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平凡童话》麦子茶

6、第 6 章

　　在人生的四个求学阶段里，小学是最无忧无虑、最天真、最快乐的时候。小学里的孩子单纯没机心，偶尔有点小坏水也都只是更加显示出那时候的纯真无暇。在文翠模糊的记忆里，小学的时候似乎特开心，学习不吃力，节日多，就算会担心害怕也都只是在发成绩单的时候，大家都害怕万一考不好回家得吃‘竹笋炒肉’这道痛苦无比的菜式。

　　只是文翠怎么都没想到，有时候天真、无知才是最残忍的。

　　一早回到学校里，文翠和陆东就敏感的察觉到学校里似乎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氛，往日里嘻嘻哈哈的同学也都在这种气氛里不自觉的收敛起来，黑溜溜的眼睛总是张望向楼道口边上的办公室，那里挤满了人，时不时爆出几声暴喝。

　　“金莲，发生什么事了？”放好书包，拉过和同学小声嘀咕着什么的好友问。这种气氛让人很不舒服，总觉得心慌慌的。

　　“文翠你来了，我告诉你，这事可不得了，六班的林春早恋了！她家的家长一早就来了，我来的时候就见她家家长带着她等在办公室门口，那时候老师都还没来呢。林春一直在哭”拧巴着小脸，金莲把自己知道的消息一股脑的倒了出来，旁边早已经知道了或者已经听过好几遍的同学也依旧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插嘴说上几句。

　　“早恋？”文翠有点傻了。早恋在未来里不算什么，甚至有些孩子幼儿园就嚷嚷着找媳妇什么的，可在现在，那可是一件天大的事。弄得不好，一辈子就毁了。小地方闭塞，很多人的观念都还很老旧，尤其是家里的老人，总认为早恋是不洁的，往严重里来说，老人家都认为这种不自爱的人该浸猪笼。这可一点都不是夸张。

　　“是啊是啊，我来得早，之前我就看见林春她爸在办公室门口就揍了林春了，那巴掌就这么啪啪的甩下来，看着就觉得疼。边打着还说什么情书什么的，还拿出一张纸舞着，老吓人了，她爸的脖子筋都冒了”文娱委员田蕊也挤了过来，边说边手舞足蹈的，旁边的同学瞪大了眼睛听她说着，或皱眉或吸气。

　　“太吓人了，不过林春和谁早恋了啊？”八卦从不分年龄段，大家虽然挺同情林春挨打，但他们更多的是想要知道更深入的内幕。

　　“嘿嘿，这我知道”班里的淘气大王何醒搭着陆东的肩膀溜溜达达的靠过来，一脸的坏笑，有点得瑟。

　　“谁啊谁啊？快说啊”文翠不想知道，不代表同学们不想知道，见何醒知道更多，纷纷催促着。

　　“哼哼，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们吧。就是□□班的李国辉”享受了一把被瞩目的感觉，何醒得意洋洋的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李国辉？我知道，他家可有钱了，我下小卖部买零食的时候总能看见他，听小卖部的阿姨说，他在那可以签帐，等学期结束的时候才给，一直都这样，据说这学期都签了快一百块了，经常和他一起玩的那几个人也都签他的”小学里的孩子零花钱不多，家里有点钱的宠孩子的一天冲顶了也就一块钱，其他的都三毛五毛的，有些甚至没零花钱，所以在他们的心里，李国辉是很有钱很有钱的人。

　　文翠静静的听着同学的议论声，并不参与进去。其实大家对所谓的谈恋爱没概念，以为所谓的谈恋爱就是在一起玩而已。爱不爱、喜欢什么的对大家来说还太陌生。当然喜欢也是有的，但那种喜欢通常都不是大人们以为的那种喜欢，只是觉得和谁谁谁在一起比较玩得来，又或者觉得那个女孩子比较好玩，比较漂亮，然后去逗弄一下玩而已。

　　早读铃声响了，班主任余平拿着课本走进来，文翠仔细看了一下余平的脸色。余平的脸绷得紧紧的，嘴唇也死抿着，似乎憋着一股气。虽然平时余平就很凶，可今天这种脸色还是吓到了不少的学生，在余平充满火药味的领读下，没有一个人敢不认真读，就怕点子不好被抓住。

　　个学校都充满了朗朗书声，只是时不时的，会从办公室那边传来一两不和谐的怒吼声，每当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不自觉的把眼神飘离课本看向办公室的方向，然后又快速的收回来，连余平都会忍不住走到教室门口往那边张望一下。整节的早读课就在这种氛围下过去了。

　　读一结束，班上就再度活跃了起来，纷纷猜测着办公室那边怎么样了，值日生去厨房领早餐，脚步似乎比平时要快上许多。

　　出教室，走道上不像平时稀稀拉拉的没什么人，很多人都趴在围栏上望办公室张望，有和一班关系好的，跑到一班那里去扎堆，没办法，一班正对着办公室，里面发生了什么，人一眼就看清楚了。

　　吹了会凉爽的小风，文翠见自己班的值日生抬着早餐回来了，溜溜达达的进了教室，把饭盒拿出来准备吃早餐，她可是饿了，早读的时候肚子就咕噜作响了。忽然，过道了发出一阵惊叫声，然后是大人的叫喊声，再来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是慌乱的感觉，文翠和班上的同学吓了一跳面面相觑，然后一窝蜂的涌出教室挤到过道里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看什么看什么？回教室去”余平牵了一个手受伤的值日生走到过来，见学生都挤在过道里怒斥道。安抚了一下受伤的值日生，余平严厉的对学生说着不许乱跑就匆忙离开了。

　　等余平一离开，几个值日生就被同学们围了起来，七嘴八舌的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早餐怎么没了？为什么受伤？

　　文翠只觉得心跳得很厉害，总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过道上很吵杂，忽然的一群隔壁班的同学快速的跑过教室，班上有人去拦着其中一个人问，然后回过头来大喊“跳楼了，林春跳楼了！”

　　文翠蒙了，怎么就跳楼了呢？班上很多人都傻了，这种只有听说过，只出现在电视里的场面突然发生在身边，让从没经历过什么的他们觉得很不可思议，很难以接受，很害怕。很快的，班上一些人就往外冲，紧接着，很多同学也往外冲。文翠愣愣的跟着同学往外跑出去，不小心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然后不知道被谁扶住了，牵着走。

　　五年级在二楼，六年级在三楼，四楼是会议室和资料室，六楼是空置的，如果学生多会重新安排，七楼是顶楼平台。一路上都挤满了学生，对面的教学楼也有不少的学生和教室往这边张望。

　　上到四楼的时候，文翠打起了退堂鼓，有点不想上去了，可往上挤的人太多，她退不回去，最后就这么茫然的被人群推上了七楼。七楼很空旷，周围挤满了人，老师试图把学生撵下去，可没什么成效。文翠被牵着在人群里钻，最后在一个视野较好的位置停住。

　　林春站在围栏上，颤颤巍巍的很是吓人，围栏边上竖着一根铁柱，铁柱上连着绳索，平时办公室的窗帘洗了就晒在这绳索上，林春就这么扶着铁柱，哭泣着，叫喊着。老师和家长们站在不远的地方劝着，哭着，骂着，喊着。

　　“我说了我没有早恋 ，为什么不信我？”嘶哑的声音，通红的眼睛，林春漂亮的脸蛋肿肿的，额头也有着淤青，怕是被打出来的。

　　文翠和林春不熟，偶尔体育课会碰上，文翠觉得林春挺漂亮的，比校花丹丹要漂亮。丹丹的漂亮是长得甜，通常这样的长相长大了以后很有可能会不怎么样，而林春，文翠敢保证她将来一定是个美女，还是个性美女。林春性格有点泼辣，很能玩，成绩也很不错。往日里看见她，也都总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可现在，文翠几乎认不出她就是那个漂亮，开朗的林春了。

　　老师说了什么文翠没听见，她的眼里只有林春哭喊、崩溃的样子，耳朵里也只听见林春哭哑了嗓音在指控家人和老师的不信任。

　　“我没早恋，没早恋没早恋！！！！！什么叫把我安排着和李国辉到一张床上？我和他没关系没关系！！！我没做错事，我没和男人出去过夜，没做那些你们说的事。我说了，那晚我不在家是去小珠家去了，为什么你们问都不问一下小珠就说我出去和男人在一起了？”

　　林春很激动，有时候甚至把扶着铁柱的手松开就这么无所依的站在围栏上挥舞着双手，文翠看得很清楚，林春的手臂上有很多伤痕，青青紫紫的看得人心底发冷。不是没见过家长打孩子，这时候很多家长都相信‘棍棒底下出孝子’这一套，可她从没见过打得这么伤过的。文翠相信衣服下盖着的，长裤遮掩下的身体会有更多更恐怖的伤。

　　晃神中，文翠恍惚听见警笛声，然后她就这么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春像电影的慢镜头一样从围栏上跳了下去。那一刻，文翠只觉得自己全身发冷，血液逆流......

　　很多人都冲到围栏往下看，文翠定定的站着，有人用力的捏住她的手，呆呆的看过去，陆东白着脸担忧的看着她。

　　课是上不下去了，不知道怎么回到教室里的文翠呆呆的想着林春跳下去的那一刻，班上的同学都回来了，大家都很安静，脸上同样煞白煞白的，有些在小声的哭泣，不住的发抖。死亡离他们的世界很远，远到他们从不曾真正知道死亡的含义，而今天，他们提前看见了死亡，亲眼看着生活在身边的同学走向死亡，那种感觉难以言喻。

　　余平白着脸，嘴唇也白白的，颤抖着嗓音宣布停课一个星期，正式上课的时候让家长来开家长会。没有往日里听到放假的欢呼声，大家都很安静，安静的收拾书包，然后坐在教室里，等着老师宣布可以离开。

　　过了很久，老师拿来了一叠还温热的，油墨还没干的通知书发了下来，然后同学们排着队在老师的带领下走下楼。楼下的花坛旁边有一摊血迹，很红，红得让人直反胃，林春的家长不见了，李国辉和他的家长就站在花坛不远的地方，李国辉面无表情，他的妈妈跪坐在一边大声的哭泣，他的爸爸蹲在一边闷头抽烟，时不时用手在脸上抹上一把。

　　林春嘴里的小珠也在，她缩在角落里，有点傻傻的，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有一男一女互相依偎着，彷徨的哭着。

　　文翠呆呆的看着这几个人，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可她又抓不住那些画面，陆东走在文翠旁边，用手把文翠的脸掰了过来，不让她在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