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裴非

3、第 3 章 相处久了章

　　相处久了章少爷想着这样也不错，娘亲催着娶妻的事儿也推脱男儿以立业为重。每日回到家中瞧见贺九天的身影便觉得心里一阵踏实，闲时二人在后院喝茶弄鹤，虽然几只仙鹤还是不与他亲近，但贺九天欢喜，章少爷便也觉得欢喜。大概娶妻也是如此吧。章少爷心里暗暗定了个主意，寻铺子的时候顺便让手底下的玉器铺子打了两支玉鹤冠簪，取双鹤出云溪之意。拿回家送与贺九天，贺九天细细摩挲一阵儿，见簪头雕成鹤羽状，心中无不感动当下便别在了冠上。章闻语笑道“可真是好看，鹤翔九天，看来送的正巧！只可惜我这个却没那般气势了”，贺九天闻言不禁失笑。二人戴着相同的冠簪，心里情意自不必说，互看一眼，眼眸流转间顾盼生辉。
　　眼看着便近了年关，后院的梅花红白一片，北风过去一地纷纷扬扬。章少爷吩咐厨子做了新鲜的梅花糕，配八月新采的祁红刚好。贺九天满嘴的梅花糕欢喜的摇头晃脑，偏还想霸着整盘子不撒手。章闻语瞧得好笑，又叫厨子另做了些云片糕，八珍糕和芝麻酥，一边说着“等入了正月叫你尝尝酒酿饼的滋味儿”，贺九天道“苏州糕点委实有名气，你最中意哪个？”，章闻语想了想，道“去年我爹寿辰，府里厨子做的八宝莲子羹是极不错的，还有月饼也是极好，我尤爱火腿猪油的”，说的贺九天直吞口水，章闻语见状安慰他道“你也莫馋，待到八月节，我吩咐厨子备好甜咸月饼，清水玫瑰，白麻椒盐，夹沙猪油，一准儿叫你吃个够！”，贺九天听了却只是勉强应了声，再没了吃点心的心思。年关事多，章闻语这几日忙着查账疲累不堪，也就未看出贺九天的异状，只听管事儿的说了说祭灶掸尘送历本的琐碎事便回屋歇着了。贺九天一人坐在院子里，口中还留着点心的甜香，心底却有些发涩。几只仙鹤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蹦跶到他身边扑棱几下翅膀，贺九天取了点心喂鹤，低声念叨着“进不得相守，退不能相忘”，面上带笑，眼底却是一片痛苦之色。
　　团员夜仍是章少爷独自回章府陪伴爹娘，临走前跟贺九天说等他回来一起守岁。饭桌上他娘又提起娶亲的事儿，章员外点头赞同，几位姨娘也都纷纷帮腔，四姨娘甚至拿出了侄女儿的画像和生辰八字。章少爷一顿饭吃得烦闷无比却又没法子起身离开，好不容易挨到撤盘子，赶忙拎着先前叫厨子留出的酒菜脚底抹油回了府。同贺九天一起吃了四喜肉长庚菜，又点起紫铜暖锅，里面放咸肉、肚片、笋片、蛋饺、菠菜、白焐蛋，把贺九天吃的满嘴是油，直嚷江南好。后守了岁，点了爆竹，便相偕着上街瞧灯会。平江河两畔盏盏花灯，映的河水也成了七彩。贺九天兴奋地满面通红，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方才点爆竹那会儿你做什么去了？”，章闻语答道“去后厨取火石罢了”。其实火石叫下人拿来便可，他去后厨实是为了卜个镜听之言，借着灶王爷的仙气儿算算自己与贺九天可否长守。怀里揣着镜子出了后厨，正好管事儿的在后头训丫鬟“叫你守个岁你都守不住！就知道睡！”，章闻语听了心里微微一沉，却也没太过在意。又走了一阵子，见路旁有人对着河灯许愿，贺九天也来了兴致，拉着章闻语一齐双手合十，罢了又问他许了什么愿，章少爷不好意思说出自己那如女儿家一般的心思，只得随口胡扯，说惟愿身体康健一世平安。贺九天听了满脸正色，直勾勾盯着章闻语道“你定会如意，长寿延年”。
　　过了十五，章少爷便随着大掌柜前去洛阳府谈买卖，临行叫贺九天等着自己带双麻酥和杜康酒回来，贺九天扑哧乐道“难不成我就是那山海经里的饕餮托生的，成日只知道吃！”，又说自会备好河鲜给章闻语接风洗尘。章少爷自然是满心欢喜打马去了，未瞧见贺九天说话时眸子里忽明忽暗的挣扎。洛阳府买卖谈的不顺，归期一拖再拖，眼瞅着入了春可算是能动身了，撇下大掌柜自己先行赶回了苏州。到府那日正好是自己生辰，章少爷一边盘算着怎么吓一吓贺九天，一边进了后院。院子里静悄悄的，贺九天常坐的石凳上也不见人影。章少爷提溜着双麻酥直奔客房，一推门见一室清冷，赶紧叫了庆生过来询问。庆生几步跑进来，喘着气道“贺公子前些日子说家里前来寻他，便先回家中做个交待”，章少爷这才放下心来，吩咐把杜康酒收进窖里放好了，等他日贺九天归来再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