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针引线》凤仪

7、惨遭灭绝

　　12点45分。

　　靠在办公室高背椅上的江裴林抬腕看了看时间，不由地皱了皱眉。

　　“那个离家少女不会真把我手机拿去卖了换钱吧？看起来明明很老实啊……”

　　他嘀咕着，关掉桌面上的电脑，走出办公室，准备到楼下的餐厅享用午餐。刚走到前台，就看见小张拿着一部黑莓手机冲他招手。

　　“江总，刚才有个小姑娘，拿了部手机，说是要给你。”

　　江裴林接过手机，扭头四下看了看，很快就在沙发旁边的一个角落里发现到了大大小小一堆行李。这些鬼东西，他昨天搬运过，挺沉的。

　　“人呢？”江裴林指着那堆行李问。

　　“被赵总监带去他办公室了，刚走。我正准备把手机拿到你办公室去呢，你就自己过来了。”

　　“赵元？”江裴林一脸莫名：“怎么跟赵元走了……那俩人到他办公室干嘛去了你知道么？”

　　小张被江裴林那句暧昧的问话给逗乐了，噗嗤一声笑起来。

　　“江总，在办公室还能干嘛，咱们公司设计部最近不是在招设计师么？他们在面试。”

　　小张不说则已，这么一说，江裴林更是困惑。

　　“面试？那小丫头？瞧着也就十八九岁，她是设计师？噗，怎么看都不像嘛。”

　　“江总，那可不一定。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就说咱们赵总监，瞅着也不像时尚界人士呀。”小张笑眯眯地说。

　　“呃……这倒是。”

　　江裴林看了看手表。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这都快1点了，还面试呢……小姑娘昨天才刚饿晕过去，好了伤疤立刻忘了疼，年轻就是这点好。至于这赵元嘛，也是个不知道饿的主儿……得，这后勤保障工作还是得由他这个当老板的操心。

　　“小张啊，你打电话给楼下餐厅，让他们送个三菜一汤到我办公室。待会儿，赵元他们那边完事了，让人到我办公室吃饭去。”

　　*******************

　　林建设跟在赵总监身后，走进了一间布置得非常简单的办公室。除了办公桌椅、真皮沙发和茶几，就只有两个书柜和一个盆栽。办公室里没有摆放人台，桌上也没有堆积如山的资料、色卡，只摆着一台看起来很久没有开过机的电脑。这让林建设感觉到十分奇怪。

　　这就是取道设计总监的办公室吗？怎么一点工作的感觉都没有呢？

　　她仔细想了想，也对。取道服饰有那么多设计师，设计总监要把握市场脉动、掌控全局，单是每天审批那么多的设计稿都忙不过来了，做到这么一个职位，自己当然不需要亲自画图做设计。

　　这么想着，她忽然觉得，当总监挺没趣的，还是自己做自己的设计有意思。

　　“你坐。”

　　赵元指了指沙发，转身走到饮水机前面，拿了个一次性杯子接了杯水递给她。

　　“我也是S美院毕业的，算起来还是你的师兄。你是04届的，那么要到今年8月份才拿得到毕业证书了。我记得，按照学校惯例，大四下学期基本上没有课了，你应该是2月末、3月初，在家过完春节就开始找公司实习的吧？老家哪里的？”

　　“贵州。”

　　“嗯，我去过，山清水秀，好地方。少数民族的刺绣和染色很有意思。他们用当地生长的植物，经过特殊工艺，提取‘靛蓝’，那种蓝色，非常美。”

　　他说着，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埋头开始翻动桌上那叠厚厚的资料。先是将林建设的个人简历拿起来匆匆扫了一眼，搁在边上，接着又将林建设参加各种比赛的获奖证书一一挑出，放在一边。最后，他开始翻看林建设的几册个人作品集。

　　在接下来的5分多钟时间里，赵元一言不发。整个办公室内只听得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林建设抿了抿嘴，似乎想从他的面部表情中获取一些肯定，然而他头上那顶鸭舌帽的帽檐掩盖住了一切。林建设原本就有些忐忑的心情，愈发紧张起来。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最终却端起水杯，一口气将杯子里的水喝了个精光。

　　看完林建设所有的作品后，赵总监抬头冲她笑了笑，只对她说了一句“你等一下”，就自个儿拉门走了出去。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他回到了办公室，手里多了一叠A4纸、一支黑色水性笔，以及一块10X10厘米红色格纹面料小样。他将这些东西放到林建设面前的茶几上。

　　“你用这块面料，做一组四个款式的设计，我看看。”

　　林建设瞅着那只黑色的水性笔，心下明了，铺好纸、打开笔盖，埋头迅速地画了起来。

　　高中学画画的时候，林建设的“速写”是他们那个画室里最出色的。后来参加S美术学院的艺术考试，她的速写，连监考老师都赞叹有加，落笔精准简练，线条流畅自如，那老辣的笔法，如果不看脸，别人还以为这是个画了几十年的老画家。甚至于，大学里教授服装效果图技巧年轻老师，速写水平都远比不上林建设。对此，林建设一直颇为自满，不过如果真有人当着面儿夸她，她就会做出一副很淡然的样子，说：“这没什么啊，画画就是靠练，没事儿多画，谁都能练成这样。”

　　赵元看完了林建设几册大作，居然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这多少让林建设感到有些挫败，不过，当她看到赵元递给她的那支水性笔时，她的心情立马愉悦了起来。

　　他没有给她铅笔和橡皮擦，只给了她一叠A4纸和一只水性笔，这说明什么？说明赵总监的眼睛是雪亮的，虽然他什么也没有说，但他看出来了，以她牛逼的绘画功底，画图压根就不需要铅笔、橡皮什么的擦来擦去。

　　“嗯，不愧是她的校友，明白人。”林建设想着，心里不禁有些飘飘然。

　　花了不到20分钟，林建设就完成了一组四个款式的设计。实际上，如果按她平时私底下画图的速度，10分钟就能画好这么一组图。不过，毕竟是面试，对方又是个“明白人”，林建设当然也就更加用心去画了。

　　她画的是一组略带朋克风格的女士休闲服装，赵元交给她的那块老土的红色格纹面料，在林建设的笔下，加入了黑色油光皮革拼接，大量褶皱、以及独特的款式分割，立马变得时尚起来。尽管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但林建设却将赵元给她的那块格纹小样，除了色彩之外，几乎一模一样地还原在了纸张上。

　　画完之后，她看也不多看一眼，将自己的设计图递给等候在一旁的赵元。仿佛想像向对方证明，你没看走眼，洒家画图就是这么快，这么棒，怎么样？我很厉害吧？这年头，你能见到几个像我这么厉害的应届毕业生？快，快夸奖我吧！

　　“你的绘画功底很出色，款式分割的方式大胆……”赞美如期而至。

　　赵元朝林建设点了点头，接着，他拿起茶几上那块土气的红色格纹面料，对林建设说：

　　“其实，刚才你把图稿交给我的时候，我是希望你再考虑一下的。不过没关系……你告诉我，我手里拿着的这块面料，是一块什么面料？”

　　“颜色很土气的红白格纹。”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似乎想让对方明白，你给我的这块布真的太丑了，我能把它画成这样，确实是尽力了。

　　赵元一听她这话，埋头笑了笑。

　　“嗯……同学，确切地说，我给你的是一块60支全棉加密斜纹格子面料，这种面料纺织密度高，不透风，我们通常用来做裤子、风衣、外套等秋冬装。60支加密斜纹是个什么概念呢，生活中最常见的，质量上乘、结实耐用的床单被套，用的就是这种面料。”

　　他耐心地对林建设解释一番之后，微微停顿，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林建设的设计图稿。

　　“我们再来看看你画的设计图。

　　你画了一套夏装，运用了拼接和褶皱元素，图画确实得很漂亮，设计方面也有少许亮点，但你完全没有考虑到面料特质。这样厚实、高密的面料并不适合做夏装，还有，这些密集的褶皱加上皮革拼接，一件衣服，至少有十斤重了。你说，谁会在大热天里穿一件又厚又重穿的短袖呢？除此之外，面料厚薄的不同，在做拼接与褶皱时，它所产生的悬垂感、蓬松感也会不一样。如果我们真按照你的设计图，用这块面料来制作样衣，你能够想象到成品会是什么样子的吗？”

　　他说罢，对林建设笑了笑。笑容十分温和。

　　“合理运用面料，这是我们对服装设计师最基础的要求。你恐怕还达不到这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