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上部）》柏语涵

6、旧识

　　“Tanaka先生，你住这里？”结束了一天的会议，回到酒店自己房间的门口，还没摸出门卡就听到旁边响起这么一声来。Neo抬头，见到下午那个陪同Daniel的高个子美女。

　　“是啊我住这里。”Neo礼节性地笑笑。

　　“原来我们还算是邻居呢。”走廊另一边传来个熟悉的声音，不用说，自然是那个绿眼睛大猩猩Daniel。

　　“委员会管理房间排号的人一定是搞错了，”Neo看看左边的Kayln，又看看右边的Daniel：“怎么把我安排在你们两中间……”

　　“可不是可不是，”Daniel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站定：“而且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把我跟Kalyn分在一间房里。”

　　“有意思没意思啊你？！”Kalyn拉下脸来，一边冲Neo笑笑：“我先进去了，晚安。”

　　“晚安。”Neo笑着点点头，拿出门卡用同样的口气对另一边的大猩猩道：“我也先进去了，晚安～”

　　“一点都不好玩。”Daniel看着面前两扇几乎同时关上的门，嘟了嘴自言自语道：“晚安……”

　　刚关上门就觉得屋里有些异常，Neo警觉起来。这房间有个小小的门廊，里面的情况一眼是看不清楚的。

　　蹑手蹑脚地靠着墙根走到门廊那头，却在看到里面的情况后长出了一口气：“搞什么啊你！”

　　“Yo～”正舒服地靠坐在沙发里的委托人却一点也不生气，仍是那么笑吟吟地。

　　Neo哗啦啦迈开步子走过去躺在沙发对面的床上：“所以把我的房间安排在这里的也是你咯？”

　　“不好么？”面包脸玩着吊在胸前的工作卡：“左边是任务目标，右边有美女陪伴……”

　　“无所谓好不好。”Neo打个哈欠：“说吧，偷偷摸摸跑我房间里来干啥？”

　　“想你了～”那人居然摆出一幅假娇羞的脸来。

　　“行了行了，少跟我在这恶心。”翻身起来一指头戳在那两条橙色的眉毛之间：“小爷我累了，没空跟你演断背山。”

　　“演一下也不会少块肉～”委托人鼓了鼓腮帮子。

　　“切～”Neo从鼻子里喷出一个不屑的音节：“到底说不说？”

　　“好啦好啦，给你还不行么。”委托人眨了眨看起来总是睡意朦胧的眼睛，从口袋里掏了一沓卡片出来：“喏，宾馆发免费券，我帮你搜刮来的……”

　　“诶？”Neo毫不客气地接过来：“看不出你还挺有良心嘛～”

　　“谁不知道你小狐狸是出了名的吝啬鬼啊。”面包脸嘿嘿笑了两声，自顾自站起来走了。

　　什么人啊这是。Neo叹了口气，跟过去关上门。确认锁好了才回头叫了一声：“下来吧，没事了。”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传来一个不轻不重的闷响，从门廊走进来的Neo正看到一个黑色衣服的身影有形有款地蹲在房间中央。

　　“×，”Neo随口带了个脏字出来：“你要不要这么喜欢穿黑的啊，真当你自己是黑超特警组？！”

　　“关你毛事。”那人站直了身子翻个白眼，自顾自打开身边的冰箱拿出一听啤酒，噗地一声打开。

　　“喂，喝我啤酒要付钱的啊。”Neo嚷嚷。这家伙八成是偷进了房间打算翻自己的东西，结果正碰上那个委托人进来才只好贴在房顶上。想到刚刚躺在床上正可以欣赏到他无比狼狈地把自己挂在天花板上的样子，不禁捂着嘴笑出了声。

　　“你比我有钱好吧。”消瘦的男人似乎并不生气，只是灌了口啤酒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我的钱可都是拿命换来的。”Neo止住笑走过去，也拿一听啤酒打开。

　　“难道我的就不是？”黑衣男抬起头，细长的眼睛闪着锐利的光。

　　“你的是拿别人的命换来的好吧？”Neo随手把委托人拿来的卡片放在床头柜上，“别人的”三个字发得特别重。

　　“少跟我得瑟，”黑衣男冷笑道：“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避重就轻。”Neo不屑地哼一声。

　　“懒得跟你理论。”对方打个哈欠，又狠狠灌了一口啤酒。

　　“Clayton，”啤酒的滋味在嘴里泛滥，Neo看着眼前的人，突然觉得舌头被啤酒的泡沫麻醉了：“我的一切，你还是那么想知道么？”

　　“×，你当我神经病啊？没事干跟着你能顶饭吃？”黑衣人瞪他一眼：“你真的以为你自己值得让我了解么？”

　　“那你到我房里来干嘛？”Neo直奔主题。

　　“只是看到有个Neo Tanaka注册了，想来顺道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你而已。”被叫做Clayton的男人将剩下的啤酒全部倒进嘴里：“老子对你的事不感兴趣。可是你竟然还用这个名字。你他×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最后一次。”Neo不敢看沙发那边发射来的犀利眼光，语气有点软：“出了点意外。”

　　“随你怎么解释。”Clayton从沙发里站起来大摇大摆地向门口走：“我还是那句话。如果被我发现什么不该发生的事，你绝对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Clayton……”Neo回头看向那个正在移动的背影：“刚才那个人，你认识吗？”

　　“你说刚进到你房里那个橙子头？”已经走到门廊口的Clayton转回头来，左手已经习惯性地放进了裤子口袋：“不认识。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Neo勾了勾嘴角。

　　于是Clayton没再说什么，晃了晃脑袋走了，只给Neo留下一个万年不变的黑色背影，还是左手插着兜的。

　　这个人做事一向靠谱，所以他没有再次跟去确认门有没有好好地锁上，而是将只喝了一口的啤酒放在身边的茶几上，起身靠在窗边向外张望。

　　并不是有什么要看，跟窗外的景色也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习惯而已。

　　习惯了一个人的时候，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虽然师父和校长都曾反复告诫过他，这样做是很危险的。尤其室内开着灯的时候，靠近窗户从来都不是明智的选择，因为这样的做法会很容易让自己成为狙击手轻易得手的目标。

　　但他仍会这样做。似乎，不这样做，就得不到内心的平静。

　　还记得是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习惯了自己从学校走回家，进门时照例喊一声“我回来了”，然后一个人在妈妈的照顾下吃饭。吃完了回房间做功课，做不到一半，就会靠在窗边看着夜色发呆。

　　他在等。

　　等父亲回家。

　　父亲回家总是很晚，因为有很多工作要做。母亲总是在客厅等他，等着他回来一起吃饭，不论多久都一定会等到外面有车子发动机的响声，然后房门就会在之后的某个时刻打开。

　　现在想起来，那个人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他笑起来总是很温和的，个子不高，背有些驼，却有着良好的运动神经。稀少的休假时期，他都会笑吟吟地跟儿子玩棒球。小小的后院里，两个人常常能在这样无聊的接球投球中耗上一个早晨。

　　那时候大家都叫他工程师先生。忙碌而且总是认真工作着的工程师先生。

　　Neo不自觉地叹口气，离开窗边踢掉鞋子，倒在床上。

　　算了。想那些做什么。

　　那个装扮成工作人员的委托人应该没什么背景吧，如果Clayton都说没见过他的话。职业杀手的话不一定能信，但是Clayton没必要骗他。那个人向来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所以Neo才能活到现在。

　　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个委托人。

　　一个没有背景的人能将Angles的历史说得合情合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么些年，这么多人，有些事大概连像他师父堂本拓哉这样的当事人都没法解释……虽然那个委托人说的也许并不完全正确。

　　――他篡改Lucifer的人事资料，到底想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