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霸公主》时钟塔民

11、如果人生有尽头

　　王欣梦站在杀阵的中央，本来光是凛冽的杀意便足以使人丧失斗志、心神不宁了，她却一脸安然自得的神情，仿佛风家的蓝衣精英都是摆设一般。
　　同样处于阵中的我也是面无表情，并不是因为不害怕，其实我怕的要死，只是脸部肌肉先前因为咬耀阳那一口瘫痪至今没办法体现我的孬种而已。这项残疾此刻反而变成了体现我气魄的一项福利，我心下暗自羞愧并庆幸着。
　　王欣梦虽然一动不动，但我知道她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已，一旦阵法出现破绽，以她的实力不消半刻便能撤离。先前的对战中已经能看出王欣梦有很强的实力，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和她单挑恐怕都不是对手，唯独以军克将是她无法抵挡的命门，而风家也是看穿了这一点才在各处码头布下了埋伏。
　　蓝衣人箭已在弦，没有不发之理。
　　然而拦在他们面前的是戚氏的大小姐，再财大气粗的势力也不得不三思，更何况风氏刚遭重创，不宜树敌。
　　毕竟要杀一个女人简单，然而要以氏族间结下血仇为代价却不是那么划算了。这些道理就连不谙黑幕规则的我也能想象一二，此刻风月脸上的犹豫则更证明了这一点。
　　然而犹豫不代表妥协，风月下巴扬起，轻蔑地直视戚小闲的双眼。
　　“为何？”他想从戚小闲的眼中找到原因，“为何一再地阻挠？我们两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现在的行为难道是要向我风氏宣战？”
　　“我也不想，只是……”戚小闲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眼中满是委屈。
　　蠢女人，别再管我了啦！你平时那个母夜叉本性都到哪去了，这个节骨眼上了还要发挥母性，也不看人家都把刀架你脖子上了！
　　还有那个风什么月什么的小白脸，你是光长脸不长脑子吗，没看到大胸女手上有人质吗，不然戚小闲脑子进水才会来帮这个女性公敌哦！
　　看着千钧一发对峙中的两人，我急得忘记了呼吸满脸通红，无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扭动身体表示抗议。
　　“只是什么？”风月眼睛眯成危险的曲线，突然间盯在我脸上，“果然……还是因为她吗？研祈，研……真是个好姓氏啊……”
　　世界上有一种人在自以为是的时候会露出非常讨人厌的表情，风月很不幸的正是这种人。
　　戚小闲却被这句话惹怒了，脸色一凌，然而仍继续压低声音道：
　　“戚家与我风氏祖上交情不错，到我们这一辈本该互相扶持，今天你就当是给我戚家一个人情放她出海吧。只要出了公海，她的死活和我无关。”
　　“哼，你说得倒简单。王欣梦的实力你不是不知道，若不是我风家古阵哪里困得住她片刻？要是出了海，天时地利集于她一身，我们风家的仇干脆不用报了！”
　　“风月，你也太不给面子了！”
　　“废话少说，今天王欣梦的命我是要定了！”
　　风月此时满心仇恨，只想立刻将王欣梦碎尸万段，戚小闲的话在他耳里句句刺耳，几句下来反而更坚定了他硬碰硬的决心。
　　戚小闲眼见说不通，心下知道自己理亏，也不多说了。
　　只见几乎是同一时刻的，黑蓝两色的部队在暗号下展开了行动。
　　风氏的蓝衣部队虽然在人数上占了绝对优势，然而他们一边要顾及王欣梦一边受到戚小闲骚扰，背腹受敌之际一下乱了阵脚。而戚小闲的黑衣部队最初的目的便只有一个，就是打破风家的古阵，给王欣梦——也就是给我留出一线生机。他们以两人为一组，对薄弱环节的蓝衣人进行攻击，浩荡的蓝色大阵一下散了开了。
　　王欣梦等的便是这一刻，她轻轻扬起嘴角，几个轻身闪开冲到身边的蓝衣人，头也不回地朝一旁停泊的快艇奔去。
　　风月作为蓝衣众的首领，自然不会敲着二郎腿放虎归山。只见他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柄长弓——我私自判断它是弓只因为这件武器的使用姿势与古代的弓箭很相似，仔细形容的话，这是一件超越了我能理解的范围的科技的产品——在握住某处像把手部位的同时，机械两侧以肉眼不可辨认的速度张开结构复杂的支架，随即一束类似蓝色激光的东西链接起支架的两端，正形成弓弦状。风月另一只手搭上弦的同时，机械前端便飞速的旋转起来并发出尖锐的鸣叫声。更诡异的是，这把现代弓箭还带有瞄准装置，在加速涡轮启动的同时，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便罩上我和王欣梦所在的区域，半径大约是二十米左右，也就是一个篮球场的大小！
　　当我意识到这件小小的单兵武器效果竟然是地图炮的时候，害怕已经成为了一种奢侈的情绪。
　　刺眼的光芒袭面而来，明亮的蓝色光束从风月手中的弓放出后呈扇形极速扩张，来到我们面前时已是一片逃无可逃的天罗地网，将半个港口都网罗其中。由于攻击范围太大，一些黑衣人甚至蓝衣人都被牵扯进来，凡光壁扫过之处都传出阵阵哀嚎。
　　任凭王欣梦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在瞬间逃出如来佛掌。
　　一直面无表情夹着我跟在王欣梦身后的耀阳停了下来，似乎是知道这一击的威力，他也无暇再顾及我，只把我随手往地上一抛，然后张开双手面对那面滔天巨浪般的能量。
　　难道他准备用肉掌去挡？这种可笑的想法立刻被理智驳回。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对抗的东西，我除了害怕以外已经不剩下其他知觉了。
　　然而我却忘了耀阳本来也不是普通人，不但体格诡异，人格也是乖僻。只要身后站着的人是王欣梦，别说是区区一箭，估计就算是阎罗地狱他也会面不改色地拥抱。
　　只见他天摇地动的一阵怒吼，双拳荡起比之前更盛数倍的力量，从体内爆出的气流将原本就破烂的衣服撕得粉碎，铁块般的经肉块块狰狞。我看得傻了眼，老天这哪里还是人啊，分明是地狱恶鬼见了都要退却三分的天煞修罗。这分霸气，这份自信，即使是敌人我也忍不住想为他叫好。也许他真的能挡下那一箭也说不定。耀阳的怒吼一声，几乎盖过那片光璧气势的一击由双掌击出，如火箭推进器般的气流卷着碎石朝光壁浩荡而去。
　　这样的一击，无论是怎样的力量也至少会被化解个七七八八——在场的大部分人，至少包括我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当那片蓝色光璧丝毫不受阻碍地淹没耀阳古铜色的肌肤时，他那布满血丝的眼中的惊恐我终生难忘。那是一张混合着错愕、怀疑与挫败的的脸。在之后的人生中，我不止一次的见到这样的神情，然而明白它们背后的灵魂所包含的沧桑与无奈，却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在耀阳传出痛苦怒吼的刹那，我瞪大的眼睛终于看明白了一切。
　　并非是耀阳输了，也并非是蓝色的光壁多么无坚不摧，而是那两者的力量是完全不同性质的东西，耀阳的一击猛烈如钢，却是空虚地打在了一片虚无之中。那蓝色的光芒只是一个掩饰，或者说是容器，真正致命的是被那巨大圆锥体包容在内的东西。那弓箭释放的根本不是物质力层面的力量，而是一种侵蚀人体的元素，连耀阳这样的高手在这光芒中都毫无还击之力，只是抱着头一个劲儿地念着我不明白的话。
　　在被蓝光淹没的时候，王欣梦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我却懒得再多看她一眼了。
　　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我要想的事情有很多很多，但肯定不包括她。
　　不知道老爸回来见不到我要怎么办？他每次都要用胡子扎我的脸直到我说不生气了才肯罢休的。虽然去另一个世界有一定的几率可以见到妈，可是那毕竟是以后早晚要见的，这么早去也不知妈会不会怪我丢下爸不管。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戚小闲了，念在她今天这么义气，以往欺压我的帐也都一笔勾销算了，只是以后没有人给她敲脑门，不知道她又会去祸害哪家的黄花大闺女？呃，怎么其实好像……也不太需要我担心的样子……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了，蓝色的光芒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只是感觉浑身的力气被猛烈地朝外抽走，脑袋像轰炸机一样嗡嗡作响罢了。只有不断滴答流下的鼻血，提醒着我正朝另一个世界大步迈进的事实。
　　“焰氏的继承人啊……你不能死在这里……”
　　奇怪，我竟然还听到有人跟我讲话。
　　“必须……去……”
　　我的娘啊，我怀疑自己已经提前来到另一个世界了。只见一个面色惨白的女性脸孔正在我身侧对我喃喃，水亮的大眼睛，小巧的鼻梁，她生前应该是个美人儿没错，还是王欣梦那类的雄性生物杀手。
　　然后她便伸手来抓我了，那双散发着怨念的眼睛紧盯着我，好像生前认识我似的。
　　我说，你该不会就是王欣梦本人吧？神啊……不，阎罗王啊，你为什么连死都要让我和这个人死在一起，这样我情愿活着好了。
　　我身上一丝力气都没有，只能任凭王欣梦的冤魂对我拖啊拽啊的，我被她一路拉扯到一个好像峭壁边缘的地方，她用力一推，我便坠入了无底深渊。
　　啊啊啊，我竟然在死掉之后又被王欣梦害死了一次，这是怎样的妖孽啊！
　　然而预期的坠崖、落地等等一系列动作却没有如预期般的完成。
　　因为我掉进了水里，而且还是很咸、很冰的水。
　　冰冷的刺激让我一下清醒了过来，这里原来不是地府，我也不是跌进了弱水三千。刚才王欣梦用她最后的力气把我拖到码头边缘，奋力一推，我便掉进了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