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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13.

      月上中梢。
      两人一前一后,站立窗前。
      良久,刘延之道:“很晚了,回去吧。”
      梁枢摇头,也不说话,沉默着上前两步去扣他手,刘延之身子一颤,猛地甩手:“你干什么!”语气尽是恼怒之意。
      梁枢自嘲似的道:“我要干什么,你当真不知道?平日里聪明玲珑的一个人,怎么会连我的心思都不知道?”说罢,上前扣住他下巴,眯眼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刘延之下意识的闭上双眼。
      “你松手!”
      “我不!我究竟要看看你心里有没有我!”然后,泄恨似的牙齿就啃上了刘延之的嘴巴。
      刘延之没有反抗,直到嘴里一股血腥肆漫,皱着眉,才又开头:“松开吧。”
      梁枢松开,看着他流血的唇心疼道:“疼吧,都怪我太……”
      刘延之摇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是我咎由自取,不关你事。”
      梁枢张着嘴巴,不知要说些什么。
      刘延之兀自低头浅笑:“当年,我是对你有些好感,恨不得你是我一个人的才好,只陪我玩耍,只听我的话……我看书的时候,你在院子里舞剑,我一侧头,就能看到你——”
      梁枢从背后抱住他。
      他用手摸着梁枢的眉眼,目光迷离的盯着窗外的月:“其实,那只是小孩子之间的独占欲而已,并不是爱。我们长大了,应该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大丈夫志在四海,梁枢,你当年发下的宏愿呢?”
      梁枢哭的凄惨,眼泪尽数落在他颈间,湿冷一片。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延之,跟我走,我们去找一处桃花源,快快活活的生活在一起,不问人间是非,好不好?”
      当然不好。
      刘延之黯然,拍拍他手,勉力笑道:“你都多大了,还哭的像个孩子。”
      梁枢继续哭:“因为我感觉到,我要失去你了……”
      刘延之还欲再说些什么,门外脚步声响起,啪啪啪啪地敲门。
      “谁?”
      “相公,是我,天气寒凉,我来给你送件袍子。”
      梁枢顿时瘫在椅上,失魂落魄道:“你成家了?!”语气中有震惊有愤怒,更多的是不信。
      “早该如此,何必大惊小怪。听说,王家的小姐一直在等你,娶了吧。”
      梁枢惨然:“你当真这样想?”
      “别总跟你爹拧着来,没你好果子吃。”
      梁枢闭上眼,心灰意冷,再不开口。

      14.

      因着梁枢誓死相保,梁冲最终还是没能把刘延之投进大狱,再因着梁灵珺的关系,对待刘筠之也难免手下留情,本是杀头抄家的大罪最后也只判了个三年劳役,发配边疆。
      因为这,梁冲没少在梁光面前说梁枢的坏话。
      梁光阴着脸看着地上跪着的小儿子,“枢儿,你太莽撞了知不知道?”
      梁枢低着头,答的恭敬:“是孩儿的错,儿知错。”
      梁光瞳孔收缩,意有所指的问:“那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还会这么莽撞?”
      “是。”没有思考直接回答。
      “明知是错,却还要犯?”
      “其他的一切,孩儿都听父亲的,只这一件,不行。”
      梁光手指敲着桌面,看向他:“可不止这一件,五年前我让你娶芳儿,难道你应了?!”
      梁枢猛地磕头:“孩儿愿娶王萱芳,但凭您老人家做主!”
      梁光大诧:“当年你可是拼着命不愿意,现在怎么这么痛快地答应?”
      梁枢道:“人总是要长大的,当年是我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总还懂得爹对我的一片栽培之心的。”
      梁光疲惫的脸上总算露出一点欣慰:“你知道就好,当爹的,总不会害你。”
      “谢谢爹。”
      “行了,回去吧。”
      “是。”

      梁冲不解地问父亲:“您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告诉他,刘延之非抓不可,因为太子很有可能被他藏了起来。”
      梁光看他一眼,颇带些审视的目光:“告诉他,不是成心要逼他吗。自古忠孝两全,这是我从小教他的,如今让他亲手打破,无非是让他知道做父亲的虚伪奸诈、道貌岸然而已……何必?”
      “但是?!……”
      梁光挥手:“不用说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如今全国上下皆由我一人控制,纵使他手里有个小小太子,无非也是名义上的事而已,他能掀起多大的浪?”

      15.

      王府嫁女,当真是办的热闹风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了整个洛阳城。
      梁枢挑起盖头,看着含羞倾世容颜,只一句:“以后,我会好好待你。”
      就凭这一句,王萱芳就觉得这五年的痴心等待,都是值得的。
      自此,举案齐眉,鱼水相谐,不在话下。

      王萱芳回娘家省亲,王尚书趁空问道:“萱芳认为儿婿为人如何?”
      王萱芳道:“当世伟丈夫也。”
      王尚书再问:“不知这伟丈夫是否有意于皇位?”
      又答:“不敢相瞒父亲,夫君数年经营,意就在此。”
      王尚书了然,抚须笑道:“贤婿有如此宏志,我等自要鼎力相助。”
      王萱芳谢别父亲回府,问过下人知道夫君在后园练剑,退了下人,独自进园,痴痴看着夫君伟岸身姿。
      待到梁枢收剑,揩汗间,突听得拍手声——
      心头一震,倏地回头。
      萱芳一脸甜蜜,笑着向他走来。
      梁枢一怔之下,很快,脸上冷硬的线条趋向柔和:“你在背后偷偷看我,知不知羞?”
      萱芳傲然抬头,自豪道:“我看自家夫君舞剑,有什么好羞的?你全身上下左右我哪里没看过,就算要看,我也是明目张胆的看,看哪个敢说我一句闲话。”
      梁枢无奈摇头,叹道:“你哪里还像个妇道人家,若是生的男儿,就算是上阵杀敌怕是也要冲在我前头。”
      “那是自然!”
      说罢,红袖掩唇笑不可抑,身子一软,卧倒君怀。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能够嫁给这样一个丈夫,还有什么不知足?

      16.

      梁冲一派最终还是被梁枢斗挎,一张谕旨下达,看着上面父亲亲书的“贬往边地齐州,生年不得往还”,面色灰败,惨然接旨。
      当梁冲披头散发状若疯魔的冲进新任太子府的时候,梁枢正在拭剑。
      好一把青铜短剑,在舒朗日光下,闪烁着熠熠光辉。
      梁冲血红着双眼,冲他怒吼道:“梁枢!这么多年,原来我一直看轻了你!什么不问世事,无心皇位!一切都是假的!扮猪吃老虎——我竟不知你藏得如此之深!”
      梁枢抬头看他:“成王败寇,一切已成定局,我没什么话好说。齐州偏远苦寒,兄长一路务必珍重,如有需要弟弟帮忙之处,自管开口。”
      梁冲仰天长笑,一派癫狂。
      梁枢淡定看他,右手温柔抚摸剑身。
      笑毕,梁冲猛地朝他冲过去,拽住他衣领疯狂道:“如果不是你背后耍阴离间我跟父皇之间的感情,这皇位……这皇位……”
      “这皇位,也必然是我的。”梁枢截住他的话。
      梁冲怔住。
      “第一,你虽为长我却是嫡,你的母亲出身卑贱而我娘则为名门淑女——生来我便注定高你一头,这是天意。你性格乖戾暴躁,好大喜功,朝廷上凡事与你意见不合的大臣你就私下里与他们作对,导致多半朝臣对你怨声载道——你不得人缘,此为第二。”
      梁枢一顿,忽而叹道:“……算了,一切都过去了,也没什么好再说的。”
      梁冲怔忡半晌,呢喃着:“输了——真的是输了。”突然空手夺过青铜短剑直刺入胸,空洞的双眼直愣愣盯着梁枢,说不出是不甘还是怨恨。
      “太子——”伏鱼踟蹰。
      梁枢闭上眼,道:“通报陛下,前太子梁冲畏罪自杀身亡。”
      伏鱼领诺而退。
      梁枢睁眼静静看着哥哥凄惨死态,不悲不喜,只淡淡一句:“哥哥不要恨我,弟弟他日下到黄泉,当牛做马,自是任凭哥哥处置,决无二言。”

      17.

      人谁不死,就算是皇帝,也总有寿终正寝,闭目咽气的一天。
      一世精于权谋的梁光生命走到了尽头,临咽气的一刻,他伸出干枯灰败的手抓住梁枢,嘴里一直说着:“江山……江山……这江山……”
      梁枢没哭,规规矩矩跪在床边,回应着父亲:“我会为你守住。”
      梁光这才安然咽气。

      公元765年,卫元帝梁枢丰都称帝,改年号为永安。
      这一年,梁枢29岁。
      23岁成家,虽有一妻三妾,却始终膝下无子。
      朝臣纷纷奏折上书,恳请陛下遴选民间娇美好女充盈后宫,以助皇室开枝散叶。
      梁枢不听,在奏折上回复道:朕今年不过三十,皇后仅仅二十有一,来日方长,想必他日皇后定能为朕诞下龙儿,以宽朕与众爱卿之心。
      此举遂绝。

      然而此事不知怎么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一日,她来到勤政殿冲着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道:“陛下日理万机要多注意保重身体。”
      梁枢停笔,笑着看向爱妻:“皇后壮观偌大后宫也不容易,也该注意身体。”
      王萱芳回:“陛下此言差矣,偌大后宫,加上臣妾,也只有四个嫔妃,空空荡荡,好不冷落,臣妾每日闲得发慌,所以这才到这里慰问慰问皇上。”
      梁枢挑眉:“皇后话外有话?”
      王萱芳庄重跪地,执皇后大礼:“臣妾恳请陛下挑选黄辰吉日召开选秀大典。”
      梁枢沉吟一阵,微有些诧异道:“萱芳如此大度,竟然将朕拱手让人?”
      王萱芳悲道:“恨只恨臣妾肚皮不争气,生不下孩子!”
      梁枢良久不语,过了很久,才挥手道:“皇后回吧,我意已决,不用再说。”
      王萱芳抬头看着御座上端坐的君王,泪如雨下,竟是说不出的哀戚和欣慰。

      18.

      卫国朝内经过多年内乱,国内疲软,民生不振,国外更有许多外族对之虎视眈眈。
      为了整顿朝局,清除外患,梁枢可谓是呕心沥血、鞠躬尽瘁。
      这一日,正批改奏折间,太监通传:“启奏陛下,钦天监御史刘延之刘大人到。”
      梁枢一喜,扔下笔,赶紧道:“快让他进来。”
      刘延之进来,一板一眼的磕头请安。梁枢笑道:“延之,你跟我客气什么,快点起来!”
      刘延之依言起身,站在下面,头微低着,后背却挺得笔直。
      梁枢揉了揉发酸的眼,从桌上拿出一纸通函道:“延之,你过来,我这里有道旨意给你。”
      刘延之呆板一句“是。”随即上前去接了文书。
      “打开看看吧。”
      “是。”
      当看到里面的内容,刘延之再也无法无动于衷,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梁枢心道好笑,不免拍手道:“总算不是那张冰块脸了。”
      刘延之没有心情理会他的戏谑,屈膝跪倒在地:“请陛下收回成命。”
      梁枢笑意僵在嘴边:“怎么,我升你的官,让你做尚书,总揽朝政,难道你还会不答应?”
      刘延之竟然鲜少的语词激烈起来:“臣下身微官小,恐难以服众!”
      梁枢轻松道:“这有什么,要是有谁不服你,找你的麻烦,你来告诉我,我去给你报仇。”语气还带了些顽皮。
      刘延之口气急切起来:“皇上!”
      “我更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
      梁枢期待了等了片刻,最终又是一声苦笑:“罢了,不难为你了。皇上就皇上吧。总之,我意已决,这旨意我明日早朝的时候就会当朝宣布,现在告诉你,只是让你做个心理准备,免得你明日当朝拒绝我,让我下不来台。”
      刘延之沉默了会儿,才低声开口:“……那王尚书……”
      梁枢道:“封个太师,让他颐养天年吧。此事你不用担心,后续事情,全部由我为你办妥。”
      “……如此,臣下感谢陛下恩典。如果陛下没有什么事情,臣下……就先告退了。”
      没有得到回话。
      刘延之不禁抬头,算是进殿以来第一次正眼去看梁枢。
      他瘦了太多,两颊向里深深凹起,厚重的眼袋挂在脸上,衬得他的脸色格外的蜡黄。
      不免心中一痛。
      “陛下……要注意休息。”刚出口,他便已后悔。
      果然,那厢灰败的某人顿时气色大好,从蔫儿了吧唧转瞬间变成龙精虎猛,一阵风似的来到他跟前,执起他的手,兴奋道:“延之,你心里还是记挂我的!”
      刘延之慌忙使了全力把他推出去:“皇上请自重!”
      梁枢厚脸皮地又贴了过来,再次抓起他的手,讪讪道:“自重,谁爱自重谁自重去。今日我好不容易抓了你的手,得了你一句暖心的话,我……我心里高兴。”
      九五之尊,就真当着他臣子的面哽咽起来。
      刘延之有些尴尬,想抽出手,却又耐不住对方的泪眼汪汪的盯着你看,手下发力试了试,果然是抽不出,也便绝了念头,任由那个家伙抓着。
      “这么多年了,也就数现在我们还亲近些。平日你见我了就跟老鼠见了猫,脚底抹油,哧溜一下跑得比谁都快,我是皇上,又抹不下面子发足狂奔去追你——”说着,哧楞一声吸了把鼻子,仰天长叹,语气中有说不出的委屈。
      刘延之可谓是面冷心热的典型,你看着他面上冷冷淡淡的,其实他心里翻江倒海早不知道纠结成了什么样子,就是因为手足无措,不知作何反应,于是便也就什么反应也不做,仍旧摆着一张冰块脸,别人看了觉得他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是个厉害角色,其实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那只是他的保护膜而已,薄薄的,其实一戳就破。
      伸到怀里掏了手绢为他拭泪。
      “谢谢。”梁枢单手接过去顺便擤了把鼻涕,然后把手绢递过去:“还给你。”
      谁不知道刘延之有洁癖?
      “脏了啊,你肯定不要了,那我先收了,哪天洗干净了再还你。”
      刘延之抽搐了下嘴角,没有说话。
      两人胡言乱语又搭了些茬,梁枢忽然道:“下回见了我,不要躲了,反正,也见不了几面了。”
      刘延之身子一颤,猛地抬眼:“什么意思?”
      梁枢道:“三个月后,我就要御驾亲征了。”
      眉眼重又底下,刘延之低低道:“只是出征而已,总是能回来的,何必说的这么不吉利。”
      梁枢笑:“征完西羌有北戎,征完北戎,西边还有个蜀……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不要说了!”
      梁枢止了话头,甫一低头,看到那人眼睑上有了些水意,当即欣喜道:“延之,你当真在为我哭么,我、我好高兴……高兴地语无伦次,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你千万不要笑话我——”
      刘延之一个劲儿摇头。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要送你件东西,你千万别拒绝……”
      刘延之再也控制不住内心不断喷涌而出的感情,双手发力把这个高大健硕的男人抱在怀里。
      “延之,你会拒绝我吗?”
      刘延之摇头:“不会,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食言过?”
      梁枢哧的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一样不满地开头:“说谎不打草稿,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办到过,以前你说你不成亲,结果,你还是娶了老婆;后来你说等我得胜回朝,你要陪我聊个三天三夜,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承诺也就只是个承诺了。”
      “找个时间吧,我陪你,三天三夜,我不食言。”刘延之松开双手,两人面对面,互相看着对方。
      刘延之脸上是泛光的,这次他没有回避,坚定而温和的凝视着对方。
      梁枢倏地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吻了上去,先是轻轻的,试探性的,在他嘴角流连。
      刘延之张开嘴,含住对方颤颤巍巍伸过来的舌尖,深深的加深了这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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