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上部）》柏语涵

3、目标

　　弗拉基米尔市国际会议中心
　　世界武器设计交流会第一天

　　我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啊……一边极有礼貌地向身边经过的各色人等微笑着点头致意，一边满心的郁闷叫苦不迭。还好令人痛苦的开幕式已经结束了，理一理胸前用两种方式写着“田中ニィォ/Neo Tanaka”的名牌，一个西装革履的亚洲小个子以丝毫不引人注意的方式跟着人潮向会场内部移动而去。

　　一定是坏掉了，我的脑袋当时一定是坏掉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地皱了皱眉。

　　堂本拓哉的堂本私人侦探事务所里谁不知道他火狐狸最爱的就是钱了？Isabelle的事情以后堂本甚至对他经常在外面接私活赚外快这一行为都视而不见了――虽然其实堂本一直都很反感手下的小狐狸们私自赚外快，要是换了别人，大概早就被关禁闭写检查家规处置了。

　　爱钱爱到连家规甚严的师父都默认了违规行为，也难怪连Cat都不相信“姐姐”肯自己掏腰包
　　请她吃冰淇淋。

　　问题是，就是这么爱钱这么抠门这么一毛不拔的火狐狸，现在连自己也开始懊恼怎么当初就接受了那个奇怪委托人的“欠个人情”的请求。

　　即是说，找到Daniel Davids，接近他，然后费尽心机偷用他的电脑混进一个什么白痴接入程序搞一系列对他火狐狸自己毫无好处可言的篡改，弄完这一堆复杂的委托之后他这只以爱钱而著称的狐狸却连一个子儿也拿不到。

　　不，别说拿不到，就连听个响儿也没有。因为他的报酬，仅仅是“欠了个人情”而已。

　　这种神奇的活儿接下了也便接下了，若是平常没什么官方任务的闲散时间不过就是顺手的事。偏偏那个该受万人唾弃的小拓拓赶在这时候扔来一个意味不明的指示，浑水摸鱼，摸个毛啊？！真是想起来就气得牙痒痒。

　　对，牙痒痒。他随便拐进一个分论坛的演讲厅找个位子坐下来，打开会议组委会发给与会者的配包搜出一盒口香糖。略显烦躁地撕开包装，他倒出一颗塞进嘴里，狠狠地嚼着。

　　――×的你到底是谁，一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是有多大的面子值得我火狐狸为你无偿工作啊？！！

　　坐席灯柔和地暗了下来，一个穿着黑白两色连衣裙的欧洲胖女人摇晃着脚步上了主席台，在主持人的介绍下准备开始演讲。

　　“我×！”Neo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个极其不雅的赃词儿，一个男人正压低了嗓音埋怨着谁：“你不是说是美女么，怎么上来个企鹅？！！”

　　“人家临时换人，关我什么事。”另一个压低了声音的女声毫无起伏地应到。

　　敢情是色狼到处有，这里也挺多啊。Neo讪笑地嚼着口香糖摇了摇头。不过，说到色狼……

　　想到这里他不敢再怠慢了，立刻回头，却不巧正遇到演讲开始，坐席灯完全暗了下来。黑乎乎的坐席和稀稀拉拉的掌声似乎是在嘲笑他反应慢了半拍。

　　算了，还不一定真的是那个人呢。他缓慢地转回身去，把所有的郁闷都发泄在嘴里那块不幸的口香糖上。

　　不给钱的委托人说，Daniel Davids的最大特征，就是好色。

　　有关这个情况，他已经跟堂本事务所潜伏在Lucifer里的同门师姐确认过了。虽然这么多年他负责的部分都跟Angels和Lucifer两大军部没什么直接联系，但是毕竟堂本拓哉本来就是旧Angels出来的人，仅是听听事务所里的小道传言，也多少对这两支雇佣军有些了解了。

　　Neo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从一个莫名其妙的委托人那里了解到有关Angels这支雇佣军的详细情况的。不管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也不管这些消息有多少可靠程度，印度人Kumar Himat Tarsem创始了一支叫做Angels的雇佣军，后来这支雇佣军又奇迹般地以一种多国家成员的方式成功地整体迁出北爱尔兰，这件事是真的。

　　只是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内部原因，Angels在这个印度人死后由一支分家成了两支。Fox当年最有成就的三个爱徒Klerk Davids、Neil Hyden和堂本拓哉之间似乎也发生了不小的争执。Neil Hyden和堂本拓哉死守着原来的军部势力，与主张分裂的一部分人完全对立，而Klerk Davids却站在要分家的那一方。其结果，就是原来的Angels分裂成为以Neil Hyden为主帅的新Angels和另一支叫做Lucifer的军队。在分裂中立下汗马功劳的Klerk Davids当了新分裂出的军队Lucifer的将军。

　　据说Klerk Davids本人就很好色，单是老婆就娶了三四个，那么这个大老婆生的Daniel会好色也就不奇怪了。

　　讲台上那只企鹅的演讲很催眠，看着她摇摆着身体讲解着幻灯片上的内容，Neo不由地想起很多年前一个傻乎乎的孩子曾经问过自己的话：“咦？企鹅不是鱼么？！”

　　13岁啊，13岁的人居然问得出这种白痴问题，现在想想都还是那么好笑，也难怪当时的自己下意识地狠狠拍了那孩子的脑门。转眼十年过去了，长大以后的他，会不会还像过去那么傻乎乎的？

　　没关系了吧。傻不傻的都没关系。反正和那个叫前田千叶的孩子在一起的日子，都是他这辈子最无忧无虑的美好回忆。

　　等下，怎么想着委托人的事想着想着就跑到千叶身上去了？Neo轻轻叹口气，慢慢站起身。坐席上空的气压有点底，还是去洗手间洗把脸顺便响应一下自然的号召比较好。

　　摸黑挤着各种各样的膝盖挪出坐席出了非常口，拐两个弯正要进卫生间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短到贴着头皮的橙色头发，甚至连眉毛都被染成了明亮的橙色，衬着那张长满了亚洲人特征的脸怎么看怎么让人不爽。工作牌被扔到了背后，从正面只看得到脖子上蓝色的工作牌带子。明黄色的工作服T恤皱皱巴巴的，肚子附近还满是不规则的湿痕――不用说，这个不讲究的家伙准是无视了满卫生间的擦手纸和烘手机在自己的工作服上解决了刚洗过的手上全部都是水这个实际问题。

　　猛一眼看过去还真是认不出来哪。眼前这个浑身都散发着不羁和邋遢气息的工作人员，居然就是几天前墨尔本甜品店里那个动不动就笑得很无害的神秘委托人。

　　“你？！”Neo嫌弃地打量着那张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的脸，心说你为啥不干脆把下巴上那些半长的胡茬也染成橙色的。

　　“是我啊。”委托人倒是坦然地很。

　　Neo不说第二句话了，毫不客气地伸手过去拉住对方脖子上那根发亮的蓝色带子，钓鱼一样将吊在委托人背后的工作卡捞了过来：“Kenta Naruse……成濑健太？你真名？”

　　“你说呢？”委托人耸了耸肩。

　　“切～”Neo不耐烦地扔了手里的工作牌：“怎么，还要追过来监视我干活么？”

　　“哪敢啊哪敢啊，”委托人慌忙摆手：“人家明明是来帮你的好吧，不然为了这种不给钱的活儿被你骂到打喷嚏打得昏死过去可是不值得呃……”

　　“说得跟真的一样。”Neo撇嘴：“所以你打算怎么帮？”

　　“就……安排你们见个面，吃个饭什么的……”面包脸鼓起嘴巴望天，短短几个字说得很没底气。

　　“见面？吃饭？你安排相亲啊你？！！”Neo脸上挂下黑线。

　　“你……要是看上了他，我也没有意见……”面包脸小小声：“反正现在同性恋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了……”

　　“你才同性恋呢！你们全家都同性恋！！”Neo炸点有点低，正要趁势人身攻击的时候却被对方捂住了嘴。

　　“嘘――”委托人把自己的面包脸靠近了他的耳朵，压低了声音道：“他马上就来了。可不能让他看到我在这里，咱俩回见～”

　　“喂……”看着委托人很快混进与会人员中的背影，Neo无语。这有一出没一出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任务还没开始自己就这么被动，不是好兆头。

　　正揉着额角叹息着是不是需要转个运什么的时候，一个大个子哗啦啦从身边走过去。

　　卷曲的棕色短发，长腿，溜肩，目测身高至少也有一米九三，说他不是Daniel Davids都不可能。

　　没时间去管什么被动不被动的了，Neo抽了抽鼻子。

　　抓紧这个机会先打了交道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