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裴非

4、第 4 章 谁知这一等

　　谁知这一等，便是半年。起先章少爷还派了人去关外贺家庄寻人，打听之下根本就没有什么贺家庄，鹤岬湾倒是有一个。章少爷立时懵了，忙抓了庆生来问“你可记得贺九天？”，庆生答“贺公子嘛，自然记得”。章少爷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心下虽有疑惑，却无可奈何。再往后，日子久了，也就未再提起。端午时节，章少爷他娘和几位姨娘亲自来了小院儿，掏出一叠画像拍在桌上。大夫人的架子端出来，章少爷再任性也是要怕上几分的，只得耷拉着头坐了一张张挑着画像，他娘说了，今日无论如何要定个媳妇。几位夫人一边喝茶，一边时不时插上几句嘴，说着自家侄女外甥女的好处。章少爷听的头疼，手里随意翻着正看到一张，细长的眉目见一粒红痣，再一看名字，徐慕云。“娘，便定了这人家吧”，章闻语拿起那张画像递过去，大夫人接了仔细看了看，道“好好，淮左徐家的明珠，好人家，八字也合，娘这就去给你张罗”，说罢领着夫人们风风火火的走了。章少爷立在门前良久，摇摇头回房去了。待到八月，良辰吉日敲锣打鼓花轿抬回了新嫁娘，拜天地吃酒席入洞房，章少爷手执喜杆愣愣的看着面前一身吉服的新嫁娘，恍然若梦。挑了盖头，章少爷盯着新媳妇低垂的眼，道“慕云，慕云，好名字”，徐慕云抬起头，回道“出嫁前家人都唤乳名九娘，相公若是不嫌，叫九娘也好”，章少爷闻言一怔，笑道“那我以后私下里称你小九儿可好？如此也显得咱们夫妻亲密些”。
　　随后中秋佳节，徐慕云倒是贤惠，吩咐下人里里外外都收拾个遍，又叫厨子准备了月饼小食，摆在后院石桌。章少爷踱步过来，一眼看到石桌上满是吃食，便撩袍坐下随手取了块火腿猪油的月饼嚼着，心中猛地一动，再看向桌上，清水玫瑰，白麻椒盐，夹沙猪油，突然口中食竟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了。佳节过后徐慕云的肚子便有了喜讯，章员外自然高兴，章少爷也面见喜色。怀胎十月，次年五月，章家小少爷落地，章闻语给取名望归，乳名鹤儿。满月酒上，章少爷将那支玉鹤冠簪放进小小襁褓，笑道“双鹤出云溪，望鹤儿日后芝兰玉树”，宾客无不交首称赞。宴毕，章闻语去到小少爷房里，遣退下人，盯着鹤儿看了一会儿，喃喃道“双鹤出云溪，分飞各自迷，分飞各自迷”。
　　再后来？再后来，章少爷变成章老爷，章小少爷变成章少爷，又有了章小少爷，章小少爷下面还有章小小少爷和章小小小少爷。人都说苏州城里出了个活寿星，章员外家五世同堂，老太爷章闻语前世不知修了多少福德，这辈子寿比南山子孙成荫。章老爷平日无事抱抱刚得的玄孙云久，喂喂池中锦鲤，再就是望着碧空发愣。下人们都说，老爷这是想着老天爷道谢呢。来年二月，惊蛰，章老爷寿辰。院里院外满是贺寿吃酒的人群，一道鹤影从空中飞过，传来长长几声鸣叫，宾客喜道“松鹤延年，这是给老太爷贺寿呢！”，章老太爷摆摆手，低声道“这是第几年北归了？”，随后示意自己先离席。后院竹林一如昔年，“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章老太爷说着，缓缓坐于椅中，仿佛想起什么似的闭上眼。
　　远处似有温润的声音传来“闻语，闻语，我刚做了道清蒸链子鱼，快来尝尝，一会儿凉了该腥气了”。章老太爷嘴角含笑，答道“好，我这就来”。
　　二月惊蛰，桃始华，仓庚鸣，鹰化为鸠，丹鹤北归。

作者有话说

　　挺久之前就想写个鹤的故事，私心里很喜欢这个短篇，写的也痛快。
文中几处伏笔自认不算隐晦，结尾处也算呼应了，写下来酣畅淋漓。
望喜欢。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