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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真难可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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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筱那一去就不见回头。
夜又重回那几分明朗。
不知几时,岸边多了一个人,一个道袍蓑帽、端了个瓷碗的人,站在那里直说“可惜了可惜了”,看上去有点吓人。听声音清清脆脆不过二十有四,却夹着些沙哑,倒也好听,“这般死法,若他人见了,定是要嘲笑一番的,为何、为何他不笑却还要说‘人生譬朝露。世变多百罗’?而我——而我也未笑?”
他自言自语说了一番,驻足向水中看去,不知看到了什么咦了两句,回过头来,顿了顿又噢了一声,却捡起地上一物放入怀中。行为怪异。
他再捡起另一物,正是月杳杳之前失手掉落的那一支箫。
咦……他心下称奇,这箫,比之其他沉重许多,且这些不说,样式也大为奇特。箫身中间两段青玉所做,色泽光亮,尚有几处磕碰。青玉之下暗纹着奇怪的花纹,不,是字,是走了样的四个字“天下独一。”
这人拿着箫笑起来,笑声似泉水一般。天下天下,宽大物博,如此深不可测,如何当做独绝?
张狂忘形。
他摇了摇头,独当做胡闹之事。
至于箫两端为何物所制……百思不得其解。
他捡起第三物,一块未加雕琢的琬琰。其上刻着两个墨色字样,笔画尚为细腻,“悠闲。”
廖谨沉吟一阵,哈哈大笑,悠悠哉哉道,“玉,石之美有五德者,润泽以温,仁之方也;腮理自外可以知中,义之方也;其声舒扬,专以远闻,智之方也;不挠而折,勇之方也;锐廉而不忮,絜之方也。哈哈!天下独一悠闲!好!好!哈哈!”
箫上的字样,便是“天下独一悠闲”几字。
捡起第四物。这第四物,正是那只酒杯的残片,锋利之处已经断去。廖谨闻了一闻,又是大笑,居然是下下等的鲁酒。莫怪人家不……救……蓦然!他惊骇回头,瞬间飞身而退!他压低蓑帽,左手之上依然稳稳托着那只瓷碗,在月光之下显得黯哑诡异,而廖谨本人,冷冷的站在那里,身周散着杀气。那四样东西早在腾身之时打入水中,那一打,冷汗从脚底冒上来,“你还不上来?当真是要把自己淹死是不是?我不救你,你失策了!”廖谨冷冷道,若千年寒冰。
“聪明的人,总是比笨蛋可恶一些,又比自作聪明的人可爱一些。”一人发间夹带着水草,握着长箫自水中爬上来,此人正是月杳杳。他气色难看,恼怒道,“你以为自己属于哪种?”
廖谨啊了一声,居然闷闷的说,“有毒。”想了一会才接着道,“鸩毒奇绝,鬼蜮、鬼蜮……”他连说了两个“鬼蜮”,嗯的想了一下,道:“‘含沙射影’我奈何不了,却还是能躲得起的。”他又沉吟一阵,“你中了奇毒,不日、不日就会毒发。你,你是要死了。”他缓缓道来,没有之前那股森然。
月杳杳手背已经呈青紫色,月下可怖不堪,显然是中了奇毒。确实是被那古怪酒杯所伤。
月杳杳道,“你究竟是何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会知道酒中有毒?就你这般摸样难不成是他派来的?不像不像,你究竟是谁?还知道什么?”
廖谨迷迷糊糊道,“你、你是你是……”是什么他没说下去,突然道,“那酒也是你送的。你有先加害人之心,你不善良,莫说人家不救你,就是杀了你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他说“那酒也是你送的。”用了个“也”字,只说明,酒杯也是月杳杳送的。一语双关的说辞。
月杳杳脱去鞋袜拧出水来,“我若是死了,跟他绝对脱不了关系。我好意吹箫,他就是万般觉得我技不如他,也不该那样羞辱我!”
廖谨哈了一句,“那就是他没喝那杯酒你才要杀人的?”月杳杳哼了一声没搭理他,他接着说,“那箫……”仍是说了一半的话,重复之前那句,“莫怪人家不救你。”
月杳杳挑眉看他,扬起左手点在腕处,“这里很麻,不知你究竟用什么东西打我。暗箭伤人,我还你‘暗箭’,你躲过去,总该心有惭愧,总要歉疚与我吧!”他伸出手来,“东西拿来给我瞅瞅。”
“啊?”廖谨退后一步,护住心口摇头,“不给。”
“哎?”月杳杳伸出一个指头,道:“那你告诉我,你那碗里是什么破玩意儿。”
廖谨再退一步,护住碗口,“不可。”
月杳杳手指描着箫身花纹,握箫笔画了几下,悠悠道,“有这样一类人,越是得不到,筋疲力尽硬是要,越是禁忌,越好奇。”眉头一挑,目中乍现狡黠之色,“本少爷就是个例子,你可有异议——”
便在说“本少爷”之时,箫随手点出,身形一动,突然随地不见。廖谨只觉眼前花乱,一句“你可有异议”已到耳边。月杳杳欺身而来,五指有力,伸爪便向廖谨头上抓去,廖谨险险摔倒。这一下错开,他突然反手向廖谨左手抓去,廖谨右手本欲护脸,待他这样一耍,“哐当”,措手不及,瓷碗摔个粉碎。
月杳杳大怒,一掌打去廖谨蓑帽,“你简直是……”故意二字生生咽下,他瞪大眼睛,“你……”
只见廖谨一头红色头发散下,脸上遮着半边面具,那双眼睛,居然殷红似火!
月杳杳脸色从没像现在这样惨白,“你、你、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