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相忘》吴痕

3、缘起3

　　请问公子高姓大名？来此有何贵干？
　　乔门之子，拜会故人。
　　乔公子，敝主人在花园等候，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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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塌上的男人脸色灰白，正在沉睡，而这种沉睡的时间随着日子的流逝一天天加长，恐怕终至长眠不醒；坐在床边中年美妇呆呆的瞧着他随着年岁渐大而浮现老态但却依旧英挺的面庞，许久不曾湿润的眼眶竟然升起泪意，命中注定的相属只能因其中一方的凋零才可以获得，这样的命运是喜还是悲啊？
　　“夫人，”房门口的侍婢怯怯的发声，不敢惊扰屋内的人，“五爷回来了。”
　　妇人点头，站起身，轻轻地为男人盖上一层薄被，走出去，慢慢合上门，将屋外的清冷关在外面。
　　随着轻轻的合门声，屋内的男人静静地睁开眼，原本锐利的眼眸在很长时间的昏睡后有一丝迷惘；不知道为什么，昏沉的意志好像听到有人在呼唤，一直在要求他苏醒，所以即使在一天有很少一部分时间是清醒的情况下，他还是醒了。
　　想来老话还是有些道理的，“五十而知天命”，果然如此，现在自己破败的身体恐怕将至大限吧！
　　并不怨恨自己的短命，因为曾经辜负了一个深深爱他并且他也一往情深的人，或许这就是宿命，他背负了她的深情，却仍然选择背叛，而他则失去了与她一同白头偕老的机会。
　　并不恐惧后继无人，她给他的儿子是他一生的骄傲，继承了他与她的优点，这片大好河山就是一个绚丽的画布，让子女在上面挥洒青春。
　　心中担忧的是，虽然面容平和冷静的她已经看不到年轻时的爱憎分明，仿佛也褪去了年少的冲动，甚至面对他时从来都是微笑，不曾有过别的情绪，但他就是知道，无波的表象后面还是热烈的感情，从不曾熄灭。若他有不测……
　　不敢去想后面发生的事，只是心中暗暗企盼他在她心中的地位不要太高才好，毕竟负心薄幸的人不值得倾心的追随。
　　他承认她是他一生至爱，否则不会违背祖宗家法在她五年无所出的情况下依然不纳新人，不忍让她面对“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辛酸，直到他们的第一个儿子出生，奠定了嫡长子的身份，他才遵从母亲的意愿，纳了三位妾室，不为情爱，只为香火。他的爱只有她可以保存，他坚定不移的相信。
　　直到攻下都城，见到了以美貌著称的前朝飞公主，原本以为看惯了美人儿的他被震住了，那个纤尘不染的人儿俏生生地站在那儿，像九天玄女下凡，他瞬间被迷去了心神，忘记了家中殷切守候的妻儿。在没有立皇后的情况下竟然先立了侧妃，这是一件不可能发生在一位开国君主身上的奇事，同时也是令还有半月才临盆的她早产的原因。
　　他以为他可以同时爱两个女人，做到周全，可是当公主红颜老去时，空虚涌动，他才体会到原来自己真正契合的那个知己已经远离；而眼下这个有的只是皮囊，没有了爱娇的外表，内里更显空洞无趣，而猎艳的心随着年华老去和眼光挑剔慢慢暗淡。
　　他，龙行天，庆元帝，这个王朝的开国帝王一生中的最大失败来源于自己，自己那颗以为可以一分为二但却从来都不可能做到的心。
　　“主子，五爷吩咐先进宫觐见太子殿下再回别院。”乔氏贴身丫鬟慧心低声道。
　　乔望悠颔首，慧心看主子看着夕阳正沉思，知道不便打扰，就默默站回侧后方侍立。
　　与现年二十五岁的当朝太子龙晏仅仅相差十八个月的龙晟排名第五，自小跟随在皇上和太子身边议论朝政，出谋划策，十七岁那年更是带兵出征西北，平定前朝逆臣叛乱，建功立业，又因为是当今圣上正室乔氏所出，皇上在其二十岁那年破例册封其为汉王，同时太子对待这位亲弟更与他人不同，所以地位更是凌驾于其他皇子之上；而最小的妹妹龙朗出生在皇上登基的那一天，今年刚刚及笄，所以与两个哥哥相差岁数较大，不过却是一样的智慧天生，由于当时乔氏跪求所以出生时并没有赐予公主封号，一切待出嫁之时再做定论。
　　也是由于乔望悠不住后宫的原因，两个皇子才可以在少年时不受拘束的出入别院与母亲谈心、与小妹玩耍，并不像其他皇子与他们的母妃一般感情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