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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世变多百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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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了月杳杳一眼,只是那么一眼,拾起碗渣入怀,便背过身去,动作之间,已然有几分冷意。
月杳杳道,“我要杀了你。”
廖谨笑起来,有些苦涩,“呵,要杀我的人很多。可惜……”又是个半句,他没说下去。“可惜没人杀的了你?”月杳杳眼中有几分嘲讽,“我想我不是最后一个想要你死的人。”廖谨不答,回过身来说,“我有些饿了。”
这样说气氛放松了不少,月杳杳拉过他的手,又回到之前那样胡闹无赖的样子,道,“走吧、走吧,那王……王八虽然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几次三番想要弄死本少爷,却有一手好活,天下——第二。”
廖谨道,“那天下第一呢?”
月杳杳神神秘秘笑起来,却只是简短两个字“杀了”。提起廖谨又是先前那招掠水而来的功夫。似乎会的只有这些。却说这一提,已非寻常重量,廖谨看上去清瘦,实则沉重。月杳杳已然面如常色,在月下急步向柴府奔去。
又说这柴府究竟在何处?说起来总有几分意思。
长安城最热闹的街市,有最热闹的酒楼,最热闹就说明生意最兴隆,十几张客桌已经摆上街道,这块地方总是沸沸扬扬、人满成患。且在这酒楼之后,有片树林,树林之后有泓深潭,深潭之后,有间草屋——柴府,“赤中仁”——打铁坊。
这草屋平白无奇,甚至比其他草屋更像草屋。
然而,数年之间,长安街头深巷便盛传:每逢十五,皓月当头、树影成形之时,这青山绿荫之地,便会雾气腾腾,过路人经常会闻到一股甜香,又说不清是何物的香味。于是有人好奇去寻觅,便在其中迷路。后来有人说每月十五便是天上神仙在此处炼丹。
于是更多的人每逢十五来此“一探虚实”。
可,无聊的是,这些人似乎总喜欢迷路。而且,还可以迷的晕头转向痛哭流涕以至要找棵树——吊颈。
“林子大了,什么意外都有”与“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是一个道理。于是,更无聊的出现了,林子的入口,有家草阁,阁上挂了块扁,扁上缺了个角,弯弯扭扭的两个字“仙阁”,大体看的懂,却还掉了色。“仙阁”住仙人,由此而来,显然有“仙人指路”之意。真是“无聊且无趣的创意。”
更没创意的是,这草阁之下的“仙人”除了年轻了一些,更是一副理想中的摸样:道风仙骨,动辄衣袂飘飘。生就一副“济世人与水火,普众生于劫难,在世佛陀……”的摸样。
诚为不欺世也!
转过去瞧瞧,屋下一横幅:
远者十五两,近者九两;清水十五两,铁观音九两;草席十五两,琉璃凳九两;鸡尾扇十五两,凤羽金丝扇九两。
原来在此“规规矩矩、风风火火”做起生意的这位道貌……道风仙骨年轻俊逸的小哥,正是很久之前红遍长安大街深巷男女老幼寡残妇孺花虫树鸟翩然起舞升歌的九两佛陀,九两公子!
这位九两公子之所以受他人崇爱,传说世事大小,天文、地舆、岁时、朝廷、文臣、武职、通天遁地、降妖除魔、炼丹养生、腾云驾雾,其无所不通。
传成这样的,不像传说,也不像神话,倒像个笑话。
再是有一次,一位樵夫上山打柴,正巧遇上这位九两公子。当时,此人、此人——蓬头垢面,烂了衣服,拎着鞋袜,挠头抓腮,全然与平日的清风飒飒大相径庭。自那之后,也是一夜之间的事,九两公子的人气如长堤绝溃,面目全毁。据说伤了不少红颜女子的芳心,直到现在,心头上依然赤裸裸的留了条痕儿。
之后,此人曾一度消失数年。又传这数年间有人曾在“九嶷山”见过此人,当时这位九两公子背了块方形大石,转眼之间消失于竹林之中。
这位曾名赫一时,又一时不小心名声扫地神乎其神的九两公子,此时又重新回到长安,而且风风火火做起了生意。实在是让人唏嘘。
有人敬他若神明,当然有人嘻嘻哈哈,不以为是,“九两呐,嘿嘿!若非二九大寒,如我愿就是十八。”从此便是对他“十八”美称。
这样能耐的人,当然就是林子后面那位无法无天不学无术只修邪术、明明草窝里出世却自称“本少爷”——月杳杳做出来的。
前不久,四处粘贴“九两公子周游百地寻得异宝卷土重来”告示之人,想都不用多想,就是他。那告示乍一示众,顿时骚动满城。那景象十足是村子里来了猛兽,众人讨打。只肖将猛兽换做九两。
唯可安抚人心的,若猛兽突然双膝跪倒,苦苦道来一句“吾非恶兽也。”这佳话,定是传唱千古了。可惜,猛兽非九两,九两亦非猛兽。九两出现在众人面前之时,衣袂飘飘,徐徐清风,像来自于凡尘之外,然后“咯”清清脆脆一手掐死一只身怀六甲的绵羊。
那声音不大,透过人群却传了很远。
他徐徐而来,飘然而去。
“轰”——人群各自作无趣之状皆散,除去一妇人怀抱绵羊跪倒大哭。
自那尔后,这长安城大街深巷间,各人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安分守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