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四章(s4.1-s4.2 ）人质 这个时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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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一节 人质
（一）
大军缓缓而行，李军的旗帜在大风中放肆地张扬着。长孙顺德行马至李世民身边，道：“二公子一招以退为进，既赢了美人的芳心，又得了无忌的相助，实在是鱼和熊掌皆得了……”
李世民看了眼他，摸了摸背上的黑色箭匣，转了个话题，说：“再行不远，便是离石、龙泉、文城。这三郡的郡丞接了父帅的义贴，仍是固守不化，看来，战，不可免了。”
队伍忽然停下，前方一个号令兵一路快马奔来，口中喊着：“主帅有令，在此处安营扎寨，停军休整！”他行到李世民跟前，跳下马，跪下行了个军礼，道：“右领军，主帅召见。”
李世民一颌首，那号令兵继而跳上马，报着令急速朝队伍后方奔去。李世民提起马繮，正要行，目光扫到不远处白马上的长孙无忌。他转头对长孙顺德说：“长孙统军，上了战场，本将军只有一个目标，便是胜。与之无关的话，以后不要再提。”李世民面色严肃，长孙顺德连忙低头应诺：“顺德自然明白。”
李世民架马行至阵前方，主帅的帐篷已经扎好。他下马走入帐中，李渊李建成正与几个将军研究着军图。李渊见他进来，说：“世民，就等你来！我同几位将军商议决定，翻过前方的山头，大军便兵分三路，同时进攻离石、龙泉、文城三郡。”
世民打量着那些地图，三郡之中以离石地势最为险要。李建成用剑鞘按住离石郡的地图，口中提议道：“二弟，这回我们父亲和兄弟二人各带一军，较量较量，看谁先能拿下城池。怎样？”
世民眉一挑，说：“大哥有意比一比，我自然乐意奉陪。我领军经验固然没有大哥多，更比不上父亲，但我决不会输。”
这两个兄弟年差七岁。建成长相随父，棱角鲜明，线条刚毅。世民长相则随母，面庞更为英俊柔和些，但也同父兄一样，有着高大的身形，锐利的眼神。建成望着世民，心中感慨：一些时日不见，这个弟弟又成长了许多，身披盔甲的他，举手投足间已俨然是个沙场上历练过、自信十足的少将。建成对二弟的这种灼灼逼人的气势习以为常，微笑着应说：“看来我真要打起八分精神，免得输予了你。”
“大哥若没用上十分的力，怕是必输无疑。”世民自信满满地说。
两兄弟相视，哈哈一笑。兄弟间较量非但不曾伤及感情，反而是他们的动力。世民忽一提手，抽出建成剑鞘下离石郡军图，卷起放入怀中，说：“我来攻离石郡。”
“你真是手快。”建成倒不介意。离石郡地势虽险，但郡丞是个无能之辈，建成料其决非而二弟的对手。既然如此，不如借此机会让二弟磨磨锋角。他以兄长的口气，教导了世民一句：“做个好将军，不是光有冲劲就可以的。”
李渊点了点头，表示赞许建成的话。世民有种与生俱来的霸气，处事领军也颇有经验。但仍及不上兄长建成老练稳重。建成做事处处谨慎，然而他思前想后左瞻右盼，有时却因此少了弟弟那份果断和自信。李渊揽住两个儿子的肩头，双手砰砰一拍，说：“好，我们父子三人就较量较量！但记住，以我军的实力，攻下这三郡并非难事。我们要以最低的损耗拿下三郡，留足精力，对付霍邑的虎牙郎将宋老生！”
建成世民单膝跪下行军礼，偌道：“孩儿领命！必不负父帅期望。”
（二）
夏日荷花，亭亭玉立。一个梳着高辫的少女袭地坐在小荷池边，粉色的裙摆轻飘飘地铺开在地上。她手里拿着几页书信，双颊微红，朱唇轻动。她读完信，将信按在胸口，失神一笑。她仰身躺下，又高高举起那信。阳光从信纸的边缘，指缝之间渗透下来，暖进了她的心。这大半个月来，虽然前方战事正紧，世民和无忌都不忘隔三差五地递来书信报平安。兄长和心上人几封简短的书信，让她感到心安和甜蜜，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她有了亲情有了爱情。
“小姐，你怎么躺在地上了？快起身，这样很容易着凉的。”一个同样扎着高辫的圆脸丫头走进，慌慌张张地要把粉衣少女扶起来。
“若敏，你紧张什么啊？哥哥不在，清园我最大，我们可以自由自在。”她伸手一挑若敏的发梢，说，“怎样，这样扎头发好吧？既方便又凉快。来，躺下，陪我看看天空。”
若敏拗不过晓瑾，只好也躺下了。今天的天空很干净，一丝云彩也没有，纯蓝一片。“天空有什么好看呢？”
晓瑾眯起眼，眼前的那片蓝色蔓延开来。一时恍惚，她仿佛是躺在澳州联邦公园空旷的草地上，阳光暖洋洋的照得她想睡，一个熟悉高瘦的身影挡住了她视线，用英语唤着她，说：“Eva, don’t sleep. You would catch cold if you fall asleep.” ……
她心底似乎被一个小针微微刺了下，长长睫毛微微一抖，思绪回到现实中来。周围不再空旷，她所躺的草地只是小小的一片，周围环绕着庭院、假山和湖亭。怎么会又想起他？她坐起身，心中有些懊恼。
“小姐？”若敏忙不迭之地也坐起来。
晓瑾看看手中握着的信，甩甩头，嘴角一翘，自言自语了一句：“过去时。现在时。”她又扭头对若敏说，“若敏，我去过那么多地方，天南地北的。最远最远，就是来到这。可是，不管在哪，总觉得是在同一片天空下。”
若敏咯咯一笑，说：“小姐，这回您出嫁，来回颠簸，是走了不少地方。可哪算得上天南地北啊？我听大公子说，这天下可大着呢。北有突厥占据的大草原，南有六诏，东有高勾丽，西有吐火罗……”
若敏说得正起劲，一个仆人疾跑而来，打断报道：“小姐，宛娘姑娘托人传口信来，说是李家五公子被刘武周擒了！刘武周以五公子为挟，已领兵逼到城下！”
晓瑾一惊，撑地站起！五郎！她之前听立本说，当李建成和李元吉接到李渊急诏返回太原时，五郎负责于河东善后，将刚刚病愈的母亲及李家其他家眷带回太原，故他的行程比两个兄长慢。晓瑾这几日正盼着这个活宝玩伴的归来，不想却等来了这么个消息。
那仆人嘴不停地接着报：“留守李四公子拒不见刘军派来的使者。刘武周闻讯勃然大怒，放言三日之内若李四公子不开城门，便要将李五公子拉到阵前鞭笞至死！阎公子已赶往留守府与四公子商量对策。”
晓瑾倒提一口气，提起裙摆便往园外走，见若敏和那家仆没有跟上，回头一跺脚，说：“还发什么愣！备车，去留守府！”
留守府门前两头石狮一左一右，仰头瞪着铜铃大眼，这日显得格外凶煞威武。府内府外巡逻的士兵比平时多了一倍。晓瑾匆匆入府，大门口守卫已知她的身份，得知她的来意，便告知留守正在议事堂。她奔到议事堂，却被个士兵拦下。那士兵态度谦卑，口气却很强硬，说是留守与将军谋士在商议要事，任何人不准打扰。晓瑾只好吩咐一番，退回了候客厅。这样生生等了几个时辰，晓瑾一直心绪不宁。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就犹如那时在雀鼠谷军营中等待甄大哥消息时一般——战争逼近了，而这战争关系着你所熟识人的身家性命。
到了傍晚，晓瑾才见到立本。他跨入候客厅，满脸焦虑，冲着晓瑾摇摇头，道出了商议的最后结果：“刘武周要四公子以城换人。四公子拒绝了，并决定不与刘军使者谈任何条件……”
晓瑾急得“啊”了一声，不可置信地问：“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就决定眼睁睁看着五郎鞭笞而死？”
话语间，又一个人走进屋来。正是李元吉，他的脸色阴沉，对晓瑾微微点头算是行了李，也不知是否听到晓瑾刚刚说的话，只说：“长孙小姐，现在军务繁忙，请恕元吉无空招待。小姐请先行回清园休息，明日我将调派士兵到清园。我答应了二哥，定会确保小姐的安全。”
晓瑾仰头瞪着他，说：“我来这不是为了我自己的安全，是为了五郎。他是你弟弟啊，你就这么狠心不理不管了？”
李元吉扯了扯唇角，说：“晋阳乃我军根基之在。难道我为了自家的一个兄弟，就大开城门，置太原全城百姓于不顾，置征战前方的几万大军不顾？”
晓瑾语塞。李元吉见她急得脸通红，语气放了放，说：“我不是不救。今夜我便会挑选一批精兵小队，设法混入刘军驻地营救智云的。但对刘军使者，我不能放松口气，以免让敌军认为智云是我的弱点，更加放肆猖狂。我现在是太原留守，我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军心民心。希望长孙小姐了解。”李智云是五郎的全名。父母和二哥世民因宠爱他常唤他五郎。所以初见晓瑾时，世民就随口这么介绍他给晓瑾。
李元吉说得似乎也有他的道理。晓瑾稍许安心了些，李元吉看上去也不那么凶神恶煞了。她想自己是急昏了头。五郎毕竟是李家的五公子，李家的人怎么可能放着不管。
“长孙小姐，请回吧。”李元吉举了举手，已是在送客。说实话，他并不怎么喜欢这个未进门的二嫂。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姐，李家政治棋盘上的一个棋子，却那么得不安分，李家这一年为她没少操心。即使二哥也极力帮她遮掩，但当年代二哥去迎亲的他早就看破扬绛的谎言，这女子是真的逃了婚。要不是有着高家和长孙无忌做靠山，李家怎会招这么一个惹事生非的小姐入门。
阎立本看出李元吉逐客的意思，上前对晓瑾道：“瑾儿，四公子军务在身，不如我们先回吧。”他又向李元吉拱手说，“五郎是我的好友。四公子有任何用得到我的地方，请一定相告。阎某必将赴汤蹈火。”
元吉颌首称谢。立本引着晓瑾拜别。两人出府经过花园时，见一个美貌的中年贵妇坐于石亭中哭泣。她的面容憔悴，哭声甚是悲切。立本轻声告诉晓瑾，这便是五郎的母亲万氏。当时五郎带着母亲家眷往太原赶时，李渊造反的消息已被隋庭得知。隋将阴士师率兵追截五郎。五郎命随行亲信乔装保护母亲回太原，自己则带了几个壮丁将阴士师一行引至相反的方向，终因寡不敌众被擒。阴士师本想押着他去向隋帝邀功，刘武周得到消息，用重金收买阴士师，换得五郎，欲以此助自己攻入太原。
“刘武周对太原窥视已久。现在，李大将军率大军出城征战，正是太原空虚之时。抓得五郎，即使逼不开城门，也能让四公子心乱露出破绽。所以四公子对刘军使者态度强硬也是为了稳定军心。可是五郎的安危……”
晓瑾心里沉沉地愈发难受，忍不住走到那万氏身边，掏出绣帕递于她：“夫人，五郎吉人天相，必会平安脱险的。”
万氏抬起泪眼，心中感触。自五郎被擒，众人都说是凶多吉少。今有人给予少许安慰，便让她感动不已。她问：“谢谢姑娘。您是？”
“我姓长孙，单名瑾。”
万氏一愣，露出惊讶之色，拉住晓瑾的手，说：“瑾儿？”
“嗯。”晓瑾顺势握住万氏的手，“四公子一定会想法子救出五郎的。夫人您不要太过担心。您大病初愈，要好好调养。五郎定不愿您又为了他哭伤了身子。”
万氏眼一眨，泪又滑落下来，哽咽地说：“瑾儿，五郎没有看错，你真是个好姑娘……”
“五郎同夫人提过我？”晓瑾问。
万氏轻轻叹了声，说：“经常提起……”她拿起绣帕拭了拭眼角，“五郎小时同你在渤海相识，后虽有几年未见，却总会提到你。这回太原得以与你重逢，他更是兴奋不已……”
小时就认识吗？晓瑾想起初见五郎时，他说的话：“你真是女大十八变，我都不认得你了。不过，变美了。” 这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他那阳光的笑容，调皮的神情浮现在晓瑾的眼前。
晓瑾又安慰了万氏一阵。等万氏情绪稍稳，止住了哭，她才同立本离开了留守府。
夜幕已降。晓瑾看看天空，这是个无星的夜晚。明天，会怎样呢？
（三）
无星的夜晚，为小队突袭提供了最佳的掩护。三十个士兵，趁着夜色出了晋阳城门。他们的任务就是根据探子提供的线报，潜入刘军阵地，在天亮之前救出李五公子智云。这三十个士兵是李元吉挑选出来的，年轻，武勇，善长弓矢搏击。李元吉相信：兵不在多，在精！计划不用复杂，抓住突破口，狠，准，一击即可。他对李家的探报有信心，对李家的士兵更有信心！
晋阳城外，架着若隐若现的微弱月光，救援队无声而敏捷地行动着。士兵们根据探子提供的地图绕到刘军阵地后方，兵分两路：一队负责找到贮备军粮军需的帐营，制造动乱，引开刘军注意；二队负责找到关押李智云的帐营，趁乱救出他。一切按李元吉的计划顺利进行着。二队绑了几个刘军士兵，逼其说出了智云所在，确认后，发出信号弹。此时一队也已找到军备营，见信号立马放火。一瞬间，火光冲天，刘军阵内骚乱四起。负责看管智云的士兵显然不是李家军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被二队制服。智云似乎受了伤，衣裳褴褛，脸上也都是血迹。一个李家士兵将他背起，其余众人将他们护在当中，一路杀了出去。李军两小队在刘军阵外小树林汇合。三十人虽有伤却无亡，任务算是成功完成了大半。众人正稍稍松了口气，忽然听到一声哀号，背着李智云的那个士兵应声而倒。他的脖上被拉了个大口，鲜血如一股小喷泉般涌了出来。他瞪向身旁站着的人，眼中瞬间闪过极度的困惑，随即涣散，失去生命的光芒。
“李智云”立在那，手持一把尖锐的短剑。鲜血，顺着剑身，一滴滴冷冷坠落到地上。一阵疾风吹过，月亮从云中显露出来。“李智云”举起那短剑。这把短剑不同寻常，剑身镂刻着火焰形条纹，纹路着渗透着新鲜的血丝，在苍白的月光下，同它的主人一起燃烧着浓浓的杀意。一声尖哨响起，那剩余二十九名李家士兵还不及反应，就见自己胸膛中穿出一段锋利的尖刀，然后便如稻草人般摊倒在地。一群胡服打扮的士卒，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们收起弯刀，纷纷向“李智云”拜下。
“李智云”冷冷一笑，说：“没用的汉人。”他一挥手，那些胡服士卒扛起李家军的尸体，迅速地消失在夜色之中。小树林恢复了平静，仿佛不曾有人来过……
第二节这个时代
（一）
天蒙蒙亮，晓瑾便已经醒了。
昨夜她梦到五郎，同往常一样，给她带来了市集新出的玩具，大大咧咧地搬张凳子坐到她床边，边她秀着那玩具，边讲着笑话给她听。她笑得出了眼泪。五郎说：“云阁近来从长安请了个大戏帮子。瑾儿啊，等你脚伤好了。我们一块去看戏去。”
晓瑾不屑地说：“戏有什么好看。听得我犯困。要是在现代就好了。我要去墨尔本听歌剧魅影，我要去听艾薇儿的摇滚演唱会！”
五郎呵呵说：“你入了乡就要随了俗，不要老惦记着现代。等你脚好了……”
晓瑾打断他：“你傻了吧你，我脚早好了。”她下床走了几步，证明自己能蹦能跳了。
五郎眼睛一亮，高兴地说：“太好了，我这就去叫上立本宛娘。”
他迈出门槛。她心中突然有强烈的不祥之感，唤住他：“别出去了，五郎！”
他转过头，冲着她咧嘴一笑，说：“我很快就回来。”
她想追上去，却迈不动脚步，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她急得猛地一跺脚，一脚踩空，惊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屋子，一阵神伤。
她也不梳妆，披了件单衣，散步到古轩亭。若敏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为她加上披风。
她没有反应，满心里惦念着，信使到哪了呢。昨晚她写了封信给世民，说了五郎的近况和李元吉的计划。受所看历史剧的影响，她对李元吉本就没有好感。几次见到他，也都没留下什么好印象。她不放心李元吉。但她相信世民是一定会想出办法救五郎。李军的主力精兵都在前方，若世民能调些兵马回来，必能解五郎之危、围城之困。高家有一队专门训练的信使，多年来，负责长孙无忌、高士廉及渤海高族的联络。这些信使轻功了得，且配有千里快马。长孙无忌临走前安排了两个信使留在晓瑾身边。晓瑾差了一人连夜将信送了出去。现在的她，只能等待。
“小姐，你别太忧心了。不如先用了早点，若敏再陪你去含风苑找阎公子……”
晓瑾这才察觉到若敏跟着自己，有点抱歉地说：“若敏，累你也这么早起了。”
若敏摇头说：“什么话，小姐。照顾好您是若敏的职责。”
“你们都对我这么好。可是在你们遇到危难时，除了等待，我无能为力。真不喜欢这种感觉……”晓瑾撇了撇嘴，念头一转，又说，“不过没关系，世民一定会有办法救五郎的。我的担心八九成大概是多余的，李家是怎样了不起的家族，怎会被刘武周耍得团团转。或许，李元吉昨夜就已经把五郎救出来了。若敏，你派个人去留守府打听打听。我忽然好想去云阁吃糕点，有什么消息直接到云阁通报我好了。”
晓瑾简单打理一番就出了门。云阁的生意显然不如战前。晓瑾上了二楼那间李世民专用的厢房，坐在窗边那个位置，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点心，时不时看看厢房门口，仿佛在期待五郎突然出现在那。
外面忽起一阵喧嚣。有人大喊：“刘军打过来了！快去北城门看看！死人了！死人了！”街上的人群开始骚动。小摊小贩们开始收拾自己的家当，还不少人朝北城门方向涌去。
晓瑾丢下糕点，跑到了楼下，拉着一个人问：“谁死了。”那人走得急，囔囔了一句，像是“李家的人”。晓瑾随着人流奔向北城门，李元吉派来守护她的士兵拦不住她，只好随后紧紧跟着。她到了北城门，同大多数在那的百姓一样，一下惊住。北城门上，如糖葫芦串一般，垂直悬吊着三十个血淋淋的人头。人头的长发缠在绳上，脖劲处地血丝顺着头发绳索流到下一个人头的面上，凝固后犹如冰糖葫芦的糖衣。有几个人头双眼还是睁的，似乎带着死亡前的极度惊恐，瞪着城下张望的人群。人头串旁挂一幅白帆。白帆上用鲜血写着四个大字：“只剩两日！”
听周围的百姓议论，晓瑾得知这便是昨夜派去解救五郎的三十个勇士的人头，今早天亮后，才被守城的卫兵发现其悬挂在墙头。晓瑾觉得胃中翻涌，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咽喉。她冲到一处墙角，“哇”地一下把刚刚吃的早点全都吐了出来。她虽见过雀鼠谷之战中的拼杀，可那远远不及眼前这幕恐怖。那杀手竟冷酷割下三十个人头，深夜，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着人头潜入晋阳，然后将其一个个串起，悬挂于高高的城墙上……她想想便觉得背脊阵阵发凉。
“嘿，赖晓瑾你没事吧？”一个人扶住她，连唤了几声，“赖晓瑾赖晓瑾。”
她擦擦额上的冷汗，回头看到个古铜色皮肤，浅蓝色眼瞳的古怪道士。她惊叫了声：“奉见！”
几个士兵持剑过来。那紫裳道士放开晓瑾，眯起双眼，挂上个弯弯大笑脸，说：“各位军爷不必紧张，我是长孙小姐的专用道士——司徒奉见！”
晓瑾示意那些士兵离开，有些发怔地看着司徒奉见，问：“怎么你回来了？”
司徒眼眯成一条缝，“呵呵”两声，问：“怎么，你不希望看到我回来吗？”
晓瑾忙说：“当然不是。”
司徒笑得自信，说：“就是嘛。你怎么可能不想见到我这个人见人爱，天见天怜的大帅哥！”
晓瑾勉强一笑，意外见到这个自大臭屁的司徒奉见着实缓解了她的恐惧。她翻了个白眼，扶住墙，无力地说：“拜托，你不要这么臭屁，否则我又要吐了。”
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由远而近。太原留守李元吉带着几个将军和千来名士兵冲散了人群，列阵于城门前。李元吉仰头看了看城墙头，命人将人头取下。一个士兵爬上城墙将绳索割断，那些人头咚咚地落到地上。近看众人才发现这些人头的面部全都被利器划过。有些实在是血肉模糊，皮翻骨现，惨不忍睹。站在前排的数个新兵见状脸刷地变白，纷纷作呕。李元吉面色肃峻。他精心挑选的三十个武勇的士兵竟然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刘武周此举不仅仅是在提醒李元吉只剩两日期限，更是在向李元吉示威——即使李元吉不投降，刘军也可以突破以“严备”著称的晋阳城防。李元吉行军令，让几个将军加驻兵马于各城门。随后，他调转马头，准备亲自去军营点兵，忽听有人追着唤着：“李元吉！李四公子！李将军！”他停马回头，见是那人，便口气不善地说：“长孙小姐，非常时期，你在清园最为安全，实不应这样四处走动。”
晓瑾咬咬下唇，忧心地问：“不知李四公子可想到救出五郎的良策？”
李元吉面无表情，冷硬地说：“救不成。不能救。”然后就挥鞭驰马而走。
晓瑾怔怔地站在那，一阵心寒。城墙边，几个士兵将人头一个个用白布包起。一些殉难者的亲属闻讯而来，撕心裂肺地哭嚎着。
司徒奉见拍了拍她的肩头，说：“回去吧。这，就是这个时代。”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四章(s4.1-s4.2 ）人质 这个时代
