赘时候,一模一样的认真。
“哦、哦……”
还没等我从武林那令人心跳加速的震撼中恢复过来,不远处传来的瓷器破碎的声音让我们两人同时一惊,相识一眼后立刻起身朝发声处冲去。
“父亲!”
“师父!”
武林他爹独居在一座四合院中,四周种植了粉红色的桃花和翠绿色的竹林,在小院的中央还有一棵参天的古槐——这个设计似乎有些眼熟,对了,如果没有那棵古槐不就是和谷里师父的小院一样了吗?
刚冲进小院,就看到师父衣衫不整地倒在台阶上,而武林他那位威风凛凛的爹正压在我那脆弱的师父身体上!
“父亲?”
可怜的武林,大概是被事实给吓呆了,站在门口不知该如何是好。
“师父!”
大吼一声,我急急地冲上,一把推开武大将军,然后把师父抱在怀中。
“师父?师父?”
紧紧地抱着师父,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唤着,眼看师父依然是眼神呆滞,心下一沉——以前在谷中,虽然偶尔有所发作,但是从来没有这样严重过。
费力地抱起师父,将人搬进房内的床上——不用问我哪张才是师父睡的床,这里与谷内的居所如此想像,自然师父的居所也应该同样是中间第一间。
是巧合么?
不仅外部设计,就连房间里的摆设也如此相似,具有着师父的淡雅风格。
床头,黑色的布包包扎得好好的。
里面,是爷爷的头颅。
十岁生日那天,师父郑重其事地带着我,面对这黑色包袱下跪,行三叩之礼。从此之后,年年清明、中元、重阳和春节,都会向它磕头行礼。
直到那天在将军府的门口,师父为了这个布包而被马匹撞伤,我才一睹布包内事物的庐山真面目。
早在十二岁那年,千年不死老妖怪就偷偷告诉我,那布包内是他经过特别处理的东西。我也知道,那是在我尚未出生就去世的爷爷的头颅。
只是,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与爷爷见面。
用棉被将还在发呆的师父紧紧地裹住,然后脱掉鞋子,爬上床,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师父。
“师父,别怕,我是文书,我在这里……”
师父一向对我都很严厉,小的时候还不理解,直到长大后才了解到看似冷漠的师父内心原来是如此脆弱。
“滚开,小鬼!”
一只大手拎住了我的后领,然后把我和武林都赶出了房间。
房门合上的一刹那,我看到那武大将军笨拙地学习着我方才的动作。
“我师父,和你父亲,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有晚饭,我们两个就这样像小贼一般躲在窗外探头探脑。
“我还问你呢,你师父到底是什么来历,我爹一看到就像失了魂一般,当年我娘去世,我爹都没有这样失魂落魄的表情。”
武林皱着眉头。
“我还奇怪呢,虽然你爹是将军,可是你家的感觉像是文雅学士之府,而且和我以前住的地方感觉好像……”
同样皱着眉,我一边朝窗缝里观望,一边低声说道。
“莫非是——”
我们两人同时停止动作,然后对望。
“莫非是什么?”
第三个声音自身后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