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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再遇彭和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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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常遇春雇了一艘江船,直放汉口,到了汉口后另换长江江船,沿江东下。那蝶谷医仙胡青牛所隐居的蝴蝶谷,是在皖北女山湖畔。长江自汉口到九江,流向东南,到九江后,便折向东北而入皖境。**
周致扬教张无忌认识皖境植被花草,随口说上几个传说,一路倒也不太乏味。张无忌心想他在冰火岛时所见花木与中原大大不同,就连武当山上与他去过的几处地方也有许多差异,难得周致扬只大他两岁竟认识这许多类目,心里就多了几分佩服。虽然穴道早已解开,寒毒时常发作,再无人为他输真气,但每当阴寒侵袭时,周致扬都在旁相伴,似乎苦楚也没有那么难捱了。
*到得集庆下游的瓜埠,常遇春舍舟起旱,雇了一辆大车向北进发,数日间到了凤阳以东的明光。常遇春知道这位胡师伯不喜旁人得知他隐居的所在,待行到离女山湖畔的蝴蝶谷尚有二十余里地,便打发大车回去。**
周致扬箭伤颇深,行动言语间或咳血,张无忌身中寒毒时时发作几至昏厥,他二人无法步行跋涉,便赁了头骡子共乘,常遇春步行相随。依张无忌的意思,三人都要用骡马代步,常遇春和周致扬囊中羞涩拿不出赁资,却不好直言相告,只说他两个步行便可,否则以张无忌个性一定会代他二人出钱。待到上路,张无忌见周致扬情况不妙,邀他共乘,颇费一番口舌,方成眼下局面。这般走法,那就快不起来,行到天黑,尚未走得一半,而且山路崎岖,越来越是难走。
天色将晚,三人走到一座树林,常遇春从骡子鞍辔系着的褡裢里,拿出在镇上买的食物和金疮药,又将他后背缚着的水壶解下,三人分着用了,常遇春和周致扬换了药。
张无忌见二人一路食素,独为他买了一些鸡鸭牛肉,倒有些过意不去,便问二人:“却不知明教为何要茹素?”见二人都看着他,禁不住纳罕,莫非问到什么说不得的事?
周致扬见他一副好奇模样,便也笑道:“我自生下来便不吃荤腥,也没想过原因,不过这些年来跟着师伯和叔父,听他们为教众宣讲教义,倒也明白些为善戒恶、修身养性的道理,茹素是为了戒绝六根贪念,况且肉也不怎么好吃。”说着似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显出微微恶心的神情,掩袖咳了一阵。
张无忌忍不住道:“我义父也没有不吃荤腥啊。”
周致扬诧异道:“啊,狮王他老人家怎么——”
常遇春叹了口气,他小时候野味没少吃,十来岁跟随周子旺入明教,这些年来才戒了荤,小主公却是一出生便身在明教,哪里尝过真正的肉滋味呢?他打着哈哈说道:“小主公,我等入教初时的确要戒绝荤腥,但有句话叫,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只要真心侍奉明尊,想来佛祖也不会怪罪的。”
周致扬混乱了:“常大哥你,你怎么说的话和我娘一样……”
张无忌奇道:“周大哥的娘是怎么说的?”
常遇春笑道:“小主公的母亲虽然不会武功,却很是叫人敬服,只是爱说些不合教义的话,做些不合教义的事,比如常常骗小主公吃肉,但主母做的饭实在是那个……”
周致扬黑着脸叫道:“常大哥!我娘的手艺就不要提了……”
张无忌却由此想起在他们准备离开冰火岛时,义父忽然逼他背熟各种武功招数心法,错一字一句就要挨打挨骂,也不过是倾尽一生所学给他打下安身保命的根基。他一时间思念无法遏制,神色也黯然下来。
周致扬见状以为他想起父母,也不再多说,三人便由此陷入沉默。
过了小半个时辰,常遇春便要连夜赶路。周致扬劝说:“听闻胡师叔不喜吵嚷,咱们半夜惊扰,却是两不相宜。”常遇春一想也对,毕竟他们是去求医,惹人生气倒不好了,便依言歇下。
睡到半夜,张无忌身上的寒毒又发作起来,剧颤不止。他生怕吵醒了人,一声不响,强自忍受。便在此时,忽听得远处有兵刃相交之声,人声呼喝不止,脚步声奔入林中。
常遇春一惊而醒,一手抱起周致扬,一手抓住张无忌,隐在树后。他带着两个孩子身上皆有伤,打斗起来实在是顾不过来,只能藏起退避。这一番折腾周致扬也早睁开眼,扶着肩膀打量四周并侧耳倾听,听见张无忌悄声说:“不是冲着咱们。”心中忽然一动问道:“你可是寒毒犯了?现下如何,走得路么?”
张无忌点点头:“嗯,不妨事。”却仍是向林中缠斗的那些人看去,他们七八个人有僧有俗有女子,围攻一个赤手空拳的白衣僧人,已渐渐移近三人所藏之处。
周致扬有些担忧,无忌年龄虽只小他一岁,却是个倔强的性子,有十分痛定只说出三分,便嘱咐道:“不要逞强……”话音未落便见张无忌脸色一变,口中叫出“纪姑姑”三个字,他立即转头看去,先是惊喜万分,而后心头一紧,那被围攻者竟是他师伯彭莹玉!
常遇春感到小主公身体僵硬继而颤抖不已,只听周致扬语气焦急道:“是我彭师伯!”他也一惊,便即松手,周致扬顺势从他怀中挣脱出,贴在树干定定看着情势变化。
张无忌一听便知这彭和尚也是明教之人,而后见周致扬眉头紧皱,便抓着他的胳膊,免得他一个冲动跑进去。周致扬无暇理会张无忌的心思,却见眼前情形几番变化。
围攻者见彭和尚武功了得,久攻难下,便用暗器占了上风,只要他交出白龟寿。彭和尚却不肯,又提及少林方丈空闻,一言不合又打了起来。这一次彭和尚一掌打死一个僧人,却也站立不稳。常遇春见状立时要冲出去,却牵动旧伤,痛得动弹不得。周致扬紧紧捉住常遇春胳膊,冲他摇头,示意他看看再说。
果然又有人用暗器射彭和尚,他却一动不动,那几人以为他已死,唯恐落后般同时围过去,不一会儿却听见砰砰砰砰砰,五人几乎同时飞跌而出,只有两个女子急跃躲开。
而这回彭和尚却是真的重伤难支,丁敏君见他闭目等死举剑便刺,纪晓芙却阻她一下,要问出白龟寿的下落。
*彭莹玉仰天大笑,说道:“丁姑娘,你可将我彭莹玉看得忒也小了。武当派张翠山张五侠宁可自刎而死,也决不说出他义兄的所在。彭莹玉心慕张五侠的义肝烈胆,虽然不才,也要学他一学。”说到这里,一口鲜血喷出,坐倒在地。**
丁敏君不屑张翠山之身败名裂,归咎于殷素素,口出恶言肆意辱人,被彭莹玉三言两语激得刺中他的右眼,那剑芒又在脸上晃荡,说不准何时便要刺将下去。
“你住手!”周致扬再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出去,伸臂搪开剑刃,挡在彭和尚前面。
夜色中忽然冲出一个人影,几乎撞到丁敏君身前,她下意识一剑刺出。
周致扬只见剑光在鼻尖上一闪,耳边“当”地一响,双眼骤然睁得老大,心脏几乎跳出腔子,原来是纪晓芙使剑格开丁敏君,他才没有一出场就送命。
场中之人大都伤重之极,见林中忽然冲出一人不由大惊,待看清出来的只是一个少年,才松了口气。
“你多什么事!”丁敏君瞪了一眼纪晓芙,才惊而复定,冲周致扬喝道:“你是哪里来的小子,这么冲出来,找死吗!你让开,我手里的剑可不认识你。”
“我与这大和尚素不相识,只不过看不下去七八个欺负他一个,你们这么大的人都好意思么!有本事单打独斗!”周致扬定了定神与之周旋。
“魔教之人诡计多端,人人得而诛之!杀了就杀了,不必讲什么江湖规矩。”丁敏君见他衣衫简单,料子粗陋,武功亦低微,言辞孩子气十足却很狂傲,没有出身名门的样子,完全不须忌讳,心中暗想一个娃娃又能奈我何,此刻不需和他废话,先了结彭和尚回师门交差再说,遂不屑地下巴一扬,提步上前,刷刷刷向周致扬刺出三剑,眨眼间在他左臂衣袖上划了三道一般长短的口子。
周致扬闪身竟不能避,剑气凉沁,只觉臂上肌肤微微刺痛。他恼恨丁敏君倨傲无礼,虽惧于她武功高于自己,言语却不肯示弱:“我劝你就此收手,都散了家去吧。”
丁敏君露了一手,面带得意地冷笑道:“嗬哟!好大口气,你以为你是武当张真人吗!我看你也是魔教的人,不用急,待我料理了彭和尚,自会轮到你。”
周致扬听了她的话忽然心生一计,昂然说道:“若从家慈论起,说我是魔教的人也不为过。”
倒在地上的彭和尚大急,他穴道被封,手足动不了,不知信阳一别,师侄周致扬怎地跑到这里,还单人匹马冲出来护着他,简直胡闹!他心知周致扬素有急智,此刻装作不认识他,只当他心有定计,便七分真三分假地喝斥道:“你这小哥儿好没道理,闲事是随便管的吗?还不快走!”
“彭和尚,你说这话,可真是惺惺作态虚情假意!你不说,我先拿这小子开刀好了!”丁敏君见彭和尚面色急切,以为这少年是他至亲之人,方才所说全是骗人,登时一剑刺去,不信他不就范。
周致扬一闪未能躲开,只觉左肩一阵锐痛,几乎昏过去。
彭和尚强撑不起,怒斥道:“和一个孩子为难,便是你自命正派的行事吗!”
丁敏君不虞道:“你一个魔教妖人,知道什么叫正派行事。”话音未落又是一剑刺去。
张无忌在树后看得心跳欲狂,却不敢妄动,只因周致扬认出彭莹玉后便悄声嘱咐他,若想保住他义父安全,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现身。常遇春却是因为小主公冲出去之前贴在他耳边说,大丈夫当言而有信,不可白白在此折损性命,若他有不测,一定要将无忌送到蝴蝶谷中,这是他作为主公的最后一个命令。他几乎咬碎牙齿,手指在树干上几乎抠出十个深洞,才遏制住冲出去的念头。
那一刺却是被纪晓芙挥剑荡开,她说道:“这孩子受伤了,杀了他只会叫咱们更难向彭和尚问话,师姐暂且饶了他吧。”
丁敏君道:“魔教中的孩子长大又是一个妖人,还是斩草除根的好!你不让我动手,那你去绝了后患!”
“小妹心软,对一个孩子实在下不了手。”二人言语间机锋不止,纪晓芙再三劝慰,却是拿捏不住丁敏君。
丁敏君几次使剑都被纪晓芙格开,也闹起来:“你到底杀不杀他?不杀他就去刺那彭和尚的左眼!”
纪晓芙脸色一白,只是又说了一遍:“师姐,我……他还是个孩子……那和尚也伤得不轻……”
“说来说去,你就是在回护魔教的人——哈!你现在看见小孩子就会不忍心是不是!这个小贼年纪比你最疼爱的那个大,是不是?”丁敏君忽的大笑一声。
张无忌和常遇春闻言一惊,以为丁敏君发现了他们,却又觉得她话里有话,用词古怪,不料她又咄咄逼人,催促纪晓芙或杀周致扬或刺瞎彭莹玉。
纪晓芙俏脸惨白,不堪逼迫,步步退让,却始终不肯松口伤人。
丁敏君冷笑道:“纪师妹,师父常说你剑法狠辣,心志刚毅,最是像她,怎会无缘无故心软,你不让我杀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到底是为什么?他又不是你儿子!”
“丁师姐!你……你不要乱说!他似是我故交之子……”纪晓芙方才下意识出手,并没看清周致扬的长相,说话间仔细看去,愈发觉得他相貌熟悉,下意识说了出来,待想到他的身份特殊之处,却又有些懊悔地把话收了回去。
“你自幼上山学武,有几个故交朋友我不知道么?少拿这些话来敷衍我!”丁敏君却不信,上前一步逼迫她道:“我且问你,武当派殷六侠催你完婚,你为什么不答应……”
“这位师太休得胡言乱语!纪姑姑,我太师父就在左近,你怕她作甚,待我回武当山告诉殷六叔,让他给你出气。”周致扬喊完这一句,便啊了一声捂住嘴巴,似是懊恼一时口快暴露身份。他先前一时激动冲出来,不知怎样了局,方才起意假作张无忌,扯起张三丰的虎皮做大旗,见丁敏君与纪晓芙争吵顾不到他和彭莹玉,时机刚好,暂且混上一混。
丁敏君入峨嵋后不曾出家,一直是俗家打扮,冷不防被叫做师太,心里着恼,但听了这少年言语,心念一转:叫张三丰太师父的,全武当山也只有张翠山的儿子,难道他是张无忌?!便细加打量。
夜色正浓,天上只一弯眉月转出云来,淡淡清辉撒入林中,少年侧脸扬起,正是眉目清朗,端而不邪,秀而不弱,好一个俊朗少年,虽布衣褴褛,并不掩其风华。
丁敏君听闻张翠山和殷素素都是外貌出众者,他们的儿子自然差不到哪里去,见这少年容貌脱俗,便有三分认定。整个峨嵋派在屠龙刀和谢逊一事上参与不多,只纪晓芙和静玄、静虚、贝锦仪及一名低级男弟子见过张无忌的模样。这少年若真是张无忌,纪晓芙仗着只有她认得人,横插一手,好向师父邀功,自己岂不是什么都捞不着?方才纪晓芙在她伤人之后才真心阻止,显然是怕真的伤了张无忌无法向武当交代。刺伤张无忌便是得罪武当,定会被记恨,她想到这里更是不快,冷声道:“纪师妹,他可是张无忌?”虽然是问句,她确认之意已是显露无疑。
纪晓芙面露诧异,她与张无忌只有一面之缘,那时他刚逢父母之丧,男孩儿悲痛欲绝的模样她一辈子都难以忘记。而眼前少年身份不容于峨嵋,但他的长辈与己渊源极深,他假扮张无忌,也一定有些缘故。当年旧事发生之时,丁敏君已经入门,她虽年幼也很可能知道内情,若是拆穿少年身份,不止会害了他,连这个和尚也定会被灭口。纪晓芙想到这里,睫羽微垂,目光游移道:“两年多未见,少年人变化不小,师妹不敢确认。”
丁敏君只当她不愿直言相告,却也不好撒谎瞒骗于她,便信了自己的判断,得意道:“你还装什么糊涂,既然他是张真人的徒孙,那就好说了。我峨嵋弟子撞见他护着魔教的人,问几句话,想来他老人家也不能怪罪是不是?”
纪晓芙皱着眉不言语,她担心的是张三丰一定不在这里,这少年怎么收场呢?
丁敏君看着一直都不说话,只是孩子气地威胁她过一句的“张无忌”,忽然笑了出来:“你怎么和你太师父下山了,他老人家可好?”
周致扬捂紧左肩别过头去:“太师父他老人家好着呢,用不着师太操心。”
丁敏君看到他右手指缝里还渗出血来,额角的汗就冒出来了,暗悔方才手太快,但又听见一声师太,就想着自己怎么没再刺深点,转念间又问道:“张真人是来办什么事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周致扬哼道,那眼神蔑视之极。
“你武当的长辈可教你这么跟人说话?真是好没教养!”居然被一个小孩瞧不起,丁敏君大怒,心道果然是没爹娘就没教养。
周致扬也火了:“凭你也配谈教养!去照照镜子你才知道什么叫没教养!”
纪晓芙拉住还待还嘴的丁敏君劝道:“师姐,何必和小孩子犯口角,师父常教导我们谨言慎行,不可祸从口出。”
“师父可没教我们畏首畏尾!”丁敏君狠狠瞪她一眼,但想到张三丰的身手地位,只得压住火气,右手剑花一挽背在身后,扬眉道:“张无忌,我来问你,你身为武当弟子,为何要护着彭和尚,你知不知道他是魔教的人?”
“凭你也配盘问我的行事?也罢,且告诉你一回,让你长长记性,你听好了,我父亲与母亲,是天作之合,人人欣羡,若有人胆敢在我面前说什么下贱、妖女,我张无忌一个也不轻饶!这个和尚虽是我妈教中的人,但他既然赞我父亲,我便要帮他一回还他这人情,下次再见便是敌人。”周致扬封了左臂穴道,血流就缓了许多。这几日他为帮张无忌抵御寒毒,跟他学认穴道,每当他发作,便点他一点,他功力低微,不过聊胜于无。眼下更是派上用场,否则跟这女人在此啰嗦,恐怕血都要流光了。
丁敏君想起之前她的确曾对张翠山出言不逊,也不怪“张无忌”对她不满,便要劝他回转:“罢了,倒是你年纪小,不懂得我说什么,我不怪你就是。我送你去见张真人吧,免得你在林中迷路。”她自己说完也觉得有些奇怪,即便张三丰带张无忌下山,怎么会让一个孩子半夜独自来到林中?思及此她看了看纪晓芙,对之前确认不疑的事起了疑心。
周致扬却道:“不必,我有烟花暗号,这就唤太师父来接我,想必区区几个番僧也绊不住他老人家。”说完掏出一个精巧的竹筒和火折,燃起放出,只见星空下升起极高的七星芒图案,良久方散。
纪晓芙愕然看向“张无忌”,他竟真有武当的联络烟花,莫非他现在是武当弟子?眼下她想破头也想不到周致扬和张无忌的渊源。
丁敏君这下确信无疑。她犯难的是,张无忌是武当的人,武当用不着问白龟寿的下落,但既然张三丰马上就来,他们若是在此逼问彭和尚,有张无忌护着,就算有再多人也讨不了好。但要无功而返,她又不甘心离去。
纪晓芙忽然指着“张无忌”的肩膀,小声“提醒”丁敏君:“丁师姐,我们走吧,虽然你不是有意,却不好对张真人解释。”
“得罪,告辞。”丁敏君闻言一窒,从随身布袋中摸出一个纸包,扔在“张无忌”脚边,掉头便走,离去之势甚急。
纪晓芙见师姐走出树林,飞快来到周致扬面前,深深看他一眼,低声问道:“你娘可还好?”
“你说什么?”周致扬蓦地瞪大了眼睛,身子不由自主往后一退。
“你别怕,你娘与我和……有救命之恩。我绝不会害你,今天万幸是遇着我,以后你不可再扮作他,除了我,峨嵋还有几个人见过他。你快些离开这里——以后好自为知。”纪晓芙悄声说着,神色寂然,随即解下腰间布袋,掏出一对手套和数枚犀角五行针收入怀里,将布袋放入周致扬手中,然后提高声音道:“里面有金疮药和玉露丸……姑姑走了,你也快去找你太师父吧。”说罢解开彭莹玉的穴道,匆匆离去。
看着丁纪二人身影完全消失,周致扬紧绷着的心稍稍放下,忍不住想纪晓芙和母亲难不成是旧识?他回过头,却见彭莹玉拾起地上的剑走向那重伤的五人,提手便刺,他连忙上前阻止。
彭莹玉瞧了瞧周致扬,眉头皱了又舒,长叹一声:“今日算你们命大,这份情且还给武当张真人去吧。”不料他话音未落,便兔起鹘落几剑刺出。他为免峨嵋二女再度回返,这几个人走漏消息,到底将他们都杀了。
周致扬只听几声闷呼,那五人已皆被彭莹玉一剑致命,情不自禁叫了一声:“啊!”
彭莹玉将仍在滴血的剑掷在地上,笑道:“你倒越大越像你妈妈,顾忌这么多。”
周致扬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只能愕然以对。
这时,从树后走出的常遇春和张无忌也唬了一跳。
张无忌愣在原地不敢走近,周致扬见他神情有些惧意,便走过去闷声说道:“事先没和你商量,就借了你太师父的名头,你可是怪我了?”
那不过为了救命所做的权宜之计,张无忌并没放在心上,但看见彭和尚瞬间杀光那五人,心里很不舒服,也不想多说,摇了摇头,便将眼光落在他肩上,轻声问他伤势如何。
常遇春极仰慕彭莹玉,已快步向他拜倒在地:“弥勒宗弟子常遇春拜见尊者!”
“快起来,多什么礼!”彭莹玉笑着搀起他,又问道:“扬哥儿,你身边还有多少人?那少年好像不是你的护卫?”
周致扬闷闷道:“哦,他是武当弟子,就是他太师父救了师伯你啊。”
彭莹玉倒吸一口气:“他莫非是张无忌?!张五侠的儿子?!”
张无忌只向彭莹玉点了点头,不曾出声寒暄,先看他以一敌八英武过人,而后却辣手杀人,不免在心中敬而远之。
彭莹玉不以为意,又拉着常遇春寒暄:“你叫常遇春?以前没见过你?这些时日多谢你保得扬哥儿周全,我这个做师伯的可要好好谢你!”
常遇春连称应当份内。
两个大人说得极热闹,时不时觑着旁边。两个孩子寂寂无声,虽然感到视线在身,偏都不加理会,场面很是奇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