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霸公主》时钟塔民

14、往事航行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比我大不了多少的的年轻脸庞稚气未消，虽然镶嵌着一双霸气的眼眸，我却不会从其中感受到任何和邪恶沾边的气质。
　　这样一个如玻璃般纯净的人竟然说他杀了自己父亲？我不信，真的不信。我的手腕上还残留着被他握过的感觉，那份力道是没有任何杂念，倾尽全力只为了救另一个生命而使用的。能够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这样付出的人，我无法将他和一个忘恩负义勾结情人弑父的败类联想在一起。然而风狂的表情却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好像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件事实。
　　“喂，不用那么可怕的表情吧？”
　　不然咧，我应该是怎样高兴的表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这是别人的家务事，我还是忍不住要问。也许只是好奇心在作怪，又也许面前这两人已经悄悄在我心中埋下位置，虽然只是短暂的相识却发生了太多牵绊，我已无法不去在意他们的过去和未来。
　　眼前这一男一女都不是普通人，已是流亡之身却透着超凡脱俗的气质，但眉宇见又有着哀伤。虽然被极力隐藏，我还是能感受到他们内心的疲劳，似乎是背负了许多的沉重又不安于那太过不确定的未来。
　　“这个么……”风狂对于我的问题有些犹豫。
　　“狂，你就都告诉她吧。”王欣梦垂着眼睑深沉道。
　　“可是……欣梦……”
　　“没关系，她也不算外人，迟早都要面对的……也许很快就要。”王欣梦说着稍微看了下船航行的方向，我这才知道船不是漫无目的的在开，而是有一个去向。那个去向也许就是王欣梦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带风狂出海的原因。
　　“我知道啦，可是甲板上好冷啊，我们能不能回房里再说啊……”
　　……
　　我和王欣梦脸上都爬满了黑线，风狂啊风狂，这里最柔弱的是你这个男生吧。
　　也许是要关注航向的缘故，王欣梦没有带我们回到底舱，而是在驾驶舱中找了一张沙发，又丢给我们热腾腾的毛巾和茶。
　　阿嚏——风狂真的打起了喷嚏，用王欣梦给的毛巾抹着脸。
　　我则抱着暖暖的马克杯窝进沙发最舒服的角落，准备听故事。
　　这是一艘中型的游艇，原本就很宽敞的驾驶舱四面都是玻璃设计，幽幽月光懒懒地撒下，视野一直连接到无边的海。风狂清了清嗓子，眼神聚焦在远处的海面上，仿佛喃喃心事似的说了起来：
　　“那天是我二十岁生日。外面一直都有传言说风家的血受到诅咒，每代风家继承人满二十岁的时不是突然暴毙就是克死血亲，我从来不信。老头子也说那些都是对风家对头的蛊惑妖言，没必要在意。然而那天真的到来的时候，我还是怕了。”
　　风狂的眼中渐渐露出伤痛。
　　“但我后来才知道，有人比我更怕。我生日前那天老头子一整晚没合眼，早上起来我看到他眼里全是血丝，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我突然不是他儿子而是一只妖孽。”
　　“因为这样你就杀了他？”我刚问出口就后悔了。
　　“当然不是。我从来没想过要害老头子，我的命是他给的，想要回去也是天经地义。”风狂也没有生气，只是继续道，“那天很不对劲，一群人好像天大喜事似的又摆花放酒还来了很多客人为我庆祝生日，每个人都是一脸欢喜，唯独我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有一股阴寒之气从傍晚开始就不停地往屋里挤，缠在每个人脸上一片黑。欣梦说那是死气。”
　　“那是风家的劫数。”王欣梦解释道。
　　“我在屋里来回走，看着他们的脸被黑气盖得都看不见眼鼻了却还毫不自觉地喝酒聊天，顿时觉得恐怖至极。跑回房里照镜子才松了口气，还好我的脸上没有黑气。但那黑气究竟从哪里来，又为什么只有我看得到？我一点都想不通，又想起那个诅咒，觉得必须找老头子商量。然而一路找遍了整个风家大宅却都找不到他，问人也都说没见到老爷。我急得要死，还好后来找到了欣梦。”
　　“准确的说是被我找到了吧，到处调皮害我找了半天。”
　　“恩，总之我看到欣梦才松了口气，因为她跟别人不一样脸上没有黑气。欣梦说风家要有大劫要我立刻跟她走，可惜我那时一心想着要通知老头子，没有听她的话。如果早那么几分钟逃出来也好，老头子可能就不会死了……”
　　风狂说道这里颤抖了肩膀，王欣梦把手搭在他肩上才安抚下他的情绪。
　　“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老头子终于回来了，但那是人是鬼我竟然一时没认出来。只见他两个眼睛通红地像要流出血来，稠密的黑气覆在头上有几尺高，翻涌着像是只狰狞巨兽。那时他已经不会讲人话了，张嘴发出的声音都像是那兽在吼。他手上拿着两挺暗部开发的新武器，冲进大厅里见人就杀。来参加婚宴的人大多缴了武器，连反抗都没有就被蓝色光束穿成了筛子，求饶的哭喊的也一律不放过。到最后地都给打的没有一块完整的了，可老头子还没杀够，继续一间间房地杀，子弹打完了就用手撕扯。老头子生前是武术界数一数二的武尊，那些人在他手上都过不了两招就给打烂了。”
　　我想起黑衣人在码头被虐杀的一幕，突然一阵想呕。但是想到亲人经历了这些的两人都坐在我面前，只能努力忍耐着恶心的感觉。
　　“我和欣梦躲在墙角的缝里看着他踩着血脚印从我们身边走过去，本来以为可以躲过，没想到他又走了回来。”风狂脸上重演着惊恐的扭曲，“欣梦冲出去一把拖住他叫我快跑，然而老头子连看都不看一眼把她甩在墙上就朝我扑来，我这才知道，他要找的人从一开始就只有我一个而已。我风少主跟人打架从来没怕过，但那已经不是人了，我除了逃以外想不到其他的办法。然而刚爬起来没跑两步就跌回地上，低头一看才发现一条腿被他踩在脚下断成好几截，都不觉得痛。”
　　原来他的腿是这么断的，我看着他腿上的钢筋支架反射着冷冷的光，忽然感到一阵悲凉。如果不是断了一条腿，他应该是像王欣梦一样的高手吧。
　　“逃也逃不走打也打不过，那黑气化成的巨兽带着张着腥臭的大口扑来。我本来以为死定了，谁知胸口却一阵发热瞬间也窜出一只蓝色的野兽与那黑兽纠缠起来。蓝兽个头瘦小却在速度和活力上都占上风，它左一口又一口把黑兽的身体咬下肚去自己也逐渐变大。黑兽一受伤，老头子的动作也变慢了，我这才发现原来这兽是和我们的命连在一起的，兽强则人强，兽弱则人弱。万一黑兽死了，老头子的命也就没了。我还没有要杀掉老头子的觉悟，于是急忙拉着那蓝兽朝外爬。蓝兽被我一拖后腿立刻处于下风被黑兽咬住颈项哀嚎，我也跟着喘不上气来。这时多亏欣梦醒了过来，一把骨刀刺在老头子的后心救了我一命。老头子惨叫一声倒了下去，那黑兽随即吃痛放开我愤怒地朝欣梦咬去。那一刻，我真的只是心中闪了一下要杀死那黑兽的念头，没想到蓝兽像是能听懂我命令一口将黑兽的头咬了下来。”
　　“风宗主就这样死了？”
　　“不，爹那时还没有断气。黑兽一消失他的眼神顿时变得清明了，认出我是他儿子便要跟我说话。然而他说得太轻，我凑到他嘴边也只来得及听到模糊的几个字……后来风家的暗部赶了过来，我便跟着欣梦离开了。”
　　原来如此，风家的人一定是在宗主的尸体上发现了王欣梦的刀，又亲眼看到她带着断了腿了风狂离开所以断定她是这场屠杀的主谋。不爱解释的王欣梦干脆将计就计让人以为风狂是受害者，而非杀掉宗主的真凶。我看着在一旁淡淡听着这一切的王欣梦，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的坚强是我和风狂加起来都比不上的。究竟是什么力量能够让她做出这么大牺牲？都说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是爱情，但无论是什么，那感情都极为深厚。
　　听完故事，我才发现现手中的茶凉得都忘记了喝。我长舒一口气，从那份沉重的回忆中缓缓爬了出来。这是一个沉甸甸得让我有些拿不住的故事，充满着悲伤和奇异。
　　“那蓝兽还在你身上吗？”
　　“在。”风狂打开他衬衫的领口，一张青蓝流转的兽脸图案赫然印在他心口。那兽的面目栩栩如生，就算下一秒从他胸口扑出来我也不觉得奇怪。
　　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我被这传说中才有的诡异图纹吓得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按住自己胸口，好像生怕自己身上也突然跑出一只怪兽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风狂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接下来的由我来解释吧。”王欣梦不知从哪里端来一杯水和一颗暗红色的胶囊递给风狂，“狂，先把药吃了。”
　　“这药是？”我好奇一问。
　　“帮助狂压制身上的兽力。”
　　见风狂没有多加考虑地乖乖吞药下肚，王欣梦才继续道：
　　“风家的诅咒并非无稽之谈，而是确有其事。那诅咒源自代代依附在继承人血脉中的‘运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