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正文：往来 Bloo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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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od is thicker than water
『血浓于水』
铃声响起，期末考试结束，所有的学生都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不管结果怎样，总算是考完了。在成绩出来之前，他们还是有两天快活放松的日子的。
“欸？你说什么……瞳？”
刚刚结束了打工，离开三角钢琴的子夜在听到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店里的瞳对自己说的话后，便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突然？
瞳看到子夜的目光中无声地询问着。但是这些也并不是她可以决定的，之前的自己已经够任性了，可是她的身份，她背后的家族，不允许她这样无休止的任意妄为。
“其实这是之前就决定的事情了，只是，一直没有告诉你，不知道该怎么说。”瞳弯起嘴角，温和的目光落在子夜的身上。
子夜抿了抿嘴唇。虽然嘴上这样问道，但是子夜心里其实是很清楚的。瞳是瞳，但她不只是瞳。她是瞳，但她先是“长濑”，才是“瞳”。
“那……什么时候走？”子夜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抬眼看向她。
“……明天。”瞳有些抱歉地低下头，“这么晚告诉你，对不起。”
看着面前对自己道歉的女生，子夜默默地摇了摇头：“不，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不要对我说‘对不起’，我不喜欢听这个词的。”
在说这话的同时，子夜的脑海中似乎响起了隐隐约约的模糊的声响。记得之前，也有谁对她说过的，没人喜欢听自己说这三个字。
子夜的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
“瞳这次去美国，要多长时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看到子夜似乎已经如往常一样可以平淡地和自己说话，瞳心里也放松了一些。她想了想说：“这个说不好呢。不过至少高中毕业前，是不会不来了……”
“嗯。”子夜点点头，其实已经料到了这样的回答，“但是，肯定会回来的对不对？”
“当然。”瞳肯定地点点头。
子夜想了想，便掏出笔纸来递给瞳：“那就留下你的邮箱吧。到时候，不要忘了告诉我你的电话。”
她一定会想你的。
“嘛……先说好了，明天不要来送我。”瞳拍了拍她的肩，“就今天在这里告别吧。”
“……好吧。”子夜轻轻应声，将眼中已经开始打转的泪水逼了回去。
“对了，子夜，最后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刚要离开的瞳又想起一件事来，又转回身。
“嗯？什么？”
瞳神秘地笑了笑：“下一任学生会秘书长的位置，交给你了。”
“……哈？”听到瞳的话，子夜感到莫名奇妙，“等等，比我好的人应该还有不少不是么？瞳，不要让我……”
“不，子夜。这个位置一定要是你，我不会让别人来担任这个职务，不会让其他女生有机会凌驾于你之上的。这个决定我已经通知了学生会各个部门了，迹部也已经同意。”
“……为什么？瞳，你知道的，如果你离开这里，你觉得还会有人认同我？”子夜微微垂着头，自嘲地说着。
闻言，瞳不满地抬手弹了一下她的头。
“笨蛋子夜，又在乱想什么？”瞳有点生气地说道，“子夜，你的能力，你的优点，我相信他们能够看得很清楚。”
“我……么？”子夜有些迷惑。
“嗯。相信我。”瞳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对她说道，“你不要总是认为，冰帝的学生是因为我而不针对你……相信我，但更要相信你自己！”
明白么，子夜。
不要被蒙蔽了双眼，不要总是看不到你自己自身的闪光点。
现在的你，和刚来冰帝的你相比，已经要变得好很多很多。我们看得到你的自信，但是你还需要更多的自信。
……
期末考试结束了，瞳也在第二天离开去了美国。
这是子夜从重生的世界回来之后，在冰帝的第一年。
……
生活总是不能平静下来。
三月初的时候，又是一个意外事件发生，与子夜有关的。
“你说……自杀？”听到电话里本间佑语气沉痛地告诉她这样的消息，子夜的第一感觉竟是——有点啼笑皆非。
按耐下心中一拥而上的带有嘲讽之中又略微夹杂着什么伤痛的感情，子夜平静地说道：“哥哥，振作起来。我现在……就回本间家去。”
挂下电话，子夜便走出家门。
母亲自杀了。
现在就在医院里，不过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子夜却意外地一点痛觉都没有。
她好冷血啊。
再怎么样都是将她抚养长大的人……即使母亲不喜欢自己，对自己不够好，她也不应该这般无情才是。
可是……那又怎么办？
她无比地恨她。
恨她，恨父亲，几乎恨和本间家有关的每个人。
将她抚养长大？
呵呵，可是她不想呆在这个世界啊……从来没有。
父亲大人出车祸去世了。数月之后，母亲也自杀了么？
……
高二开学的前几天，子夜刚从她的母亲的葬礼中离开。走在路上没有多长时间，却被身后的一个人叫住了。
“……本间子夜？！”
走在路边的子夜停了下来，有些莫名其妙地转过头去，看到的便是身后两米处一辆停靠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后座的车窗被摇下，里面一个中年男子伸出头来用疑惑、不确定的目光看着自己。
子夜反复看了几眼，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于是转身便要离开。
“等一下！你是子夜对吧？！”
这一次，子夜不能再当做听错了离开。因为对方确确实实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您好……请问您是哪位？”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可是她没有见过这个人。
那个中年男子听到她的问题，也知道了她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一时间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似乎有些难以开口。对方没有说话，子夜也没有催促，依旧很有耐心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半晌，那个人又再次抬起头来，再次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温和了一些：“你是爱的女儿么？”
“……爱？”听到这个名字，子夜皱了皱眉，随后又犹疑不决地看向他，看他的装束……有很大可能是刚才来参加葬礼的人。
“你说的是本间爱？”
“……啊。”听到子夜用这样的语气询问者，仿佛本间爱是一个和她没什么关系的人，情感态度如此的陌生，这令男人一时间产生很多猜测。
“请问您是……您和我的母亲有什么关系么？”
“……我是你的，舅舅。”
“……舅舅……？”听到他的话，子夜这才正式转过身来认真地看向他。虽然有些奇怪，但是仔细看的话，他和本间爱……和她的母亲倒是的确有几分神似。
就在子夜站在原地思索着什么的时候，中年男人也从轿车中走了出来，直接走到她的身边。
子夜抬头看向他，不知道是因为男人的话带来的错觉还是事实果真如此，子夜看着他的脸，竟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觉。
“您……有话要和我说？”子夜直觉对方是有事找她的。
“啊。”男人点点头，语气中有一份和蔼与温柔，“子夜，你的母亲是我的妹妹。我是你舅舅，清水广仁。”
闻言，子夜皱了皱眉。
清水……？
“母亲出嫁之前是姓清水的么？”
“嗯，是的。”清水广仁缓缓闭上眼睛，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子夜便很理解地保持着沉默，看着眼前的男人。
听到他的话，子夜微微低头，眼中一片阴影。
“抱歉，我想您是误会了……”子夜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斟酌之后才说道，“我不是本间爱的女儿，所以您也不是我的舅舅。”
“……”
“或许，您会愿意和佑哥哥谈一谈。”
说完，子夜便不打算在原地停留，抬腿便要离开。谁知，就在这时，对方还是在她身后叫住了他。
“不，请等一等，我没有弄错。”
闻言，子夜皱了皱眉，转过身来看向他，眼中透露一丝疑惑。
随后，清水广仁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来，伸手指了指路旁的甜点屋。
“子夜，你现在有时间和我到那边坐一会儿么？”
……
那天下午，子夜和清水广仁谈了很久很久。虽然在看到那人的第一眼时，子夜也感到了一丝亲切与友善，但是她也没有想到，这位自称是她的舅舅的人，出乎她的意外是一个很好的人。很有才华，而且友善，和他谈话，感觉很轻松，并且似乎从不会有所尴尬、没有话题。
当然，他们也不是只聊天了。通过与他谈话，子夜也了解到了一些她曾经从来不曾知道的事情。
她的母亲，确切说是养母，本间爱，原本是贵族家的千金小姐，是清水家族的清水爱姬。
“清水”这个姓氏，在日本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姓氏，而是同“内大臣”、“左大臣”、“四条院”等一些家族一样属于高级贵族，早至源于日本的战国时代。
在现在的日本，有一类家族叫做“世家”，还有一类叫做“贵族”。
不同于“本间”亦或是“迹部”这样是在新日本后商业起家的家族，那些如“栖川”、“闲院”等的皇族姓氏、亦或是“丰臣”、“源”氏这样的赐姓，家族的历史要悠久的多，在现在的日本自然地位与那些明治维新之后兴起的家族意义上截然不同。
与那财政上仅次于第二贵族“四条院”的“清水”家相比，“本间”家族自然是相差甚远。清水家自然没有什么与谁联姻的必要，但是清水爱却嫁给了本间仓，只要稍稍一想，子夜大概便猜出来了为什么这么多年她都没有见过母亲家族里的家人，为什么在本间家里那些人都用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态度对待母亲。
年轻时的意气风发，清水爱为了爱情而舍弃了自己的家族，义无返顾地嫁给了本间仓。而清水爱的父亲也正是当时的家主清水义吉也一怒之下放弃了这个女儿，也就是说清水爱基本算是脱离了家族、成了一个没什么势力的女人。
十几年来，本间爱都没有回去过清水家，而清水义吉也下了狠心从未找过她。直到……本间爱的葬礼上，作为清水家现任的家主清水广仁才再次出现。
但是另一件事情确是远远超过她的意料之外的。但是现在想来，她却不由得觉得好笑。这样巧合而又无聊的事情竟然就发生在她的父母身上。
她的生母，自行将姓氏同样改为本间的傻女人，本间梓，她的原名竟然是——
清水梓姬。
梓姬和她的姐姐爱姬……该说不愧是姐妹么？竟然爱上了同一个男人。
而梓姬后来的事情，除了没有和本间佑真正地在一起之外，都和爱姬一样，离开了清水家，舍弃了清水这个姓氏。
……
“你外公他其实也不容易……”说到这些往事，清水广仁叹了一口气，“哎……自从梓去世了之后，父亲一直都很后悔。这么多年来，父亲他也一直都很挂念着爱，可是就是放不下身份去找她。前两天得知她的死讯，父亲也是多少年来第一次在我们面前流泪。”
子夜默不作声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中年人，她的舅舅。看着他脸上悲恸的神情，子夜的心里这时才似乎真实得感受到了难过。从得知她的母亲的死讯直到现在，她才觉得很难过。
“今天看到你，我的心也稍微放下了一点。”清水广仁继续说着，“其实，我现在大概也猜得到，你这些年在本间家，过得不算好。不过今天看到你，似乎还可以？”
看着面前的人犹犹豫豫地询问着自己的生活，子夜抿了抿嘴，露出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
“要怎么说呢……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您只要知道现在的我很好就可以。”过去的那些事情，现在再来谈及还有什么意义呢？人都已经去世了……
“方才在葬礼上我也看到佑了……看来他应该被教育得很好。”
“嗯，哥哥人很好。”子夜由衷地应和道。
清水广仁点点头：“子夜，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随时回到清水家，佑也是……不为别的，老人家现在最想要的，便是能和亲人在一起。”
“……”
听到他的话，子夜还是沉默了。
其实在谈话开始之前，她便已经想到最后会说到这个问题，只不过现在不同的是，对方的动机。
这样……清水家……那里应该是真正的亲人等待的地方吧？可以相信么？
“谢谢你，舅舅……不过这件事情，我……”
“你现在可以不回答，回去再想想吧。”清水广仁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不过，这两天有时间就回来看看你外公好吗？给你这个，上面的是我的电话。”
说着，清水广仁边塞过来一张卡片。
子夜看着手中的卡片，然后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手，握紧。
……
回到家之后的子夜，看着手中的卡片，心里真的有些拿不定主意。
其实，她应该是不想回去的。
现在的她，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生活，佑哥哥将负担挑起，为她创造出一片自由空间。不说多么喜欢现在的生活，但是至少，她已经习惯了。
她不是个乐于改变的人，她更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
“喂，是哥哥么？”
“哦……子夜？”
“嗯，是我。”子夜顿了顿，“哥哥，我刚才见到我们的舅舅了。”
“……这样啊，原来他也去找子夜了。”本间佑的声音里情绪有略微的转变，但是同样难以察觉。
子夜大概是知道佑的心里在想些什么的。于是她干脆直接开口告诉了他：“舅舅说想让我们回到清水家去……”
“不行。”电话那边，本间佑急促的声音响起。他甚至是想都没想就否定了这一提议。
“……唔，我没说要去啊。”子夜扁了扁嘴，“其实我也猜到了哥哥你会这么说。”
“抱歉，子夜……但是，我不会离开本间家。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也为了你……”本间佑的声音略显低沉，不过之中的语气仍是坚定不移。
“嗯，我会支持哥哥的。不论哥哥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你这边。”子夜同样认真地说道，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父亲去世了，母亲自杀了。
对于他们来说，只有他们兄妹才是这个世界上彼此的唯一。
本间家不是，本间家的兄弟姐妹不是，清水家更不是。
不论什么时候，面对什么问题，兄妹彼此都是最重要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正文：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