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针引线》凤仪

8、天才麻瓜

　　林建设考入S美术学院后的第一节专业课，一位周姓老师的开场白让她印象深刻。

　　“服装设计是一门艺术专业，提到艺术，我们难免要说到‘天赋’这个词。因为艺术工作对‘天赋’是有要求的。那什么是天赋？在座的各位同学身上是否具有这种东西，如果没有，读完这四年大学你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开场白之后，老师跟大伙儿说了一个故事。

　　S美院96届有一个叫罗伊的男生，此人平时吊儿郎当，一天24小时当中，大概只有4个小时会认真学习。但这4小时的“认真”，却足以让这家伙的各科成绩名列全系第二。罗伊在S美院读了一年半之后，出国游学去了。三年之后，机缘巧合下，他在派对上结识了一位奥地利公主，并有幸为公主设计了一套晚礼服，自此踏入上流社会，一跃成为了巴黎时装周上万众瞩目的时尚宠儿。他的想法只能用“光怪陆离”来形容，你永远摸不透他脑子里装了些什么。这样的人，有才华也有运气，他是我们眼里是神话，这就叫天赋异禀。

　　在罗伊同届的学生当中，还有那么一个男生，他跟罗伊完全相反，每天大概只有4小时会认真睡觉，其他时间都在学习。这个人每个科目的学分都是拿满的，考试成绩名列全系第一。在校期间，曾连续三次获得红帛杯青年设计师大赛实用类金奖。毕业后，他到了深圳一家小公司做设计。同样花了三年时间，他从普通设计人员做到设计总监。将该公司两个半死不活的中档女装品牌做好了口碑、做出了知名度。而这个每天只睡四小时的好学生，正是深圳取道服饰有限公司的设计总监赵元。

　　老师说完故事之后，笑眯眯地望着讲台下包括林建设在内的48名新生。

　　“平庸者成不了艺术家，有着万里挑一的天赋，则更加凄惨，你可能一生追求艺术却穷困潦命运坎坷。这就是艺术的残忍，它同时需要‘天赋’和‘运气’，如果没有运气，你家里有钱、有背景也行。只有这样，你才能指望在活着的时候被人所知晓、被人所赏识，而不是‘死了以后才出名’。

　　好在艺术设计专业，还有它追求实用性的一面。我不知道在座的同学当中有没有像罗伊那样天赋异禀、运气爆棚的，可能有那么一个？更可能这一届一个都没有、下一届也没有。不管怎么样，如果你们珍惜接下来这四年的时间，你们还有机会成为下一个赵元。”

　　老师花了一节课的时间，给一票刚入学的大一新生进行了学前洗脑教育，让他们明白了选择这么个专业是多么傻逼的事情，以及未来就业形势的严峻性。但这位老师显然没有料到，在听了他的故事之后，也有人自命不凡地认为，自己就是下一个罗伊。而这个人，当然就是从小被同学们当“未来伟大的服装设计师”看待的林建设了。

　　2006年，刚升大二却已经在校内以及在小型商业设计比赛中拿了好几个证书的林建设，在优越感爆棚的状态下第一次参加红帛杯青年设计师大赛。她花了一个多月时间精心准备，信心十足，却止步于复赛。

　　2007年，再次参加红帛杯的林建设，花了更多的时间与心思。那一年的比赛主题是《北京印象》，林建设与同系的师兄罗睿一块闯进决赛。他们说好了，要一块儿拿金奖，一起获得主办方奖励的出国留学机会。师兄用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宝石珠片与褶皱，在晚礼服上展现了“夜晚的西直门立交桥”，获得艺术类设计金奖，而林建设的“老北京胡同”拼布系列，却只得到了实用类设计第四的名次。

　　罗睿出国那天，林建设笑嘻嘻地去机场送行。她说，你等着，咱们巴黎时装周上见。

　　然后呢？

　　一年就快要过去了。每当罗睿打电话告诉她，他在国外有了一些什么样的新体验，收获了什么样的新思路。林建设嫉妒得牙都痒了，也想去，却固执地拒绝爸妈要自费送她出国留学的提议。

　　当时她是这么说的：“一帆风顺的人生固然让人羡慕，但多绕一点弯路，可能会有更多收获呢？”

　　罗睿说她这话说得有深度，有水平。她爸妈也觉得，这孩子思想上成熟了不少。但林建设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她说的那么坦然。

　　她固执地坚守在深圳，固执地在一家又一家公司跳来跳去，甚至于流落街头也不愿意低头。她就是想证明一件事，我是有才华的，我是金子，不论在什么地方，都会发光。

　　然而，赵元，这位老师眼里“平庸者”的正面教材，却告诉她。

　　“合理运用面料，这是我们对服装设计师最基础的要求。你恐怕还达不到这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