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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1.

      洛阳,城东。
      初春三月,万物蓬生。城外千顷桃园肆意晕染,烂漫了整个汴河水畔。
      城中百姓,无不欢欢喜喜,出去游玩踏青。
      挨着汴河蜿蜒的溪流水,水畔柳树抽出柔软的嫩芽,在一派粉艳桃花中显得清新而羞涩。

      一辆马车停在了官道上。帘子一挑,映出一张眉清目秀的脸来。
      这车停的十分不是地方,惹得后边的车队连连叫嚷:“前面谁家的车子,快些让开道路!”
      车夫凑头,隔着帘子问:“公子,该走了吧?”
      话刚问完,只见一个白衣少年人轻快跳下马车,直朝着桃花深处汴河水畔跑去。
      书童不明所以,慌了神似地坐在车子里“少爷、少爷”地直叫唤。
      “你们先走,跟爹娘说声,我等下就到。”
      再看去,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了。

      却说那花海深处,几个锦衣少年耍耍闹闹,玩的好不开心!其中一个红衣的挑了袍子系在腰上,朗声道:“此情此景,怎能只是喝酒,我来舞剑助兴一番!”
      其余众着呼喝拍手,正是兴头高处。
      其中一个看着花海中间红衣飞动,银剑狂舞,抚琴而歌:“翩翩公子美少年,执剑狂言落花前。银蛇狂舞乱人眼,他日封侯不足宣。”
      此种情景,不多不少,恰正落入白衣少年眼中。

      红衣少年突如飞花落雁,眨眼间执剑横在他颈间。
      “你是谁?为什么偷看我舞剑?”这儿少年虎目剑眉,昂首挺胸的样子,活脱脱一个精力旺盛的小将军。
      白衣少年傻傻的看着他,也仿佛忘了剑尖儿正抵着自己,“你又是谁?剑舞的可真好看。”
      弹琴的少年抱琴冲他笑道:“梁将军的公子自然剑术了得,将来即便上的了沙场,也该是我大卫一员虎将。”
      一阵风吹来,扫落万数枝头红烂桃花。
      一片两片殷红花瓣落在他们身上,白衣少年正要伸手去拂,“别动!”
      银光一闪,一尺剑尖上停落几瓣殷红。
      红衣少年笑眼看他,抖落一剑花瓣:“你真好看,比这花儿都还要好看。”
      白衣少年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热起来,左右不是,只觉自己心跳如鼓,正不知如何是好,远处书童唤他声音入耳,赶紧应了一声,提袍朝来源处跑去。
      “喂,我叫梁枢,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后面那个好听的声音在喊。
      我啊?我叫延之。刘延之。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2.

      刘梁两家都是当朝大族,两人相见自然不是难事。
      梁家二小姐今年十八,梁将军请得皇上赐婚,配给了刘尚书家的大儿子。贵族联姻,自然意味着家族愈加的稳固和繁盛,两家人欢天喜地的,热热闹闹的张罗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梁枢就是这样再次见到刘延之的。
      刘延之老远就看到他在花园游廊里绕来绕去,脑袋总是低着,也不知道是在找些什么。
      他凑过去,故意去吓他:“喂,你找什么呢?”
      这招果然奏效,梁枢被吓的呆住,好一阵,才伸出手指指他:“——是你啊。吓我好大一跳。”说完,露出好不懊恼的表情。
      “你为什么会在我家?”刘延之想起当日那事,红着脸,不敢看他。
      “这是你家啊?你家房子怎么建的跟个迷宫似的,绕的我头都大了。”
      刘延之看他抓着脑袋一个头两个大的样子,噗的捂嘴笑了起来。
      “你别笑话我!我只是走不习惯着弯弯绕绕的,我家。。我家房子就比你家好找得多。”
      看到刘延之笑的满面绯红,一副快要站不住的样子,梁枢伸手抓着他袖子,小声道:“原先我是不愿意来的,但是现在看到你,我、、我。。。”
      “你怎样?”
      “我以后再来这里找你玩,行吗?”梁枢圆溜溜的虎眼泛着期待。
      “随便啦。。反正我也只是一个人。”
      前厅突然传来鞭炮唢呐声音乱响,梁枢一拍脑袋,叫嚷道:“完了,这是不是要拜堂了?我爹发现我不在,肯定要教训我了!”
      “那还不快走?!”说着,一手握住梁枢的手,拉着向前一路跑起来。

      成亲拜堂自然是大人的事,他们两个少年也没得人管,两个人双手托腮,在西厢里望着来来回回热闹的人群。
      “成亲真可怕。”
      “为什么可怕?”梁枢歪头看他,眼睛里满是疑惑。
      “因为你要把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人娶进家里啊,你不知道对方好不好看,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个母夜叉。”刘延之眉头紧皱起来。
      梁枢摇头晃脑,有些不以为意:“我爹说,男人长大,都是要成家立业的。不然就算不得是个男人,只能算是男孩。我可不想一直被当小孩子看待,我还要上战场打仗的!”
      刘延之看着梁枢满脸指点江山的豪气,若有所思道:“是了,你是将军,迟早要上战场的。”
      语气,竟是落寞了起来。
      梁枢没有听出哀伤之意,仍旧高兴道:“等我第一次出征,你一定要来送我。”
      刘延之扯起嘴角淡淡笑:“好,将来你若出征,我必为你送行。”
      说罢,两个人面对面,重又脑袋抵着脑袋趴到一处,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彼此眼中强忍的调皮笑意正如他们跳脱不羁的少年时代一样,温软如同阳光。

      3.

      自此二人你来我往,如胶似漆,不在话下。

      因着刘延之虚长一岁,所以比梁枢早进了太学院,太学院教习也有文武之分,刘延之自然选的是文科。
      梁枢气哈哈的不服气,叫嚷着“为什么你可以比我早一年?”
      刘延之从书卷上抬眼,挂出一抹轻笑:“因为我比你大啊,乖,叫声哥哥我听听?”
      梁枢有些恼羞成怒,伸手夺了他手里的书扔去老远:“让你看这劳什子的破书!”
      然后,又气哈哈的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院中。
      刘延之无奈摇头,也拿这个任性的祖宗没得办法,只是打发了书童把书捡回来放回书架上,自己却也没有心情再看下去了。
      自那以后,梁枢再也没来找过他。他心里惴惴,搅如乱麻,既是十分想念,又担心那厢还在气他,烦恼来烦恼去,扔下书去,摘了挂剑当院舞了起来。
      他身体文弱,剑法也轻盈,舞了几个来回,就颇感体力不支而匆忙收剑,一时不慎,剑身在左臂上划了一道血口。
      “公子!你受伤了!”书童慌张的跑来。
      运动过的身体开始发热,刘延之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勉强笑道:“不妨事。一点皮外伤。”
      “可不能这么大意!万一公子生了病怎么得了?”

      当夜,他果是发了热。
      大夫霹雳乓啷忙了一夜,临走时仍有交代:“药要准时服用,被子给盖上两层,小心看护着,出个两回汗就会见好。”
      刘延之烧的迷迷糊糊,后面再有什么事情,也就听不清楚了。
      折腾了好一段时日,病痛总算见好。
      刘延之装了书坐上马车,车夫一路赶着朝宫里驶去。
      突地书童“咦”了一声,好似十分惊讶,刘延之不禁问:“怎么了?”
      书童答道:“那不是梁公子么,怎么大清早的一个人站在路边上?”
      刘延之赶紧挑帘,正与梁枢打个照面。忙道:“停车。”
      口中虽如此说着,身子却动也不动,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梁枢在外面急得抓耳挠腮,正要爬上车子就被书童掀帘止住:“梁公子自重。”
      “延之,是我啊。你连我都不见了吗?”
      良久,车里才传出一句:“这半年,我不也没见过你么,既然感情生分了,再见面又有什么意思。”
      “不是——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再耽误下去,太傅定要打我板子了,还望梁公子你让行一步。”
      梁枢自是不甘,却委实不愿延之因此而挨了板子,恨恨咬牙后退一步,冲着马车道:“延之,我道你重情重义,没想到竟这么狠心,也罢,算是我看错了你!”
      马车得得得远去的声音,伴着晨曦的薄雾,越来越模糊。
      书童心疼瞥着公子一眼,知是公子最修仪表,这般大病初愈苍白不堪的样子定然不愿让梁家公子看到。
      由是,又是半年未见。

      4.

      两人再次重逢,是在太学院里。
      东西两院上课内容虽然不同,但是下学时间却是一样的。
      两个人一东一西走到门口,正要出院,刘延之顾着手里的书,脚下被个石头一绊,立身不稳正要跌倒,身后突然出现一只手相扶。
      刘延之暗呼了一口气,抱紧书,回头笑脸相谢,话到口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看着那人。
      那人笑,英武中还挂着调皮:“怎么,不认识了?”声音也变得粗哑不少。
      刘延之回神,勉为一笑,道:“个子高了,声音粗了,你都长成个男人了。”
      梁枢挺胸,一脸骄傲:“那当然!我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
      刘延之一笑,正欲说什么,手被梁枢拉住一路小跑,“把书给我,我帮你拿!”
      没有受到阻止,梁枢顺利把书夹在腋下,然后一脸神秘兮兮地贴着刘延之耳朵道:“带你去个地方,保证你进去了就再也不想出来!”
      说罢,两人上了一辆马车。

      等到下车,刘延之抬头见到牌匾上三个艳红大字“软香阁”,脸色刷地就全白了。
      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梁枢拉了进去。
      嫣红柳绿、蛇腰婀娜,软玉温香、情话缠绵,自是人间温柔乡处。
      刘延之被梁枢劝着灌了几杯酒,清亮的眼眸里挂上水汪汪的水意,心知不对,拂袖要走,腰却被一手揽住。
      “你放开……我要回去了。”
      “怎么,不喜欢?”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处,他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寻花问柳,君子不为。你若喜欢,自己去找乐子就是,我——我要走了。告辞。”
      “不行,你不能走——”
      两人正在拉扯中,一个愤怒的声音霹雳般炸响。
      “孽子!”
      刘延之一颤,脸色煞白地跪倒在地上:“爹……”
      刘尚书因盛怒和失望颤抖的身子几欲倒地,刘延之赶紧去扶,刘尚书伸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咬牙道:“孽子!还不给我回去闭门思过!”
      “是。”刘延之低眼,无视梁枢在旁边屡屡朝他做动作。
      “刘伯伯,都是我不好,是我硬拉他来的,不关——”
      “梁公子自有梁太尉自己教育,我只管自家儿子。失陪。”语气中遮不住满满的鄙夷。
      梁枢还想再说什么,被刘延之一个悲哀的眼神摄住,竟再也说不出话来。

      5.

      刘延之屁股挨了板子,虚弱地趴在床上,疼得满头冷汗。
      书童抹着眼泪,跪在床边:“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告诉了老爷,少爷就不会挨了板子。”
      刘延之摆手,并没怪罪,只道:“屋里闷热,你去把窗户打开。”说罢闭上眼。
      吱呀,窗子开到一半,书童发出半声惊呼,刘延之猛一睁眼,正看到窗外的梁枢鬼鬼祟祟捂住书童的嘴巴,一副紧张的不得了的样子。
      刘延之摇头,招手让他进来。
      梁枢点头,正要翻窗,刘延之白他一眼,指了指门,意思是让他从正门进来。若是别日,梁枢自是不听的,如今却乖,讪讪把迈进窗棱的半条腿收回去,老老实实从正门进去。
      “翻墙进来的?”刘延之问。
      梁枢没说话,径自走到床边掀开被角,看到白色绸衣下血迹斑驳,眼眶一红,含着泪水咬牙道:“虎毒不食子!你爹可真下得去手!”
      刘延之苦笑:“那种地方,本就不是我该去的,既然去了,理应受罚,没什么好说。”
      梁枢英俊的面容不再像往常一样爽朗飞扬,双手将刘延之右手握住把玩,低着头,暗暗沉吟,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延之觉得奇怪,挑眉看他:“这么沉默着,可不像你的作风。”
      梁枢瞪他:“此事因我而起,却是你挨了板子,我难受!”眼皮再次垂下去,“难受的时候,我就不想说话。”
      于是刘延之也不再说话。灯火昏黄,窗外明月如霜。

      不知过了多久,梁枢道:“我爹在皇上面前说我好话,皇上一高兴,就封了我一个将军,过几日,我就要出征了……”
      刘延之手一颤,要抽出,又被更紧握住。
      “我俩说好的,你要来送我——”久不见回应,他抹把眼角,大声道:“你听到了没有?!”
      刘延之抬眼直直看他,眼内似有碧波万涛,“听到了。”他淡淡地答。
      “嗯。你记得就好,不要忘了来。”他点头,兀自淡淡地说,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似的。

      6.

      这一天是梁枢出征的日子,天气疏朗,万里晴空。
      刘延之驱车赶到,一眼便在人群中扫到梁枢,他身着银甲坐在马上,正与父母作别,脸上有着少有的沉重。
      然而目光触到刘延之——便陡地一亮,忍不住嘴角上扬冲他招手:“延之,延之,我在这儿!”生怕他看不到似的。
      刘延之本想等大家都散了,自己找机会偷偷地与他告个别,也就是了。经他一嗓子叫喊,在场所有的人都冲他看了过来。
      一边心里暗骂那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一边提袍下车,走上前,躬身道:“拜见梁太尉。”
      梁光一脸慈祥地扶起他,“我们两家什么关系!怎么这般见外,叫梁伯伯!”
      刘延之温文一笑,还没开口,梁枢一跃而下,到他跟前,道:“说好的你要来送我?怎么来这么晚!”说话里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梁光吹胡子瞪眼:“你怎地这么跟延之说话?”
      梁枢猛翻白眼。
      一旁的梁夫人赶紧插话:“好了好了,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小枢自小和延之要好,我们就让他们单独话个别吧。”
      夫妻二人又在一群奴婢的簇拥下缓缓离去。

      刘延之静静盯着梁光夫妻身影暗暗出神。
      梁枢伸手在他眼前摇了摇:“看什么呢,都走啦。”
      刘延之收回目光,不着痕迹道:“夫人身边的那个女孩长得真标致,长大了定是个倾城倾国的美人儿。”
      梁枢一怔,讪讪挠头不语,突然猛一挥手,烦躁道:“你眼睛是瞎的?一张锅盖脸死鱼眼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是喜欢,我让人打发过去给你做丫环,也不怕半夜里去茅房……突然看到吓死你!”
      这嘴可真毒!这么个榆木疙瘩何曾嘴巴这么灵活过?
      刘延之看他,梁枢不甘示弱,气鼓鼓地回瞪。
      僵持了段时候,一声马嘶打断了沉默。刘延之扑哧一声笑出声:“你才是眼睛瞎的那个,这么个美人儿在你身边,你竟然不懂得欣赏……”
      梁枢赌气抚着马鬃毛,不看他,嘴里喃喃道:“这么多年,我就觉得你一人好看。没人比你好看。”
      刘延之轻咳一声,问:“你说什么?”
      梁枢不再说话,伸手去抓他的手,“有些话,等我回来再跟你说,到时候,我要跟你好好的说,说他个三天三夜。”
      刘延之笑:“有什么话能说那么久,要累死人的。不过你要真是打了胜仗回来,就算再陪你几天几夜又何妨?”说罢,抽回手,移到胸前去整他的盔甲。
      “这就走吧,走了就别想家,给我活着回来。”
      他的眼眶红了。
      梁枢猛地扑上去抱住他,狠狠地。坚硬冰冷的铁甲硌得他骨头疼。
      梁枢贴在他耳边小声道:“延之,你等我回来,最多三年,三年后,我要给你个惊喜。”
      刘延之想推开他问他是什么惊喜,不过在听到这么个大块头埋在他肩头呜呜的声音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将双手放到他身后,加深了这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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