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狐殇》风夜舞

5、第 5 章

　　李梦瑶端着在铜镜前，静静的审视着镜中自己的面容，卸了妆后的样子。如果她此时的样子被旁人看到一定会有些惊讶，这与他们素常看到的样子变得有些不同。满头乌黑柔顺的发丝柔顺的垂下，脸颊的曲线变得柔和，不再那样锋利。只是她那双微圆的凤目变得狭长上挑，专注的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会越发显得过于严肃和凌厉，并不讨喜，依旧高挑修长的鼻梁，依旧是樱桃小口此时却过于苍白了些。
　　尽管卸了妆，却更添几丝楚楚可怜之意，可看到这样一张脸，李梦瑶却不禁恨得咬牙切齿。
　　“娘娘，该喝药了。”贴身侍女锦玉端着药碗立于一侧，低声道。
　　李梦瑶回身示意其余的宫女退下，伸手端过，看着碗中浓黑的药汁难掩满脸的厌恶。抬手，一饮而尽，又将药碗重重的放在托盘中。
　　抬头，看见的依旧是锦玉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满腹的怒气今天却似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喝完了，你满意了？”
　　夹杂着怒气的声音带着令人畏惧的肃杀之气，若是一般的宫人见了只怕吓得腿软跪地，可那锦玉却始终是那一张不喜不怒的面孔，连一丝情绪的变化都没有。
　　锦玉淡淡的扫了一眼仅余些残汁的药碗，随即欠身道：“奴婢不敢，娘娘恕罪。”
　　李梦瑶冷笑，“不敢，好一个不敢，既然不敢还每天逼着本宫喝这种东西，你有什么不敢的！”
　　锦玉只得跪下，“娘娘恕罪。”
　　李梦瑶看着她，强自压下怒气，“起来吧。”
　　“谢娘娘。”
　　示意锦玉将药碗放到桌上，李梦瑶起身坐到软塌上，锦玉忙上前拿了一个软垫让她靠着。
　　李梦瑶舒了一口气，靠在软塌上，看着立在身侧的锦玉，缓缓地道：“今个儿看见了吧？”
　　问话来的突如其然，可锦玉却不见丝毫疑惑，低声回道：“仔细瞧见了。”
　　“哦，看着如何？”李梦瑶侧了侧身好方便去看锦玉的神情。
　　还是没有表情的一张脸，“绝世之子，倾国倾城。”
　　李梦瑶冷笑，“倾国倾城，这样的一张脸生在一个男人身上只能是祸害！那，依你看，可曾，变了？”后半句问的异常犹豫。
　　锦玉停了一下方道：“更胜于前。”
　　李梦瑶闻言，猛地攥紧垂在一侧的左手。
　　“和我比又如何？”
　　锦玉稍稍犹豫了一下，“娘娘与他，毕竟不同不可简单做比。”
　　李梦瑶眼中寒意更胜，“你是说我比不上他？”
　　“锦玉并非此意，娘娘知道的。”
　　“现在没有外人在，别叫我娘娘，听着就烦！”
　　“是”
　　李梦瑶缓缓闭上双眼，“我知道在你们心中我本就不如他。”
　　“您如今贵为皇后，身份显贵，他是怎样都比不上的。您大可不必胡思乱想。”锦玉一向平静的面孔上露出几丝关切与淡淡的怜悯，不过闭着双眼的李梦瑶是看不见的。
　　“身份显贵，”李梦瑶冷哼，“还不是赵辰给的，既是他给的，如果他想今后自然还可收回去，这算得了什么。再说，我又怎会在乎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一个自己并不爱的男人的宠爱，对我来说有没有还不一样！”
　　“娘娘！”锦玉忙低声喝止，“娘娘这些话可不能再说了，这要是被有心人听见了可是大罪！”她的声音略微急促了些，李梦瑶不禁好奇的睁开双目。
　　似乎注意到自己的失态，锦玉连忙稍稍后退了些许，低声劝道：“不管过去如何，现今您已经进了宫，且被皇上亲封为皇后，那您就是这大德天下的皇后娘娘，大德的国母，是皇上的正妻，能得到夫君的宠爱乃是大幸。而且，您的嫡亲兄长乃是大德的硕北将军，他定会护着娘娘在后位上一帆风顺。而且，娘娘，您切不可再直呼皇上的名讳，这可是犯忌的。”
　　“嫡亲兄长，”李梦瑶冷笑，“你要是不提醒我还差点忘了，我还有这样一位嫡亲的兄长啊，不过，锦玉，”李梦瑶紧紧的盯着她，“你说，我这位嫡亲的兄长要是知道了某些不为人知秘密后，还会不会护着我这个‘嫡亲’的妹妹呢？”
　　看着锦玉瞬间僵硬的神情，李梦瑶大笑。
　　“锦玉相信娘娘素来聪慧，定会知道什么事该让将军知道，什么事不该让将军知道。”

　　“那究竟什么事是那位硕北将军不该知道的呢？”这突如其来的明明应是清冷的声音却因为尾音微挑而带着几丝甜腻与慵懒之意。
　　李梦瑶和锦玉都是一惊，谁也没有发现凤华殿这突如其来的客人，侧身看去，只见风夜舞正站在桌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锦玉连忙垂下头退在一边。
　　李梦瑶在惊异过后便回过神来，冷叱道：“你好大的胆子！未曾通报便敢闯进凤华殿，这可是对本宫大不敬，你不怕皇上降罪吗？”
　　“降罪吗，我想皇上对你们的身份来历和你们刚才说的话会更感兴趣。”
　　李梦瑶心中一滞，“你听到了什么？”
　　风夜舞从容一笑，缓缓坐到桌前的锦凳上，不理会李梦瑶反倒是对锦玉说：“锦玉，有客人前来也不倒茶吗？”
　　锦玉一愣，随即不安的抬头看向风夜舞，只见那带着笑意的眼中却生生带着几丝寒意，竟让一向从容的自己瞬间慌乱。风夜舞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自己拿起桌上的茶壶自斟。
　　“看来，”径自饮了一杯，风夜舞复又开口，“这在皇宫的日子让你过去在雪月宫学到的规矩都忘到脑后了。”

　　锦玉浑身一颤，忙上前几步，跪下行礼，“奴婢参见公子。”
　　风夜舞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又将目光锁到李梦瑶脸上，锦玉悄悄抬头，如果仔细去看，便会发现面前的两个人竟有几丝相似之感，尤其是那双修长的双眸，眉角入鬓，俱带着狐一般的魅惑，只是李梦瑶的目光太冷多了几丝肃杀的寒意，风夜舞的太过妖媚竟有几丝邪异之感。
　　看到这两双相似的眼睛，锦玉不自觉的想到另一个人顿时心中大骇忙垂头不语，恭谨的跪在一侧。
　　李梦瑶与他对视，只觉得那双黑如渊的双眼似有魔力一般将自己的心神都吸引进去。
　　看到那双与自己相似的双眼，尽管面上依旧带着笑容，可风夜舞只觉得自己的心上的热度一点一点退却，最终冰寒入股，瞬间只觉得气血上涌，一股巨大的痛楚遍布全身，握着茶杯的那只手竟有些许的颤抖。察觉到自己不自觉的变化，风夜舞忙凝神静气，一点点平复自己的心绪。
　　一直将所有目光都投注在风夜舞身上的李梦瑶竟发现了他那极其细微的变化，略显苍白的唇角浮起一丝笑意，那诡异的笑容在这明亮空寂的宫殿里竟有些恶毒之感。
　　“看来你发现了。”
　　从软榻上下来，仅着白色中衣的李梦瑶赤着脚走到风夜舞近前，垂首看着风夜舞笑容褪尽的苍白面孔，笑得越发的诡异。
　　涂着凤仙花汁的芊芊玉指轻轻的抚上风夜舞近乎无暇的面颊，将唇靠近他的耳畔，本该轻灵柔美的声音中却带着十二分的恶毒。
　　“他曾说我有三分像你，我本来恨极了你，连梦里都在想那个我只有三分相似的脸究竟会生的如何，如今看来，”她看着风夜舞越发苍白的脸笑意更胜，那双一向严厉的凤眸此时却变得妖异起来。
　　“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无怪乎他后来会将你扔掉。”
　　李梦瑶缓缓起身，转身又回到软榻之上，肆意的看着风夜舞苍白的面容，只觉得凝结与心底的恶气此时才渐渐散去竟是从未有过的畅快。
　　只不过片刻，风夜舞便又像是平时一般，那双在刚才似凝结成雾的眼眸又变的异常清明。
　　“他说的话果然没一句可信，你与我只怕仅有一丝相似，我可从来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就像你说的我以被他弃之如敝你又何必介怀呢。”
　　李梦瑶身子一僵，“我何时介怀了？”
　　风夜舞轻笑，“不管你如何去想都与我无关了，我现在只是风夜舞，一个平凡的小老百姓，所以也没有心思去管你的想法。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何会入宫，还会成为皇后，难道是要对赵辰不利？”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锋利起来。
　　李梦瑶的神情一滞，“难不成你还真爱上了赵辰，竟为他着想起来？”
　　“爱？”风夜舞笑起来，“如果你真是从他身边出来的就该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心中早就没有什么爱和真情了。只不过，赵辰可以算得上是有道明君，所以我不希望他不明不白的受到伤害，你们的目标应该只限于江湖而已，为什么会将手伸到后宫来，我不认为你会是因为想当皇妃而进宫。”
　　李梦瑶也笑起来，“向你说的，我确实不想进宫，不过进宫为妃却是你认为的有道明君下的旨意，凡三品以上官员家中未嫁女眷皆参加选秀，择优取为后宫，不巧的是，我的兄长就是当朝一等公，硕北将军，而我自然也不得不进宫而已。”
　　风夜舞神情一正，“难道你们的势力已渗入朝堂之中？”
　　李梦瑶目光一转，“你跟了赵辰五年，竟不知前朝之事，连硕北将军的出身都不知晓？”
　　“我本就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今个儿若不是看见了你，我也不会去过问这后宫的事，我来次并无恶意，只想知道你们是否会对皇上不利，别的事我已无心去管。”
　　“既无心去管，你问来又有何意，就算我们心怀叵测，难道你能阻止，我只能说我现在只是皇后，仅此而已。”
　　风夜舞沉思片刻，目光不经意看见那空了至于残渣的药碗，异样的药香味让他心中一动。
　　“这药，是你吃的？”话语中带着丝疑惑。
　　“与你何干。”
　　“这药，”风夜舞正欲开口，只听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
　　“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